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蛙的整个头已经变成了薄薄一张皮,那鼓出来的一对眼睛就像在烈日下烘干了几天,水分全部蒸发,只剩下两个干瘪的红色圆球往后耷拉着,而头部本该在的位置,就变成了一个人头。
人头极小,但露出的一瞬间就开始转动着眼睛,四处观察着,明显有属于人类的智商,而身子却还保留着原本青蛙的笨重和坚硬,两相结合,既诡异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乐安彤眯着眼睛,她冷笑一声:“又是在耍什么花样。”
然后镰刀挥舞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明显的一声破空声。
但是这一次,人头青蛙就像提前预判了一般,在乐安彤动作的一瞬间,人头青蛙肌肉发达的后腿用力一蹬,整个庞大的身体就高高跃起,躲过了乐安彤的袭击。
不仅如此,那人头青蛙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在说一种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它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主动朝着乐安彤攻击过来。
一双属于人类的嘴里,却飞速弹出了违反人类构造的红色蛙类舌头,那双舌头速度极快,精准刺向乐安彤。
乐安彤反应过来,原本想要继续攻击的身体,强行改变姿势,从攻转向守,镰刀被收回到身前,坚硬的刀身挡住了青蛙的舌头。
但那舌头攻击产生的巨大力量还是让乐安彤往后退了几步。
乐安彤皱了皱眉。
这诡物的力量和智力明显超过了C级诡域的等级。
怎么会这样!
乐安彤听见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她来不及想太多,因为那青蛙舌头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像触手一样停在了离她半米的地方,带着轻微的摆动幅度,就像在思考。
然后下一秒,它毫无征兆朝着乐安彤没被镰刀挡住的薄弱部位再次进攻。
乐安彤瞳孔极速收缩,只见那镰刀的刀身也随着进攻猛然变化,化成了一个圆形的盾牌,把她整个人挡在了后面。
远处的人头娃眼睛一直紧紧锁定在她身上,他歪了歪头,那舌头竟然拐了个弯,绕开了盾牌。
乐安彤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盾牌变小,被她握在了手里去阻挡灵活的蛙舌,她集中注意力,腿上需要灵活走位,而手上则要握着盾牌持续阻挡那像长枪一样乱刺的蛙舌。
现在她的能力完全只够防御,连进攻都成了困难。
叶雀蹲在旁边瑟瑟发抖,仿佛已经看见了死神在招手。但她咬着牙站起来,试图想办法帮忙,她朝着乐安彤大吼:“要是由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来进攻,能有多少把握?”
可是那人头蛙诡物就像听懂了一般,他瞳孔变成蛙类一般的竖瞳,然后从乐安彤身上转移到了叶雀身上。
乐安彤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她大喊:“快跑。”
话音刚落,那蛙舌竟然从中间变成了两条,另一条赫然已经锁定了叶雀。
叶雀和乐安彤不一样,乐安彤是战斗型选手,而叶雀的发展比较综合,虽然也能打,但只能对付一点低等级的诡物,遇到高级的只有挨揍的份。
她咬着牙,反应很快地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蛙舌。
那蛙舌看着柔软,实则坚硬无比,像子弹一样直接击破地面,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叶雀冷汗直流,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近在咫尺,而她只能眼睁睁等着,毫无反抗的能力。
不行,不能这样!
还要等金吉回来才行。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又开始怀疑金吉真的能行吗?
她说不定已经死了......
眼看着那舌头再次朝她袭来,叶雀从地上爬起来,果断开始往宿舍跑去。
现在反正都完不成任务了,就算因为违背夜班员工不能离开养殖区域的规则,也要等白天才能生效,要是继续呆在这,她连十分钟都活不了!
可是,她走了,那乐安彤真的就要独自面对青蛙人的攻击了。
她又怎么办?!
叶雀深吸一口气,烦躁地原地尖叫一声,始终还是没离开养殖区域的大门。
她围着鱼塘绕圈,时不时需要就地翻滚,躲开蛙舌的攻击。
而带着惶恐的目光会随时观察那巨大蛙身上长着的那个人头,它脸上带了些浅浅的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她们绝望躲避。
那是一种猫看着老鼠的轻视和嘲讽。
它说不定根本都没用全力。
现在她们一直没死,只是因为它乐于欣赏她们的丑态。
心里的绝望在逐渐蔓延,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因为快速和持续的高强度奔跑已经快要炸开,疼痛伴随着绝望在身体中肆掠,像两个强盗,一点一点偷走她生存的希望。
而另一边,乐安彤也不太好过,虽然叶雀帮她分散了一点点注意力,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这边的进攻依然没停。
现在要怎么办?
单单是阻止它的进攻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早晚她们还是会死的。
必须得杀掉它才行!
但是,这种等级的诡物似乎已经有了人类的智慧,这种实力的悬殊,她真的能杀掉它吗??
乐安彤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她本身异化程度并不高,又经历了高强度的行动,让她身体逐渐开始乏力,精神也开始控制不住恍惚起来。
自从她在两年前阴差阳错进入了诡域觉醒了异能之后,她原本死寂的人生就像打开了一扇窗,终于在那片黑暗的角落投下一抹希望的光芒。
她活了二十年,但从十三岁开始,她的人生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要么陷入深度昏迷,醒来的第一秒听到的就是医院仪器的滴滴声,要么辗转在医院到家的路上。
同龄人都每天沉浸在学习当中,而她却整日因为药物作用大脑昏沉,每天像恶鬼一样缠上她的咳嗽、窒息等症状,让她生不如死。
医生都说她只能活五个月了,但是她顽强地挺了五年。
直到十八岁的某一天,她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被拉入了一个诡域。
然后她幸运地活下来了,还幸运地觉醒了异能。
由于异能的觉醒,更是让她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对抗了许久的病魔就这样被打败了。
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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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欣喜若狂,从此被第九局招募,成为第九局的后勤人员。
会不会她绝症痊愈这几年,其实是个她临终时候的梦?
回想这两年在各种诡域里的危险奋战,乐安彤眨了眨眼,比起那些终日躺在病床上的经历来说,这竟然也算是美梦了。
等她睁开眼,说不定又会是纯白色的绝望的天花板。
不,她不!
乐安彤回过神,她看着直击面门的舌头,控制着盾牌,用盾牌锋利的侧面,狠狠劈下。
舌头竟然被一瞬间砍断了,切面渗出像植物汁液一般的绿色鲜血,被砍断的顶端掉落在地,像垂死的蠕虫一样挣扎着。
乐安彤眼睛一亮,她将盾牌又转化成镰刀的形状,往前猛冲,狠狠地砍向剩余的舌头。
然而腹部剧烈的疼痛突然传来,她低头一看,那原本已经失活的舌头竟然又动了起来,并且从后面一头扎进了她的腹部。
无数鲜血渗出,浓重的血腥气开始蔓延,混合着养殖区域的腥气,闻起来让人作呕。
因为疼痛,冷汗瞬间打湿了乐安彤的后背。
然而这点疼痛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她一把扯出腹部的舌头往鱼塘里一扔,紧接着青蛙人的舌头跟身体链接的部分也跟着瘫软在了地上,像一只死掉的蛇。
就是现在!!
乐安彤眼睛一亮,现在这青蛙人的舌头暂时无法行动,那她就趁着现在。
要对付这个青蛙人,只要斩下它那颗人头就行吧?!
下一秒,她死死咬住嘴唇,朝着那青蛙人冲去,剧烈的心跳声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地像在擂鼓。
她狂奔,跳跃,挥刀,所有动作干净利索,镰刀跟随她的动作在嗡嗡作响,发出激动的刀鸣,这些她都练习了千遍万遍,随时做好斩下敌人的头颅的准备。
而现在,敌人的头颅近在咫尺。
一米......半米......
然而就在她举起镰刀的瞬间,后方的舌头再次行动了,这一次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把她像烤串一样穿在了舌头上。
血液从伤口涌出,顺着那红色的舌头滴到地上。
乐安彤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抽出,她的视线落在鱼塘边一只从青蛙嘴里挣扎逃出的沙丁鱼身上,它还没完全死掉,嘴巴一开一合蠕动着,努力喘息,然而它身上的鳞片已经干燥失水,所有的挣扎都将是无用功。
她们现在就像这搁浅的鱼。
乐安彤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不远处,叶雀还在奔跑着,可是体力已经基本耗尽。
脚步越来越沉重,胸腔急促鼓动着,但是就像故障的风箱,怎么也喘不上气,喉咙处已经开始极度干涩,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还有哪里可以躲避这如影随形的攻击?
现在等待金吉还有任何意义吗?
就算她活着回来,要怎么面对这庞大而恐怖的诡物?
叶雀抬起头,费力地往挂在半空中的乐安彤撇去一眼,然后朝着鱼塘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