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凌惊呆了。
厚镜片之下的桃花眼睁得滚圆。
他低头看看怀中崽，又拿起手机看看屏幕确实是在通话中。
涂凌才在对面反复询问“涂先生您能听到吗？”之后，怔愣确认：“……谁？柏、柏封亦？？？”
“是的，柏封亦。”助理字正腔圆回道。
涂凌确认了。
是诈骗。
这绝对是一场专为他这个无业经纪人定制的新型杀猪盘！
柏封亦怎么可能突然复出？
退一万步讲，就算复出又怎么会找他当经纪人？？
这太离谱了，这跟秦始皇复活找他借三千块解冻兵马俑有什么区别？？？
涂凌信不了一点，但还是嗯嗯啊啊配合着约好了见面地点——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独立包厢。
挂断电话，涂凌先用社交软件搜了下号码，没搜到具体账号，但他还是反手就将号码拉黑并标记成诈骗电话。
这通电话就算是出现在他被慕林声坑了前，涂凌都不敢轻易相信，就更别说是发生在这么一个水深火热的档口了。
娱乐大V的分析微博一出，网上风评顿时又转了不少。
【慕林声前两年高考？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太糊了呗，而且大龄低分家丑不可外扬[狗头]】
【难怪了，之前慕林声深情男二刚出圈时，男主粉一开始都黑慕林声是九漏鱼练习生，结果没防爆成功，原来是被涂凌催着提前考了大学。】
【讲真，就算在剧组那么多人围着看着，也不是没有大明星意外受伤的情况，怎么就能赖经纪人啊？这种提前帮艺人学技能的经纪人上哪找？他甚至还全程陪练！天呐，但凡追过星的都得懂这份含金量。】
【漫画我也翻了一圈，就涂凌这个上心程度，花这么大力气培养，能是故意使坏让慕林声受伤？怎么可能啊？】
【不晓得具体咋回事，但本人练过舞也练过武，只能说练功摔摔打打，身上经常带伤挺正常的。】
【涂凌真有钱啊，这是买了多少水军？评论区清一色全是替涂凌说话的？】
【点了点了，声粉都说八百遍，漫画时间线和声声都对不上，要么是涂凌胡编乱造的，要么是涂凌为了日后洗白提前捏造的。】
【我声好惨！！！遇上这种面甜心黑的经纪人，纯纯内娱小秦氏！】
【就这么说吧，黑心凌再怎么砸钱买通营销号也没用，但凡不是他有问题，星河传媒会两次都处理到他头上，这回还直接把人开了？】
【有一说一，相比起已经红了的上升期摇钱树，公司任何时候肯定都会选择舍弃涂凌。】
【是啊，我之前就刷到过涂凌曾经带过的退圈小姑娘替他说话，但很快就被删了……】
虽然有慕林声粉丝坚持不懈抹黑反驳，但涂凌能明显看出，大多数理智路人还都是比较相信娱乐大V的分析，起码会觉得之前所谓的虐待打压慕林声传闻有些名不副实，甚至还有个别深受感动的为他叫屈。
风评这种事向来是此消彼长，涂凌这边变好一些，慕林声那边势必就要烂掉一些。
只不过他有公司两次针对涂凌的处理事实当“证据”，而粉丝又始终坚信自家偶像是被残害的小可怜，大量粉丝冲锋陷阵、积极维护，控评的声量足够大，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但涂凌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程度的反转足以让慕林声以及辛安气个倒仰，那边必然已经在想办法整他了。
涂凌越想越觉得，之前的杀猪盘电话多半就是辛安想出的歪招！
好在他多年倒霉成自然，足够小心警惕，也足够有自知之明。
以为将见面地点约在米其林三星他就会信？
呵呵，完全信不了一点。
*
同一时间，助理薇薇安挂断电话，就立即敲开了小老板的房间。
“柏先生，已经按您吩咐和涂先生约好了。”说完，便将手机递还给柏封亦。
柏封亦刚换好衣服，下巴微抬方便专人为他调整颈部的金属配件。
定制服装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就穿上，而柏封亦带来的衣服又全都是以舒适度为主的运动休闲风，以柏封亦的身高体魄，穿起来更像职业运动员而非电影明星。
所以便在助理薇薇安的建议下，让人送来了一堆新品成衣，现在真空上身的一整套白西装则是柏封亦自己选的。
不同于薇薇安心中吐槽的“好骚啊”，柏封亦选这套并不是为了骚气展示胸肌，完全是出于试探。
毕竟，他十七年前被绑架时，穿的就是一套完整的白色西装三件套。
只不过以当下的天气来讲，穿大全套不仅是热的问题，还会被人质疑脑子，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真空上场，而这样的穿搭也更符合他“准备回归”的说法。
虽然这西装也是偏宽松时尚的款式，但穿起来还是远不如他平时穿的休闲运动装舒服，再加上左臂还戴着麻烦的支具，柏封亦脸色比起平时还要更臭一点。
直到柏封亦接过手机，垂眸看到界面上的通话记录，冷硬的唇线才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虽然时隔十七年，但还是被他一眼认出来了……
并非多么刻骨铭心，不过是因他眼力过人，以及从未有人这么戏耍他，他也就记得更深一些罢了。
柏封亦已经着人详细调查过，虽因两边口径统一无法确认真相，但多处细节都指向涂凌就是当年跟他一起被绑的那个人。
这才生出试探的心思。
当然，柏封亦并没打算复出，他只是找个由头戏耍回去破除执念。
不论是让助理联系涂凌当经纪人，还是答应娃综导演考虑考虑，亦或是让助理花点钱帮涂凌治疗“眼瞎后遗症”，都只是他为戏耍涂凌铺垫的一环。
薇薇安看着小老板对着镜子一味勾唇冷笑，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孤芳自赏，还是突然嘴角抽筋？
想了想还是排除前者，虽然柏封亦今日的穿搭相当刻意，整个人都骚骚的。
但以她的专业眼光看来，柏封亦作为男星所拥有的极为宝贵的一项特质，就是他从不把过人的外貌当回事，甚至一向厌恶被人追捧。
这其实很反常，有着一张好脸，肯定是从小就吃尽外貌红利，普遍都会帅而自知，甚至过度膨胀。
薇薇安刚被大老板聘请时还很好奇，不过短暂相处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脾气太坏，长得再好也白搭。
柏封亦不仅厌恶被人追捧，他平等厌恶所有事。
十四岁突然说要拍电影，家里就立即给他安排了一整个团队，结果电影开机不到一个月，这家伙又死活不要拍了，最后好说歹说将人哄到拍完。
原以为拿了国际大奖会是个很好的激励，结果大少爷说退圈就原地消失。
大老板和丈夫倒是对此很赞成，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
不过团队倒是一直养着，现在基本从专业的经纪团队，转型成柏封亦的私人后勤团队。
虽然工资一分没少，但薇薇安还是很想干回本职，所以她总是找机会撺掇柏封亦回去演戏，她也好大展宏图。
结果撺掇了六年，成功了零次。
柏封亦参演过两场舞台剧就再无后文，眼看着再过两年柏封亦就要跟上头的哥哥姐姐一样接手家业，薇薇安也逐渐放弃，并提前报了让她十分头疼的MBA，打算彻底转型给柏封亦当秘书。
没曾想！时来运转！柏封亦突然回国约见导演！
虽然和名导闹得很不愉快，但薇薇安就没见他跟谁愉快相处过，并没当回事。
但薇薇安属实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拒了名导剧本，反而有意名不见经传的低成本娃综，更离谱的是莫名撒钱掺和进慕林声和前经纪人的官司里。
一开始薇薇安以为大少爷是看“小柏封亦”不爽，后来才觉察出这人是看上涂凌这个经纪人。
没关系，只要大少爷愿意复出，薇薇安愿意当一辈子助理，反正工资都差不多。
但看着柏封亦认真挑选腕表，而后又极为精致反常地喷古龙水，薇薇安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像是去见经纪人，反倒像是去见相亲对象的。
不，柏封亦如果是见相亲对象，绝不会如此骚包上心，他甚至都不会露面。
薇薇安越看越觉得奇怪，不仅心里蛐蛐不停，就连开车时都时不时从后视镜瞟后排几眼。
柏封亦虽然一直垂眸沉思，但他一向五感敏锐，察觉薇薇安举止诡异，抬眸对着后视镜瞪了一眼。
薇薇安尴尬一笑：“……没想到这边这么堵，不知道涂先生会不会提前到了，要不然您先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柏封亦不仅没打电话告知，他甚至都没搭理薇薇安的话。
薇薇安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他没礼貌了，毕竟这人对家中长辈也这个死样子，大老板夫妻俩不止一次怀疑，小儿子是因一出生就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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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性格才会如此古怪。
薇薇安习以为常，就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一样，闭上嘴继续开车。
倒不是她不想自己打，而是柏封亦压根没给她手机号，之前的电话就是用柏封亦手机打的……没错，这一点也很奇怪。
好在后续的车程比想象中顺利很多，薇薇安准时将柏封亦送到餐厅。
然后，又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柏封亦让她到隔壁包厢等待。
薇薇安还能怎么办？只能坐进隔壁边吃边好奇。
两间包厢虽然不是直接相连，但薇薇安这边敞开门也是能看到那边的动静的，所以她可以很确定一点，在她吃完完整的品鉴套餐，也就是从前菜到主菜到饭后甜点都吃干净了，柏封亦那边始终无人光临。
一个小时之后，柏封亦黑脸走出包厢，脸阴得能滴水，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
虽然柏封亦是天生的坏脾气，但薇薇安共事这么久还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迟疑一瞬，她还是轻声问道：“涂先生那边是临时有事耽误了？”
柏封亦磨着后槽牙答道：“不知道。”
薇薇安：“？”
“他没联系您？”
柏封亦拿起手机，过分用力的手指绷得没有一点血色：“打不通。”
看着屏幕上的一长串拨打记录，薇薇安默默拿出手机，按照屏幕上的号码拨了出去，接通的“嘟——嘟——”声立即响起。
一瞬间，现场氛围直降冰点。
薇薇安都能感觉到身侧人身上忽的冒出杀意，即便如此，她还是差点笑出声来。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传出清越男音：“喂，您好？”
薇薇安看了眼就快化身喷火恶龙的柏封亦：“咳，涂先生您好，我是柏封亦助理，您到哪里了？我们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
涂凌立即满腔悔愧：“不好意思啊，中午睡过头了，我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电话啪叽就挂了，等薇薇安再打过去，就也变成无法接通了。
薇薇安垂下脸，肩膀微微耸动，几乎要忍笑忍到变异……
而涂凌这边，随手拉黑后就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抓小孩剪指甲。
“宝宝不是最喜欢这款指甲刀吗？”涂凌试着让小孩主动接受，还特意在回家的路上带孩子去店里买了儿童指甲刀。
这款小鳄鱼卡通指甲刀是小孩自己选的，涂凌也按照店员介绍的鳄鱼脱敏法操作了，不直说剪指甲，而是转换成“投喂鳄鱼先生”。
这是导演程石给留的任务，剪指甲和习惯穿鞋，后者倒还好说，小家伙在逐步脱敏，目前已经能接受软底鞋袜了，就是这个剪指甲简直难如登天。
一开始拿着鳄鱼指甲刀时，小孩还挺感兴趣的，直到小指头的长指甲被鳄鱼先生一口吃掉，一声咪叫炸响，小家伙咻的钻进床底。
因着有扫地机器人定时清理，床底倒没有多脏，但小孩躲里面涂凌还真不好抓。
涂凌拿出中午剩的糯米肉丸放到床边，很快，某个小馋猫就嘬着口水爬了出来。
“你中午不是吃了很多，还想吃？”
小孩舔舔嘴唇点头。
“那剪一个指甲，给你吃一个好不好？”
小孩瘪起小嘴甩头。
涂凌只能反复跟小孩讲道理，粉雕玉琢的小胖崽一边乖乖蹲坐在床脚听涂凌说着车轱辘话，一边眼巴巴看着涂凌手里的糯米肉丸。
“剪指甲？”
“咪——！”
“吃肉肉？”
“咪~~~”
不得不说，小家伙长得太可爱，哪怕是这种不肯听话的难缠时刻，都是如此赏心悦目让人生不起气来。
但再可爱也得剪指甲，涂凌rua了把崽子手感极佳的毛脑壳，心想也只能等晚上孩子睡熟后再出手了……
涂山遇见父皇将邪恶大鳄鱼放了起来，心情顿时放松下来，立即倒进涂凌怀里撒娇。
太子咪一边时不时瞄向桌上的糯米肉丸舔小嘴明示父皇，一边还在心里计划着如何彻底铲除邪恶大鳄鱼。
父崽俩各怀心思，涂凌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以为又是诈骗电话，正沉迷吸崽实在懒得接，但电话响个不停也很吵人，涂凌只好抱起小胖崽去拿电话。
没曾想，这次却是程导的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对面激动万分地说道：“涂凌！快！！把孩子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