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74. 结发
    过了好一会儿,陈晚荣才从无遗怀中撑起一点身子,侧首去看他。

    他的面容仍是往日那副清冷模样,面如冠玉,眉目疏淡——倘若能忽略道袍上那几处水痕的话。

    白色的衣料被她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墨,偏他本人浑然不觉似的。

    她还瘫在他怀里呢,浑身的力气都像是从骨头缝里被人抽了去,他倒好,一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仿佛只要换件衣服,下一瞬又能去给人起卦似的。

    只是越看他这般波澜不惊,方才那些旖旎画面,也就越发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的手是怎样探进裙裾的,他的呼吸是怎样落在她耳后的,她说“够了”以后,他是怎样引经据典不肯停的……

    一想到那双素来只用于拨铜钱、执朱笔、翻道经的手,方才竟然——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正常看他起卦!

    陈晚荣脸上烧得厉害,猛地一下又扎回到他怀中,嘴角却偷偷弯了起来。

    ……她让仙人的手做了那样的事。

    那双全天下最清净的手,此刻沾上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又瞄了一眼他搁在膝侧的手,见那片淋漓还未干透,灯火一照,指尖还泛着潋滟水光。

    她忽然生出些恶作剧的念头,将他那只手捉过来,又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国师,你能不能……”

    无遗垂目看她:“嗯?”

    陈晚荣登时有些面热,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你尝一下,好不好?”

    不待他反应,她连忙给自己描补:“我小时候跟哥哥上街,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要央着哥哥给我买,有一回不慎买到了几本不正经的话本。”

    她特意加重了“不慎”二字,故作镇定道:“我看里头说,每回小姐和书生私定终生,做完这种事情后,书生都会如此。所以我才好奇,你呢?国师,你也愿意这样吗?”

    嘴上虽还带着笑,可她心底已暗自打好了算盘:但凡他流露出一丝嫌弃和迟疑,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开玩笑的”将话头立时转走,并假装无事发生。

    无遗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被她握着的那只手上,停了几息。

    陈晚荣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就在那声“开玩笑的”将欲出口时,却见他缓缓低首——

    掌心触及唇缘的一刻,他眼睫一颤,舌尖轻轻拂过指腹那层薄薄的水光。

    陈晚荣呼吸微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的任何动静。

    无遗闭着双眼,眉心微蹙,整个人全神贯注到像在品一盏茶。

    他的神情看上去太认真了,认真到几乎可称之为虔诚,与往日待她一般,别无二致。

    殿中极静,良久,陈晚荣再忍不住,轻声问他。

    “……我是什么味道的?”

    无遗睁开双眼,迎上她好奇的目光,耳尖终于泛起那抹迟来的红。

    “像……雨后的山泉。”

    他的眼神有些悠远,似在回味。

    “每年入夏,齐云山上会有一场大雨,雨后山涧里的泉水会变得比平时更清,也更凉。幼时臣常去饮,泉水会从石缝间渗出来,入口很淡,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可咽下去后,喉间会慢慢泛上一点回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面上。

    “很干净。”

    “……是臣这辈子尝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最干净的东西。

    她本意只是想同从前任何一次那样,调戏他,让他窘迫,看他脸红,可万万没想到,他竟当真尝了,不仅尝了,还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告诉她,说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她那点难以启齿的隐秘,竟被他拿来与齐云山的甘泉相比。她何德何能。况且,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为什么有人能把这种事,说得好像在讲道一样?!

    陈晚荣猛地松开他的手腕,又将脸死死埋进他胸口,耳根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几乎要将她皮肤烧穿。

    “不许再说了。”她的声音闷在道袍里,含糊又恼怒,“……不许了。”

    耳畔果然没再传来任何声音,唯有他的手落于她脑后,指尖从发顶一路向下,细抚到发尾,以作安慰。

    殿中残烛结起灯花时,无遗替她理了理衣裾,将那些堆叠在腰间的裙裳悉数放下,又把她抱回到美人榻上,起身去寻了帕子和温水。

    温热的帕子覆上她的肌肤时,她闭上眼,感受着布料拂过的那一缕酥麻,身子微微一颤。

    大抵是知道她此刻再受不得任何刺激,他帮她擦拭的动作也做得仔细且克制,从始至终,那双手都只是隔着帕子,才敢小心翼翼碰她。

    清理完旁处后,注意到她两颊那几道斑驳泪痕,他便换了一方新帕,用温水浸透后拧至半干,覆上她面容。

    帕子自眼角拂过时,布面上也多出几道晕开的脂粉颜色。

    无遗一愣,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一侧已被他用帕子拭去,露出本来肤色,另一侧还残余着画好的精致妆容。

    灯火一照,半面昭春逢花,半面红苏欲融。

    他正欲将另半面也拭去,却被陈晚荣按住手,又偏过头,只用还没擦过妆的半边脸朝向他,将另半边素净的脸,缩进了烛火的阴影里。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我今晚……在你面前失控成那样,又……”

    她咽下后半句,嘴角勉强勾了勾:“等卸了妆……一定更难看了。”

    无遗的视线在她面上流转一瞬,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困惑。

    但那抹困惑,很快就转为了然。

    他从她掌下抽出手,又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托起她下颌,让她将脸转过来。

    烛影绰绰,那双总是弯着的桃花眸中,不知何时已漫起了泪光。

    他静静注视着她的脸,先是看了那半面素净侧颜,又看了另半面残妆,最后落回到素颜的一边,定定地凝着她眼角,那处卸完妆的细薄皮肤,上面还残余着干涸的泪痕。

    没了脂粉的掩饰,那儿看起来比旁处要更白一些,也更脆弱。

    “卸了妆也好看。”

    是他的声音。仍清清淡淡的,如山间晚风。

    她一怔,正欲抬头,仙人却俯身,倾首向她而来。

    一吻落下。

    落在今夜所有泪水流经的源头,也是方才他替她擦去脂粉的来处。

    吻着她的眼角,他低声呢喃。

    “娘娘怎样都好看。”

    泪水瞬间盈满她眼眶,应声落下。

    尝得唇畔那抹咸涩,他却似想起什么,贴着她眼角那一小片皮肤,忽而很轻地笑了一声。

    “娘娘,你是水做的吗?”

    她隔着泪眼看他,有些茫然。

    无遗向后退开一点,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如雪霁初晴。

    “怎么流这么多。”

    他说的是眼泪。明面上,只能是眼泪,她今夜确实哭了太多次。

    可此刻他眼中,分明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笑意。

    陈晚荣登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如点了火的灶膛,蹭地一下,又烧起来。

    “你——”

    她气得将他向前推了一把,又伸手想要去打他,他却敛了唇角那抹笑,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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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安静下来。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他低首,目光落于她盈泪长睫。

    “水是至善至柔之物,天下莫能与之争,因其甘居卑下,却能包容万物。”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腹抚上泛红眼尾,将那一滴未落的泪,轻轻为她拭去。

    “娘娘的水……亦是如此。”

    这话一出,陈晚荣也再气不起来,向前一靠,脑袋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道。

    “你怎么总这样……”

    这样温柔。

    这样用心。

    这样珍而重之待我。

    无遗却重新托起她的脸,修长的指节搭在她那半面残妆上,轻捏了一下,又道。

    “现在,可容臣替娘娘卸另半面妆了吗?”

    陈晚荣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

    铅华洗尽后,无遗望向她头顶有些散乱的发髻,又见她眉眼间染了些倦色,温便声道。

    “娘娘的簪子……也由臣帮娘娘取下来吧。”

    她闻言转过身去,任由无遗的手指探入乌发间,将固定发髻的簪子一一取出。

    每取一支簪子前,他都会用指腹先摸到簪尾处,再顺着走向拔出,生怕扯痛了她一缕头发。

    待最后一支簪子也被取出,满头青丝流泻而下,散在她肩背处,有几缕垂至他掌心。

    无遗从旁取了木梳,从头顶开始,一下一下,轻柔为她梳起发来。

    梳子穿过发丝的触感让陈晚荣有些发怔,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我还记得,第一个为我梳发的人,是我哥哥。”

    “母亲那时已不在我身旁,父亲也成日忙于朝务,家里唯有哥哥和我最亲。因而每日清早,他总会先替我将头发梳好,然后再去私塾。”

    “再后来阿岚来了,便是她替我梳。”

    “你是第三个。”

    她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国师。”她向他勾勾手,“坐下来,坐到我身边来。”

    无遗不解,但还是停了手中动作,依言挨着她坐下。

    陈晚荣托腮看他:“国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一日夫妻百日恩’?”

    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道:“我们这一夜,跟做了夫妻也差不离了吧。”

    无遗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她却顺手取了一缕他垂在心口的长发,又取了一缕自己的,手指翻转间,青丝也渐次相缠。

    “好了。”

    她低下头,咬断了那两缕悬在空中的发。

    一枚小小的,用发丝绑成的同心结落在她掌心,她再次向他看来,眉眼含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无遗盯着那枚同心结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埋首于她肩头,呼吸打在她颈侧,又烫又急。

    “娘娘……”

    她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偏头避开。

    唯有肩上那一小片衣料,正在一点一点洇湿。

    过了许久,无遗才从她肩头抬起脸,眼尾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低头,看向她掌心那枚同心结,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把那枚小小的结包进她掌心。

    尔后他抬手覆上她手背,十指嵌进她指缝,用力握了一下。

    “好。”

    陈晚荣鼻头一酸,偏不肯教他看见,只闷哼一声:“就一个‘好’字就把我打发了?”

    无遗未答,只将她重新拢进怀中,下巴抵上她发顶。

    松柏香兜头落下来,裹住她,也裹住她掌心那枚小小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