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婚夫他不肯退婚 > 39. 第 39 章
    至少在观棠听来,这句“质问”此时出现,实在突兀,且没什么道理。

    她张了张嘴,脸上浮出一点疑惑,“我们如今不是在商议楚王试探之事吗?更何况,这不过是个应对的法子,就事论事而已,你若觉得不妥,我们再从长计议便是。”

    谢济川没有转身,目光仍落在那片寒碧的湖面上。

    他早已自觉失态,若严苛审视,方才确有无理取闹之嫌。

    明明早就决意要将情意一事全部交由她来裁夺,可偏偏是她那些听来缺乏温度的话语,将经由一整晚积压的情绪,连同他竭力遏制的惶怯,如夏日午后的雷云般轰然压下,蛮不讲理地遮蔽住他的理智。

    平复下声色后,他却难得不愿为此致歉,垂目看向同样行至窗边的观棠。

    “明暗尚未可知,此时无论做何筹谋,都难保万无一失。倒是你身边缺一个得力的亲随,既能做耳目,也能护你周全。平潮之弟归岸,行事机敏,颇通拳脚,不如让他到你身边听候差遣。”

    观棠一想,这的确是个很稳妥的主意,非常之时,她没有扭捏,干脆应下:“好。”

    抿了抿唇,她真心实意地添上一句,“多谢。”

    谢济川却没立刻应承,“不必急着谢我,用你身边的人来换。上回替你传话的那个人,我看正合适,若是没记错,应当是叫纪繁?”

    听他精准提到纪繁的名字,似是早就想好一般,观棠难免探究,“为什么?”

    谢济川神色自若,“归岸在我身边打理内务,他若不在,自然要寻人补缺。”

    说完他微微俯身,拉近与她的距离,“至于为什么是纪繁,我想,应当不难揣度。”

    观棠挑眉,“是因为他的容貌?可依我之见,他只是乍看之下与你有几分相似,细看却完全不同。”

    不知这话哪里取悦了谢济川,他扬唇粲然一笑。

    “我明白。纪繁随你行走,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难免生出风波。将他安置在我身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庇护。”

    观棠点点头,“这话倒也在理。我并无不可,只是纪繁到底不是明家家仆,他的去留,理应由他自己决定。”

    很快纪繁来到。

    知晓原委后,他看了观棠一眼,几乎未作犹豫便答应下来。

    夜色渐深,禀着待客之礼,观棠仍将谢济川送至门外。

    门扉轻启又合,两人猝不及防地与阶下正不舍分离的照檀与柳境尘八目相对。

    观棠好整以暇,谢济川亦是八风不动。

    唯有柳境尘僵在原地,扯出个颇为局促的笑,他先唤了声“三娘子”,又下意识看向谢济川,“济川怎么也在此处?”

    话音刚落,他猛然想起明谢的关系,瞬时面露尬色。

    明家门前,似乎他才是最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

    谢济川只对他微微颔首作为回应,再次道别后,转身离去。

    观棠眉眼一弯,“柳郎君可要进门用盏茶?”

    虽知她只是玩笑,柳境尘仍红了脸,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多谢小娘子费心。”

    他又转向照檀,刻意压下语调中的柔软,“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告辞。”

    待柳境尘走远,观棠一把挽住照檀,还未开口,已被照檀截住,“今日实在乏了,有什么话……明日再与你说。”

    观棠探身,目光如炬地在照檀脸上梭巡,直看得照檀几度挪移视线,她才轻笑道:“知道了,阿姐。”

    -

    星汉西流,良夜未央。

    纪繁在国公府中暂且安顿下来。

    有低徊的琴音自郎君的居所传出。他虽不知是何曲目,却能听得出弦音中有千回百转的思绪。

    他循声而至,站在院门外静候曲终。

    谢济川并指停弦,止住余音,抬眼看向纪繁,“何事?”

    纪繁低着头,双唇碾动,“郎君打算如何处置我?”

    “为什么这么问?”

    纪繁头垂得愈低,“郎君与我本为云泥,面貌上的一点相似,足以惹得郎君不快。”

    这份自知之明,在第一次见到谢济川时,便已在心中深植。他因此侥幸被明观棠留下,来日,也定会因此罹患祸端。

    大概,就是今日了。

    谢济川仍声色疏淡,“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来我府中?”

    纪繁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坚决,“小娘子救了我,我理当结草衔环,以命相报。我……不能让小娘子因我为难。”

    许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谢济川笑了笑,“你很忠贞。不过,我并没有打算处置你,你依约接过归岸的事务即可。”

    转身之际,纪繁攥住手指,终是没忍住,“郎君真的不介意我的长相吗?”

    谢济川抱琴入怀,过了许久,才回答他:“世间容貌相仿者何其多,你我这三分相似,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多时,谢济川身后响起三下叩首声。

    因十足用力,所以十足凝重,在寂静的深夜里,使得石砖也随之共振。

    谢济川垂下眼睫。

    他不能说,也不会说,他真正介意的,不过是纪繁留在她身边而已。

    -

    翌日,观棠到底还是没能听照檀细说昨日与柳境尘的始末。

    萱茂园内,她方将谢济川昨晚所言转述完毕,老夫人尚未来得及深思,刘姨娘并两个妈妈便慌慌张张地奔进厅中。

    刘姨娘声泪俱下,“老夫人,照柯彻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观棠“腾”地起身,“打发人去朱家问过了吗?”

    刘姨娘顾不上拭泪,断续道:“连夜便遣人上朱家去,可朱家却说,根本未见照柯的影子,朱五郎昨日也未曾出门,更不曾与照柯有过邀约。”

    观棠听完,顿时跌坐回椅中。

    若朱家所言非虚,那昨日与照柯会面之人是谁?可恨她明明亲眼目睹照柯登车,却不曾怀疑马车的来处。

    老夫人紧紧握住扶手,指尖不住发颤,“可曾派人出去搜寻?”

    刘姨娘摇头,语声凄惶,“妾不敢。若大张旗鼓往街上寻人,照柯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这叫她往后还如何嫁人?”

    她越说越伤心,伏跪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

    见老夫人没有吭声,观棠急道:“祖母,事已至此,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若妹妹性命安危有损,便是有再好的名声,又有何用?”

    说着,她霍然站起,“我这就叫人乔装一番,好歹先去外头探探线索。若实在无果,还是及早报官的好。”

    “回来。”老夫人沉沉出声,“你要到哪里寻线索?难道要将这满汴京的高墙大院都翻个底朝天不成?”她顿了顿,转而问刘姨娘,“照柯身边那个叫浣烟的女使,可有随她一道出门?”

    刘姨娘抬起泪眼,“早就盘问过,只说是与朱五郎有约,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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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棠蹙眉不解,“照柯出门为何不带浣烟?浣烟可是她的心腹,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刘姨娘无暇答她,忽地扯住老夫人的衣袍,喃喃求她为照柯作主。那两个妈妈也跟着哭天抢地,一时间,哀声此起彼伏。

    老夫人并未制止,只按住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夏嬷嬷,你拿我的名帖去一趟朱家,只说昨日是一场误会,四娘子没事。另外,立刻叫人把浣烟带过来问话。”

    老夫人此举,显然是信了朱家的说辞,且不愿给人留下口实。的确,于公于私,朱家都没有扣下照柯不放的理由。

    夏嬷嬷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得了风声的大伯母李大娘子、宋大娘子并着照檀也匆匆赶来。

    尚理不清来龙去脉,大伯母急声道:“母亲万万不可报官!若是照柯被什么强盗贼人掳了去,我们这一大家人,日后在京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老夫冷冷人瞥了她一眼,“你如何就知道是强盗贼人?”

    大伯母扬起脸,理直气壮,“母亲这说的什么话,难道照柯还能是与人私奔了不成?照柯平日最是乖顺胆小,若非强盗所迫,怎会一夜不归?母亲暗中寻访,定会有消息。倘贼人图财,也迟早会上门勒索。母亲切莫太过忧心,保重身子要紧。”

    这是最为寻常的揣测,可观棠却觉得不对。

    若是照柯出门只为看灯,为何不带浣烟?若是与人有约,就算不是朱五郎,也定是与她熟识之人。

    绝不会是照柯的密友,否则即便照柯留宿,也不会不往明家知会。

    此人究竟是谁?

    观棠毫无头绪,只一心等浣烟前来为她解惑。

    然而,仆妇去而复返,并没有带来浣烟。

    浣烟,不见了。

    刘姨娘双眼蓦地睁大,“怎么会!我今早才将她狠狠训斥过一通,怎么会!”

    不待老夫人发问,仆妇垂眉敛目,“婢子特地去门上问过,浣烟说奉姨娘之命出门采买,门上的婆子便没有多问,直接放了人。”

    大伯母嗤笑一声,“刘姨娘,你莫不是自编自演了一场大戏,想诓骗母亲吧?”

    “你……”刘姨娘浑身发抖,迟迟说不出话来,厉声哀嚎后,几乎要当场昏死。

    经此一番折腾,老夫人早已心力交瘁,她以掌覆眼,高声打断,“都住口!各自回去。此事容我再想办法。”

    众人领命散去。刘姨娘双唇紧抿,颤巍巍起身,想再与老夫人说些什么,还是咽了下去。

    观棠离开前,老夫人倏然出声:“不要轻举妄动。”

    她扶着门框,回首望去,恰与老夫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心中了然,这话分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回到院中,一早便被平潮送来的归岸已在此久候。

    观棠随口问了两句,便挥手让他退下。

    方见他转身,观棠心中一动,想起一桩要紧事。

    她叫住归岸,“没有我的允准,不可将任何事透露给你家郎君。”

    归岸闻言躬身而拜,语气恭敬而笃定,“郎君早有叮嘱,既来了明家,从此以后,小娘子便是归岸唯一的主人。”

    观棠点点头,转身进屋去。

    午膳吃得食不知味,来回踱步时,门上婆子忽地递来一封信。

    信中内容简短,只说浣烟在其手中,邀观棠一人往徐氏茶坊一叙。

    而落款处,赫然写着三个字——高秋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