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11. 疯女
    侍卫的话让陈晚荣心中一动,好奇之意也愈发难捺。虽在口头上应下自己不会去找那女子,可她心底却已暗自盘算,改日定要寻个机会,去那旃檀宫走上一趟。

    接下来的几天,陈晚荣正式开始了她在冷宫中的生活——每日按时从负责送饭的老太监处领膳,打扫卫生,发发呆晒晒太阳,晚上早早就入眠。

    为她送饭的是一位老太监,许是陈晚荣给足了好处,又或许是见她如此年轻,就得在这冷宫中捱日,对方于心不忍,倒也从不曾克扣她伙食。倘若逢上良日,有时还会给她捎些荤物来。

    也是在这几日,陈晚荣探查了一番四周,并无人监视——想来这冷宫中本就少有人丁,何况她一个罪臣之后,皇帝也未必舍得腾出人手来看管。她索性放下心来,趁此熟悉了一下冷宫中的情形。

    得着空隙,她也趁机往旃檀宫附近去了几次,本以为那女子身份特殊,宫外应是严加看守才对,谁曾想那边情形竟与她这边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也只是旃檀宫那位有着正常的份例,而她这边没有而已。

    几番探查下来,陈晚荣对旃檀宫那位也越发好奇。终于在下月一日,亲眼瞧着发放份例的宫人走出旃檀宫后,她终于逮着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溜了进去。

    旃檀宫虽然也被划在冷宫片区,可眼下陈晚荣仔细瞧起来,却与她所处的地方大不相同。

    这旃檀宫完全就是按照宫中主殿建的,路面十分宽敞洁净,连地上都看不见几棵杂草,比起她那逼仄寒酸的小殿,实在要好上太多。

    陈晚荣一面暗暗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一面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防止有什么人突然出现要将她赶出去。

    沿着长长的宫道走至尽头,看一旁宫殿的规格应是主殿,陈晚荣当然不敢擅自进入,干脆闪身进了后院,看看能否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什么线索。

    后院仍如前殿一般干净整洁,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院中齐齐摆放着的大片盆栽。

    陈晚荣凑近了看,见盆栽枝叶规整,土壤肥沃,心知此处主人为了这些花卉,恐费了不少心思,故只敢凑近瞧上一眼,便急急向后退了几步。

    却不料后退之际,背脊猛地撞上一人,竟是直直跌入了对方怀中。

    正要惊呼出声,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已先一步飘至鼻端。

    陈晚荣蓦地反应过来,来人恐怕就是那夜里照顾过她的女子,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在这一瞬安定下来。

    迅速退开几步,她连忙转身,朝对方欠身一福,道:“夫人万安。”

    那女子却并未回应,只是立在原处,一双桃花眼安静地望向她。

    就在陈晚荣都被瞧得浑身僵硬,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那女子终于移开了目光,盯着旁的盆栽,淡淡开口。

    “让一让,你站在这儿,我便浇不着它们了。”

    陈晚荣这才发现对方手中原提着一把浇花的铜壶,不由生出几分歉意,迅速闪身到一旁,静待许久。

    可那女子只顾着浇花,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陈晚荣心头一时也涌上几分说不清的失落。

    方才闻到的栀子花香,分明就是之前在病中闻到的那缕。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日照顾了她一夜的人,便是眼前这位女子。只是彼时对方已经愿意那般亲密地照顾她,此时相见,却又为何不愿与她相认呢?

    眼下这番尴尬的情形,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愣愣地杵在原地,盯着女子的背影,看她的手轻柔地抚过那些厚实饱满的花叶,这才终于瞧清楚,原来女子在后院种的这些,竟全是那栀子花。

    这夫人对花的喜好倒是与她一致。幼时她在一众花里就偏爱栀子,只因那花带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正如眼下情形一般。

    即便受了冷待,可此时望着女子背影,其人竟与那栀子花一般,都让她生出几分奇异的亲近感来。

    陈晚荣一时胡乱想着,都未察觉女子不知何时已将那些花都浇了一遍,而后转身,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经过陈晚荣身旁时,女子面色未变,只淡淡同她道。

    “随我来。”

    陈晚荣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跟到那女子身后,随她同进了正殿,又见她往屋外四顾一番,确认无人后,这才将那扇殿门重重合上。

    旃檀宫一时只余下她二人。

    女子转过身,终于冲着她,盈盈一笑。

    “你这孩子实在太不当心,从你进旃檀宫起,我便跟了你一路,都不怕四周有皇帝的眼线,会给你惹上麻烦吗?”

    妇人一面说着,一面也在打量面前这姑娘。

    面前的姑娘姿容生得十分出挑,令从前在宫中见惯美人的她都觉得耳目一新。

    但引她注意的,却不是这姑娘的美貌,而是她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此刻的陈晚荣,也是在对着这位妇人,心里做着相同的事。

    原来这位夫人并不是不愿理她,而是担心四周有人埋伏在暗处,将二人的举动给瞧了去,若是再报给旁人,那可就遭殃了。

    想明白这点后,陈晚荣心头一软,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那女子忽然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二人此时距离极近,陈晚荣也终于不再拘束,大大方方地将目光投向她。

    对方原是位温婉妇人,眉目间可谓顾盼生姿。再看那鬓发间,竟是用那栀子花枝便充作了发簪,松松挽起。举手投足间也是端庄得体,叫人见之难忘。眼角的鱼尾纹虽彰显了她的年纪,可依然不难看出,这位夫人年轻时,定是位十分标致的美人。

    陈晚荣想了想,笑着回应她。

    “夫人不必忧心,我来寻夫人时,有特意避开侍卫掩人耳目,即便被人发现,也绝不会牵连夫人。”

    她向着她的方向,深深行了个大礼,又道:“我此次前来,原是为夫人救我一事言谢。若无夫人,那夜我是否捱过都不一定,情况再坏一些,怕是都要长眠于这冷宫之中了。”

    妇人闻言有些惊诧,急忙上前一步,将她扶起,轻声呵斥。

    “莫说这些晦气话,你年纪轻轻,又岂会因为一场病痛就丢了性命。”又注意到陈晚荣面色苍白,言语间更是心焦:“瞧你这模样,病恐怕都未好全就来了我这。现在还要行如此大礼,何况在这冷宫中,又哪有这些尊卑之分呢?快些起来罢。”

    陈晚荣摇摇头:“夫人是我的恩人,受我这一礼自是无妨。只是我如今落魄至此,无以为报,夫人若是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望唤我一声,我定为夫人效那犬马之劳。”

    “你这孩子……”妇人轻叹一声,又道:“进这宫中的都是些苦命人,你还年轻,本该有大好的光景,却入了此地。说来这冷宫也有好几年都未有旁人进来,因而我看着你,便十分不忍。”

    她的手也在此时抚上陈晚荣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往后,莫要再提这些回报我的话,多多照顾好自个,在这冷宫中活下去才是要务。”

    这番动作莫名让陈晚荣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历过,只得硬着头皮,任由脸颊被那妇人搓揉一番。

    “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好一阵儿,她终于放下了捏陈晚荣的手,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指尖。又走到一旁,将那黄花梨木的柜门打开,拣了好些吃食,又用布细心包裹起来,欲要递给陈晚荣时,却见她面露难色神情躲闪,索性也舍了礼节,将包裹强硬塞到她怀中。

    “小孩子家家,就该多吃一些,尤其是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顿上好一会儿,似乎要缓上一缓,才能再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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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你瘦成这般,倘若再来个什么大病,身上没有二两肉为你撑着,多危险呀。”

    说到此处,她目光闪烁,目光也不再看陈晚荣,而是放到了旁处,眼中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哀伤。

    “何况,人要吃得多一些,长得壮实一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陈晚荣初时就见妇人收拾的东西里甚至有上好的肉蛋菜一类,在这冷宫中实属罕物,只觉得太过贵重,还想要将包裹推还给妇人。岂料对方却道她若是此番不收,日后便不允她再来这旃檀宫。

    这等话语既出,陈晚荣自然不好再推拒,又想自己在冷宫中也确实吃不上甚么好的,心里对这些吃食也有些垂涎,索性半推半就收了。

    妇人见状十分高兴,亲热地拉了陈晚荣的手,让陈晚荣与她在一旁的茶几前坐下,又问她年纪轻轻,为何会到此等地方来。

    陈晚荣看着对方关切的面容,脑中千回百转,终于还是斟酌着词句,艰难道。

    “夫人恕罪,这事原本就不大光彩,因而不便细说,也省的万一日后出了什么好歹,夫人还会因此受累,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瞧她面色不好,妇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手覆在陈晚荣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安慰几句。

    “瞧你这身气度,应也不是出自寻常人家。若只是犯了错,耐心待上一段时日,说不准家里人很快就会想法子,将你接回去的。”

    陈晚荣闻言,神情顿时黯然下来,又苦笑一声。

    “我的家中人……如今父亲已经不在,兄长也不知所踪,至于母亲,更是在我年纪尚幼时,便离开了我……”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覆在自己手背轻拍的那只手骤然停下,四周也霎时沉寂下来。

    陈晚荣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急忙抬头,却见那双方才还带着盈盈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竟瞬间失去了光彩,神情似喜似悲,再不复先时温婉妇人的模样。

    她心底一凛,之前与侍卫对话时所了解的,有关面前女人的记忆,此时也一一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女子生得极为美貌,可惜就是神志不太清楚……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整个人就如那野兽般,时常发狂尖叫……”

    难道是因她哪句话说得不妥,这才刺激了……

    还未来得及深究缘由,下一刻,她的手忽被对方狠狠甩开,方才还仪态端方的妇人,此刻竟毫无预兆地跪在了地上,头顶花枝也被她的动作打落,一头如瀑的发也随之倾泻下来。

    陈晚荣被吓了一跳,正欲上前将她扶起,妇人却突然抬起头,望着她的方向,双手扯住脸侧长发,森森冷笑起来。

    这画面实在给了陈晚荣一番不小的震撼,可方才妇人对她流露出的真情善意,和心中因妇人那夜对她照顾而生出的几分亲近,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在面前的女子发病时,对其弃之不顾,一走了之。

    只犹豫了一瞬,陈晚荣就决定要留下来。可当她蓄起勇气,小心翼翼挪到妇人身侧,想要去触碰她时,那妇人却突然放下拽着头发的手,将陈晚荣猛地推到一侧,直指虚空,如画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处,凄厉地喊叫起来。

    “宋致礼,宋致礼!你这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小人,狗皇帝!昏君!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还我儿归,还我夫来——”

    宋,宋致礼?

    那可是……

    陈晚荣手脚瞬间冰凉,强抑下心头惊诧时,身子仍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却不仅止于害怕,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名为心疼的情绪,纵使她瞧着面前妇人疯癫的模样,也无法生出退意来

    轻叹一声,她心中忽然有几分明白,先前大赦之际,这位夫人却为何没能同其他宫妃般,一同被放出宫外。

    毕竟她口中咒骂的……

    可是先帝的名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