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婚夫他不肯退婚 > 36. 第 36 章
    为免“叨扰”,观棠决定依约前去谢府。

    迎候她的却不是平潮,而是长公主身侧的黄嬷嬷。

    黄嬷嬷的语气带着歉意,“郎君临时有公事,不得不亲去处理,特意托我在此恭候小娘子。”

    观棠目光一敛,随即笑了笑,“无妨,有劳嬷嬷了。”

    黄嬷嬷道声“不敢”,将她引到了花厅中。

    长公主起身迎过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观棠。”她用力握了握观棠的手,“怎么瞧着轻减了些,冬日里一定要多加温补,将养好身子才是。”

    观棠点头,“殿下的话我记下了,也望殿下多加珍重。”

    长公主笑起来,“有心了。快坐下喝点热饮子祛祛寒。”

    姜蜜水热气蒸腾,入口后,姜的辛辣很快就被蜂蜜的甘甜润泽取代,暖意盎然。

    长公主垂询殷殷,从家中尊长的近况,一路问到书坊的买卖,观棠捧着茶盏,一一仔细作答。

    说着说着,长公主面色渐转,怅然叹了一声,“自打济川归京,我时常盼着他能与你早日完婚。可他偏是个不紧不慢的性子,每每说起婚期,就以衙门里公务繁冗为由推脱,非说要等有了闲暇,方能筹备得周全妥当。”

    话茬转得太急,令观棠一时难以置词,她勉力提起一点笑意,“郎君如今身居要职,自当以公事为先,至于婚事……想必郎君心中自有考量。”

    只当她是明理识大体,长公主的眼中多出几分怜惜,“也就只有你肯体谅他。不过你且安心,等他政务稍歇,我定让他亲自登门,给你和明家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观棠心中哭笑不得,不知长公主口中的“委屈”从何说起。退婚的隐衷实难在此刻和盘托出,她只得顺势笑了笑,再说些诸如“感念殿下体恤”之类的话。

    不觉间,盏中姜蜜水已凉透。

    长公主推窗一隙,见天色昏沉,是落雪前的光景。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叙话,倒耽误了你来的正事。”她转过脸,“黄嬷嬷,领小娘子去济川的书房吧。”

    观棠闻言起身,向长公主道别后,随黄嬷嬷离开了花厅。

    谢济川的书房宽敞明朗,陈设清简。

    两面墙皆被及顶的书架占据,除临窗所设的书案外,仅有一架琴及一方棋枰,再无其他冗杂之物。

    当真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待观棠环视完毕,黄嬷嬷才引她看向书案旁的木箱,“郎君吩咐过,小娘子要的书信,都在这里面了。”

    “不知可否容我带回家中细看?”观棠问道。

    “这……”黄嬷嬷面露难色,“郎君未曾交代,婢子不敢擅作主张。”

    体谅她的难处,观棠并不勉强,“既如此,能否借郎君书房一用?”

    黄嬷嬷侧身,“这是自然,小娘子请便。”

    观棠点点头,将箱中书信悉数铺到书案上分拣。谢立衡的寄信皆不必再看,只需挑出祖父未留草稿的信,以及,谢立衡未寄出的信。

    确是如此。明明狠心写下决绝信的人是谢立衡,可余下的岁月里,他仍频频向老友寄怀。许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些信也从未被寄出。

    通读下来,观棠沉沉叹气,她终是没能拼凑出这段旧事的始末。谢立衡与明用之,既不追忆往昔,亦不期许来日,字里行间,唯有当下的悲喜。

    然而其中一封,令她的目光久久流连,那是谢立衡于她出生之年所书。

    「比岁西夏频年入寇,王师苦战,辗转不休。某每念此身,恐再难见汴京风物。

    所幸者,近闻用之又得一孙,名之观棠,殊可贺矣!昔人云:‘谁将嘉树号甘棠,止渴尝闻说召公。’棠之为木,洵嘉树矣!

    前闻已有孙名观樾,庄子云:伐木者止大木旁而不取。大木之下,必有丰樾,是其义也。

    又闻一孙名照檀,《诗》曰:‘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檀者,强韧之木也。

    樾以隐德,檀以守正,棠以持心。

    三者相贯,数十年间,用之心志,未尝稍易。

    临楮惘惘,不知所言,惟遥致一祝。

    望用之善自珍重,所冀者,此生尚能复相见耳。」

    想起中秋那日,她还疑惑谢济川如何知晓她名字的由来,原是出于此处。可见谢立衡知祖父至深,虽数十年音信杳然,仍能不差分毫地道出祖父取名的真意。

    观棠将满案书信重新归置,心绪犹沉浸在旧事之中,忽而惊觉丝缕幽远的梅香漫来,转身望去,谢济川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

    目光相接时,他轻轻笑起来,“我方才刚到,小娘子全神贯注,未曾察觉叩门声。”

    纵然来前心中已做足准备,再度与他照面,观棠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她“嗯”了一声,专心整理着手中的纸笺。

    谢济川却神色晏晏,他伸手将散落的信封叠放齐整,再次收入木箱中。

    箱盖合拢之声幽微,观棠退回书案后坐定,抬眼看他,“想必郎君是读过这些信了。”

    他微微颔首,“是。”

    “那郎君可知你我祖父之间的过往?”

    他依旧没有否认,“应是知晓一二。”

    观棠眸光熠熠,“郎君能否为我解惑?”

    谢济川未置可否,只拂衣在她对面从容落座。

    “小娘子来此之前,必已就此事探问过明老夫人。只是老夫人有所隐瞒,未曾对你言明,对吗?”

    观棠挑了挑眉尾,“郎君如何得知?”

    他笃定一笑,“若老夫人已尽数相告,你又何必费心看信?”

    观棠隐隐觉出几分不对,索性摒弃迂回试探,直截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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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问他:“所以郎君的意思是?”

    “我不能说,请小娘子见谅。”谢济川敛起眼中的笑意,“祖辈之间的恩怨,我不敢妄加评判。更何况,老夫人既不愿说,我若多言,无异于越俎代庖。”

    “郎君转述即可,何需评判?”观棠皱眉。

    “我并非亲历之人,所知也不过是从祖父那里听来的一面之词,而祖父身为局中人,未必能看清全貌。”

    他稍作停顿,“无论如何,都理应由你祖母先告知。若你愿意,我可与你同去见她。待她首肯,我再将我所知之事,一一为你补齐。”

    观棠默然,一时难以辩驳。

    他恪守了他的原则,维持着他的审慎,他并无半分错处。

    可不知为何,心中涩意恰如信手拨弄枯哑的琴弦,震荡起呕哑嘲哳的颤音。

    观棠倚入椅背,隔着宽大的书案望向他,“郎君高风亮节,真是令人钦佩。”

    她没有刻意掩盖话中的锋芒,对面的人却不愠不恼,只折返到她身侧,主动迎向她的视线。

    “观棠,我不愿欺瞒于你。所以,我既不会装作不知情,也不会用三言两语来敷衍你。”

    他的眸色实在美丽,黯黑之中清正有光。

    观棠凝视着他,若非那缕因他靠近而再次缭绕脸前的梅香,她险些就要跃入这片深静的湖泊中。

    “不论我问什么,你都不会欺瞒我?”

    谢济川没有犹豫,“是。”

    “好。”观棠面不改色,“你今日的公事不在衙署,是不是?”

    “是。”他的语气不乏诧异,“这……如何能看出?”

    “你往日从不用梅香。而今日你身上不仅有梅香,这梅香还极为柔和绵长,若有若无,绝非寻常香料能调出。”观棠放轻声音,“只有以龙涎香作引,才能得此奇效。”

    谢济川抬袖闻了闻,“一时不察,竟沾染上许多。”

    观棠摇头,“冬日焚香多用熏炉,寻常香料尚易沾染于衣,更何况是以持香闻名的龙涎?只是此物极为稀有,素来为皇室御用。”

    “既是专供内廷,观棠如何识得?”

    观棠的语调云淡风轻,“祖父在世时,官家曾赐过他以龙涎合制的香珠,佩戴在身上,香气可数十日不散,那味道,我至今记忆犹新。”

    “今日长公主殿下,似乎未焚此香。至于官家,世人皆知,他虽不苛禁宫人用香,可自己并无此好。”

    她微微倾身向前,再次拉近与他的距离,直直望进他眼底,“所以,郎君的公事,是在东宫,还是楚王府?”

    谢济川的唇角弯出笑意,“那为何不是我的舅父和姨母们?”

    观棠亦笑,“那便是实打实的家事了,何须再谈什么‘公事’?”

    下一瞬,谢济川的声音利落响起。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