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1. 孤鸾
    “谁许你与本相这般说话的?速去,速去!日后莫要出现在本相面前!”

    话音刚落,藏在朱柱后探头探脑的少女就吓得直一哆嗦,忙将脖子缩了回去。

    身侧的丫鬟云岚及时扯了扯她的袖子,一面扯一面掰着手指头低声数落:“小姐,一来老爷还没走远,二来这地方不该咱们来,三来——上回小姐偷听被逮着,罚抄了整本《女诫》,小姐莫非是忘了手腕酸了三天的滋味?”

    陈晚荣正欲回应她,耳畔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暗道不好,情急之下一把捂了云岚的嘴,身板紧紧贴着朱柱,连呼吸也放轻了些。

    廊下的穿堂风裹着书房里沉香的余味拂过来,闻着那气息,陈晚荣心里却不大好受。

    父亲书房里的沉香,从前是日日都点着的,可这段时日里却断断续续,有时点,有时不点,好像连这习惯,都被什么事情给打乱了似的。

    待那脚步声渐远,她这才敢向其去处望了一眼,霎时一惊。

    只见那人从背后看,身姿出挑,与其说是在走,倒不如用飘形容更恰当些。明明无风,那人的长发和手中拂尘却都无风自动,翩然向后掠去,更是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意。

    “阿岚,父亲什么时候竟与道家人士有了来往?他不是往日里从不信这些的吗?”

    “这……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情,奴婢又怎么会知道呢?”

    陈晚荣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人也已下定了决心。

    “不行,事出反常必有妖,父亲这些日总是神神秘秘,方才还生了那样一场气,想来与这道人也脱不开关系。阿岚,你且在此处等我,我这便上前去问他一番。”

    “小姐……”云岚急得两眉都蹙在了一处,想要开口劝阻,可自家小姐又何曾是个听得了劝的?自小到大,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哪里容得他人劝说!

    此番她不过恍神的功夫,小姐早已快步追了上去。

    宰相府后院。

    道人闲庭信步行在径中,却是没走几步,身前的去路忽然被人拦了去,定睛一看,倒也离奇,竟是个满头朱翠,一身华衫的蓝衣姑娘。

    想这相府如今并无女主人,府中能得如此打扮的,也只有陈相的独女,陈晚荣了。

    “道长是哪里人,此番又是要往何处去?”

    陈晚荣跟了他好一阵,总觉得这道人好生奇怪,本想着追上他还要费些力气,可谁知他一路皆是这般不紧不慢,此刻被她拦下也不恼,只一双温和的眼睛,淡笑着望向她,仔细看来,眉目竟是极为清俊,不似寻常道士,反而同个仙人一般。

    “小道乃齐云山人士,至于去处,还尚无眉目。女善信,可还有哪些要问的?”

    他答得太过坦然,因而陈晚荣本想做个唬人的阵仗,可未料眼前的道士竟是个诚以待人的,反让她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词也没了用武之地,一时有些失语,连带着气势也弱了几分。

    脑中思之又思,她终究还是问了个心中最为关切的问题。

    “我父亲如何会认识你?你做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动怒?他平日总是很和蔼,从不与人发脾气的。”

    那道人仍是笑,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

    “女善信若是好奇,不妨去寻令尊问个明白,由小道言明,怕是不妥。”

    “你既不告诉我,想从我父亲那里得知,更是不可能了。”

    说这话时,陈晚荣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父亲近日时常闭门不出,同她说话的次数也比从前要少,就连最爱的沉香也不是日日在点。种种异象联系起来,她心中的担忧也更深切几分,不由鼻头一酸,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

    道人见状沉默了会儿,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了一方素帕,转手递与她。

    那帕子触手清凉,上面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松柏气息。

    陈晚荣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擦眼角,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帕子上的气味从何而来,就听他开了口,声音也比先前要轻了些。

    “不过陈相有事寻我卜上一卦,结果不尽如意罢了。女善信莫要忧心,快些回去吧,你我在此处久留,若令尊知晓,恐怕又要与你生气。”

    “卜卦?”话音刚落,陈晚荣似是思及了什么,又追问一句。

    “道长,敢问你姓甚名甚?”

    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竟转了番问辞,不过还是很快接了话。

    “小道自记事时便已在山中,无名无姓,非要说来,也只一道号可供人唤,是为无遗。”

    “无遗?原来您就是齐云山的无遗道长!”

    话说年前,有一道士自南方云游至京城,说是给人看相问事都十分灵验,渐次在京中声名大噪。陈晚荣年前与好姐妹上街时还想寻他,可惜无果而返,为此二人还长吁短叹一番。

    未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此刻竟就在自家后院这条道上,被她一路从书房追到了这里。

    顾不上还红着的眼眶,她连忙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就这样看向了他。

    无遗被这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正欲再说些什么,少女已带笑接了过去。

    “无遗道长,我曾听父亲说,会得这个已算是道教中的上乘之术,况无遗道长的名号在京中响亮,想来我有另一事相求,于道长而言也并非难事了。”

    一面说着,她已利落地从腕上褪下个金镯子——那镯子成色极好,在午后的日光下还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道长此番也不知往何处去,身上总不能少了盘缠,这个权当谢礼,还望道长莫要推脱。”

    话没说完,她已将镯子塞到了无遗手中,动作极快,唯恐被他拒绝似的,随后又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无遗低头看了眼掌中那枚金镯,镯子上甚至还带着少女腕间的余温。

    他怔了一瞬,终是没再推拒,妥善将其收入袖中后,他便抬起头,问了一句。

    “敢问女善信年岁几何?”

    “回道长,庆裕十三年六月廿七,生辰曾听我父亲提过,应为子时。”

    那无遗沉吟一番,又道:“可有纸笔?”

    恰云岚此时寻到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陈晚荣使了个眼色。

    “阿岚,快去替我为这位道长取纸笔来。”

    随后她引无遗去了一旁树荫下的石桌前落座,并不忌讳地伸出手,任由无遗为她看相。

    她的手不大,掌心细腻而温软,五指微微张着,姿态坦然,毫无闺阁女子在生人面前惯有的矜持。

    无遗垂目,视线落在她掌心的纹路上,指腹轻轻触过时,心中也是一惊。

    这掌纹的走势,与她方才报的八字全然对得上,且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重许多。

    忽闻一阵风来,裹挟着院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香,少女鬓边的几缕碎发也随之拂起,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脖颈。而她浑然不觉,只歪着头看他沉思的侧脸,目光里满是好奇,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言笑晏晏问了句。

    “道长,你说我能嫁个如意郎君吗?”

    她这般说着,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淡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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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轻叹口气。

    “我如今已快及笄,父亲却还未为我相看人家,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与我一般大的姑娘,早都许了他人了。”

    无遗不语,许久才道:“不止婚配,如女善信一般的人家,你的八字家里竟也未寻人为你看过么?”

    “倒也不是,说在我三岁时也有个跛足道人为我看过,但具体说了甚么我不知,但父亲似乎不信这些,此后也不许我再同旁人提起自个生辰。”说及此,陈晚荣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只是,我对这些倒挺有兴趣,如今有幸见了道长,还望您为我一一解惑。”

    此时云岚拿来纸笔,正要侍立在一旁,却见无遗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陈晚荣瞬间明了他的意思,忙吩咐云岚道。

    “阿岚,我与这位道长还有些重要的话没说完,你先退下,过会儿我再去寻你。”

    云岚虽然不解,但还是依命离开。

    待她走远后,无遗才缓声开口。

    “乙酉,癸未,乙巳,丙子。取纳音,覆灯火。此火以木为心,以水为油。金盏摇光,玉台吐艳,照日月不照之处,明天地未明之时。【注】伤官配印,孤鸾寡宿。六月乙木,性枯而寒,最喜丙癸,女善信丙癸两透,甚喜,甚喜。”

    那些词句从他口中念出时,语调缓慢而低沉,听着倒不似寻常算命先生故弄玄虚的腔调。

    陈晚荣虽听不大懂,但还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道长此话何意?可是在说我这命格很好?”

    无遗淡笑。

    “是也不是。女善信认为,何为好命?”

    陈晚荣思忖一番,答:“若论女子,可是出身富贵之家,父母双全,才貌兼备。来日觅得夫婿,人品良好,仕途通达,待妻爱重。生子孝顺,俱为人中龙凤,老来子孙绕膝,享那天伦之乐?”

    无遗拂尘一摆,重又起身。

    “若女善信所谓好命如此,那便不是了。”

    见他转身要走,陈晚荣惊了一下,还想再拦:“道长这是何意?方才您说的那些,我还并未通晓……”

    “倘若你心思不系于风月之上,未必不能有另一番造化。另外,女善信切记,我与你说的这些,万不可告诉令尊。”

    无遗回首叮嘱完,方才又转过身。陈晚荣本想去追,见他姿态虽瞧着不紧不慢,脚下步子却迈得飞快,心下也有几分了然。

    对方先前能让她拦下,恐怕是有意为之,而此时这般,大抵也是不愿再被她追上。

    陈晚荣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拐过月洞门时,便彻底没了踪影。

    方才那段对话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快到她都有些恍惚,甚至疑心只是她做的一场幻梦。

    可攥在手中的那方素帕还在,上面的松柏香也清晰可闻。

    她歇了心思,重回到那石桌旁,却见那无遗道人虽是远去,先前为他置备的那页宣纸却还留在桌上。

    那纸一方被砚台压着,另一方则随风微动,上面的字迹还有些墨痕未干,定睛看去,原是那道士不知何时还留了首诗,诗云:

    酉年诞至期霖润,寒木生来盼丙温。

    红鸾星动金声彻,寡宿缘深玉堂沉。

    癸水覆灯权倾世,伤官佩印智绝伦。

    子息宫中星芒灭,长夜孤灯照宫门。

    陈晚荣不解诗中深意,正欲捧之细读一番,忽听遥遥一声呼唤,竟是方才离去的云岚。

    “小姐——小姐——老爷让你去他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