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那天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的，有一刻她觉得很好笑，也不知道她这忙活了这半年来，有什么意思，吃舍不得吃，用舍不得用，浑浑噩噩，到头来.......
想到自己还以为自己终于交到了好运。姜渔扶额遮住自己的双眼，忍不住为自己的愚蠢笑出了声来。
姜渔内心火焰越烧越大，表情越来越平静。她很淡定的出门去药铺，买药，又去酒铺，买酒。然后在万家灯火通明，红色灯笼枝头高挂的那天，赴了阿红的约。
破旧的房子，两兄妹布置的张灯结彩的，很有过年红红火火的氛围。阿红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抹了鲜红的口脂，笑盈盈地来迎接姜渔。
“阿渔，你客气了，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阿红挽过姜渔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接过姜渔手里的东西。
姜渔瞥到对方提起来看时，嘴巴的弧度裂的更大，血盆大口浮夸地惊叫到，“哥哥，你看，阿渔可够意思。这不是南福酒铺的酒嘛，这可不便宜。”
“给我瞧瞧！”阿伟听闻，眼睛亮了起来，抢过酒瓶子提起，鼻翼迫不及待地翕动着，发出赞叹的声响。“香，这是南福的精酿吧。”
“诶，给我也闻闻”南福酒铺的酒还真不是他们寻常有事无事就能消费得起的，姜渔那么大方，阿红有点没想到。毕竟姜渔一直挺节俭朴素的，她都没看到她为自己买点什么过，而且对方钱大部分都借给自己了，还能买南福酒铺的酒，说明她手里还有不少余钱嘛。盘算着，阿红的眼里冒出了精光。
“哈哈。香得勒。”
姜渔冷眼看着阿红迫不及待地把酒倒满杯子。她想，阿红其实不适合红色，红色显黑，红色的口脂也显得她人狰狞丑陋。
在所有热菜上齐了的时候，姜渔一改以往地拘谨，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最陈恳真挚地笑意，“来到澜城已有半年，要不是有阿红，还有阿伟哥，一直以来的帮助，我真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走多少的弯路。”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姜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再说更多的客套话，只是举起酒杯，向两人示意，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一把火，姜渔咳嗽两声，将杯底亮给两人看。
阿红和阿伟不疑有别，被此刻氛围所感染，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和阿红早已把你当成我们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感谢什么的，这话说起来多少生分了。来来，别辜负了这良辰，这美酒，我们喝酒！”
阿红也又倒了一杯，让大家举杯共饮，“哥哥说的对，新年快乐！喝！喝！”
“别光喝酒，也吃点菜。我这道鱼，跟隔壁王婶学的，鲜得掉眉毛，阿渔快尝尝。”
“真的鲜，还很嫩！”姜渔夹了一筷子鱼腹，很买账的夸赞道。
一桌子一团和气，两兄妹都是健谈的人，姜渔一直认真地倾听他们闲聊，需要她附和地，她就适当的附和。没事儿她就给他们满上酒，在他们喝得最起兴时，她提出要去方便一下。
“你们先喝啊。”
“那我们先喝着等你。”
姜渔转身把门掩上。外面是与里面的暖和截然不同的世界，冷气把身上的酒气散去，姜渔的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的脸上褪去那些虚伪的笑意，恢复了平静与漠然。
她等待着，等待着里面的欢笑声再也无法随着门扉传出来。
姜渔提前往酒里放了蒙汗药，她看着他们喝下，她自己却并没有喝。她趁他们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把自己的酒换成了白水，后面也一直鼓动着两人喝，自己装模作样的，一点儿没喝。
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即使姜渔并没有读过几本书，她也懂得。
幸好药劲儿上来的很快，姜渔估摸着半柱香的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她附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再三确认了里面确实安安静静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姜渔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果然，阿红和阿伟已经倒了，两人相继瘫软在桌上，姜渔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她屏息过去，凑近了确认两人是否是真的暂时失去了意识，在确认后，姜渔放心下来，立刻着手开始翻箱倒柜，搜寻他们藏起来的银钱。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姜渔咬着牙，掀开床铺，地毯式的搜索，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最后锁定的是衣柜里的一个上锁的木箱，油亮油亮地与整个腐朽的衣柜格格不入。
姜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了这只木箱，把里面的银条还有还有银票洗劫一空。不对，不能说是洗劫，这些本来就是她的，是她正正经经的劳动所得，只是被他们算计骗了去。现在只是物归原主，她拿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而已。
临走时，姜渔看着桌上东倒西歪地几只空酒杯，低声喃喃：“再见了。我们谁也不再欠谁。”随后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新年怎么不意味着新的开始。姜渔想，是时候，该重新启程，迎接属于她的全新的未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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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渔收拾了一些东西就走了，没有再回纺织厂。她有预感今日过后，这个地方也不再适宜她待下去了。晨光熹微，姜渔从旅社里出来，一路向火车站方向前行。她脚步迈的小，但是快，眼神东张西望的，甚是谨慎。就在她停留在一家早餐铺前，等待老板给她打包包子的时候，有只手毫无征兆地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
姜渔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整个人瞬间弹开一尺远。一看，确实是认识的人，但不是那两兄妹。是跟她同个车间的工友小慧，平时和她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哈，姜渔”
对方看她的眼神带了一种以往没有的审视。但是很快的，又恢复了平常。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说：“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姜渔，你现在还是快走吧。”
小慧三言两语交代了几个小时前，阿红阿伟兄妹创厂里来大闹的事儿，寻不到姜渔，还去警察局报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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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妹怒不可遏，扬言逮到她要弄死呢。
所以小慧看到她，叫她快走。
就只帮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忙而已，姜渔没想到小慧却是更站在自己这边的，这种信任，这份恩情，姜渔着实被感动到了。
姜渔鼻头一酸，郑重地道了句感谢。
“小慧，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太多，但我敢发誓这事我才是受害者。那两兄妹一直在背地里算计我，我也只是先下手而已，为的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有也是出一口气。”
“我要走了，小慧。我要离开澜城了。管事还有我师傅芳姐大家，烦请回去能替我向他们道个别。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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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渔靠在火车车门处，到处是人和行李，她只能把自己尽量缩小，不占地方。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汗水、皮革，厕所，难以形容的味道。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哐当”声，砸在她难言的心绪上。
下一站的地名又从广播里机械的报出，她看着火车到站停靠，人们匆匆忙忙上上下下，奔赴着自己的目的地。
可自己的目的地又在哪里呢？蜈尾岛好像也回不去了.......
看着窗外飘过的深绿的山峦，灰白的村落，姜渔感觉自己离生自己养育自己的大海也是越来越远了......
火车又一次减速，广播再次响起，报出下一个地名：海棠站。下一站海棠站。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妈妈，海棠花什么时候开啊？”
“春天哦，暖和一点，花就会开了。
“那花开的时候，我能穿姐姐那套秋月梨的裙子去看花吗？”
“可以啊，到时候妈妈给你们做新裙子好不好？你和姐姐你们两个一人一套。”
临近车厢里的两母女有爱的在讨论开花的时候，穿什么漂亮裙子去赏花。因为母亲的语气太过温柔，让姜渔频频想要朝她们方向看。
女儿八九岁的样子，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嘴角含笑。就是面色看起来不好，一脸病气。嘴唇泛白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也是过分瘦弱，胳膊和腿，柴火棍似的。母亲倒是姜渔想象中的母亲，一副温柔亲和的长相，抱着女儿的样子，周身都镀上了母爱的光辉。
姜渔想，火车上的人，可能也都各怀心事，就像这对母女还有她一样。也会在黑暗里期待着光明，在严冬里期待着花开吧。
“海棠花吗？真想看看有多好看”
“———本站到站海棠站”
“———本站到站海棠站”
那就在这站下车吧，站名都叫海棠站，也许真的是一座被海棠花包围的美丽城市呢。
经过那对母亲座位的时候，姜渔摸出衣服口袋里的一包糖给那个小女孩。
“以后也要很爱你的妈妈喔”小女孩的母亲因为疲累，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姜渔笑着向小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挥了挥手，转身下了车，走向了她人生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