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42. 帝王
    李漪突然间有些理解,前阵子李执澜的感受了。

    被磨平了尖牙的困兽,连斗争的勇气都一并失去了。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李漪心头涌上一股无可奈何,怎么可能进来呢?

    可是,下一秒,真的有人进来了。

    她吹灭了房内最后的烛火,烛火没有丝毫招架之力,颤颤巍巍地消失了,死于无声的禁忌,在室内,光影都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纱中透过,照在李漪惨白的脸上,一道道阴影散落,却只留下了无声的控诉。

    身后的人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她在一步步走近,她进一步,影子就大一点。

    她的气息,是鹅梨帐中香,是这种带着甜腻的香。

    她的气味,将空荡荡的房间装满,将四周的沉寂打碎,驱赶着走投无路、行至末路的命运。

    李漪转过来,看到了李执澜。

    李执澜的目光中没有摆脱了和亲命运的喜悦,也没有亲人即将分离的悲痛,眼睛里只装得下李漪一个人,和李漪看向她时移不开的目光。

    此刻,她们都被牵制。

    来自帝王的恩赏随时可能被撤回,手中的力量太小,终究被车轮辗轧而过。

    李执澜靠近,伸手想要将她抱住,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的声音和夜色融为一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母后的谋划,卢植目前还没有找到尸骨……”

    “为什么?!”

    李漪的声音嘶哑破碎,只剩极致的崩溃与不甘,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像燃尽了所有的绝望。

    “妹妹,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李漪猛地抓住李执澜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华贵的锦缎撕裂,指尖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连声音都在发颤:“我陪你听高谈阔论,陪你盼着重归之日,可你告诉我,为什么最后,要把我推出去?”

    泪水终于砸落,滚烫地溅在昭阳公主的手背上。

    “我是什么?”她哽咽着,字字泣血,像是在质问李执澜,又像是在质问这乱世,质问自己所有的坚守,“我是你手中的棋子吗?是你用来换命的弃子吗?你说过,要活下去,要回来,要守这姜国山河,可你守的,从来都不是我,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安稳!”

    殿外的风呜呜作响,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衬得殿内的控诉愈发凄厉。

    李漪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摇摇欲坠。最后也只是掩面:“抱歉,我情绪失控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过一了百了。

    可是她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种冲动,是摇曳在死亡前夜的虚伪诱饵,是一滴滴落在毒药上的蜜糖,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既是是冲动愤怒像是一只大手,想要推着她的脊梁推向死亡的边缘。

    可是李漪想,也许这只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沉没成本不能参与重大决策。不要被失望后悔的病症感染,越是难过,越应该要为理智留下生长的空间,不然日后,只会让悔恨的雪球越滚越大。

    所以,她只是通过李执澜的脸色推断:“父皇是准备传位给太子了?”

    “三皇子坐不住了吧!”

    或许是长久的宫廷生活总是会给人带来太多变化,她冷静下来的时间超乎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预料。

    四周寂静,风雨滂沱,殿内殿外仿佛两个世界。

    这夜的密谋和筹算,都在夜雨中……

    宫殿外,几个宫女还在讨论着这件新鲜事。

    “昭阳公主果然得圣宠,这和亲按理说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结果还真的有出路……”

    “可不是……听说那燕国国君四处征战,残暴不堪。可惜二公主了,她对我们这么好。”

    烛火炸了个灯花,“啪”的一声。

    李漪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帮助弱者,难道就只能得到弱者的怜悯吗?她们只会嘴上说说,可是往日的恩义都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在她和亲后,她们就立刻在宫中各找靠山,然后开始新一轮的欺压。

    她来这一遭,真的什么意义都没有吗?

    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她,甚至不如李执澜野心勃勃。

    她总是想要折中,想要温和,可是很多时候,人就是记打不记吃,不见血,很多时候都只是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门再次被打开了。

    今天还真是热闹。李漪暗暗想着。

    会是谁呢?是哪个曾经被她救过的人吗?

    一双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从身后环住了她。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稳得让人安心。

    李漪浑身一僵,意识到来人的时候,想要挣脱开。

    是太子。

    太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当年那个会牵着她的手,在宫墙下追着蝴蝶跑的少年。他的怀抱很暖,却驱不散她身上因绝望而生的寒意。

    “妹妹,相信哥哥,哥哥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温和。

    此时此刻,他不像是阴险狡诈、机关算尽的小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哥哥。

    可是,一个好哥哥不能永远是一个好哥哥。

    在朝堂之上,哪个不是冠冕堂皇、衣冠禽兽,只有道德低下、玩弄权术,才能在这高堂之上站稳脚跟。

    太子衣冠如画,神情温顺,眉间恰到好处的愁苦。

    李漪冰凉的手抚上太子的白皙面庞,冷眼看着这几乎完美,难以分辨真假的悲伤,垂眸问:“太子哥哥,如今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你还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李漪有些恶心,若是王朝未来的领袖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不择手段的人,那么这个国家未来真的会有出路吗?

    太子并没有收起悲伤,反而将悲伤带到了太极殿中。

    帘后,传出来帝王的低咳,像是风吹纸张,发出一丝一缕的微弱气声。

    天子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手权力,他还想要用帝王之术制衡着两个儿子。

    所以看到太子悲伤的神色,说着温驯的话语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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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容与得意。

    纵然帝王现在已经形容枯槁,只能靠着床榻办理政务,呼吸颤颤,他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着自己的权威。

    太子一身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无双,他的眉宇间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悲伤,更是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挂念手足的兄长。

    皇帝眯眼打量着这个温润得仿佛没有爪牙的太子,目光沉沉,仿佛是要将他看得透彻。

    皇帝当然知道,自己这几个子女,都不是温顺的人,哪怕是看起来最乖巧的老二,都敢顶撞他。只不过,他们都善于隐藏,默契藏匿。

    “不知为何,朕的身体,还真是大不如前了!”

    太子站起身,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关怀:“父皇,您是真龙天子,恳请父皇以龙体为重。如今燕国已经同意了议和,柔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摆了摆手,看似豁达:“哎!你们都会说好听的,万岁不过是痴人说梦,朕登基二十年,殚精竭虑,看来这身子,早就熬不住了,不过是为了你们硬撑着罢了。”

    此话一出,太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幽光,他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以往的恭敬,安静地等待着陛下的吩咐。

    皇帝看向太子,言语中满是温情:“你和老二关系好,也是储君,这送嫁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最妥帖了!”

    太子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他躬身行礼:“父皇所托,儿臣自然应该竭尽全力,只是路途遥远,儿臣……”

    关键时刻,太子自然是不能远离权力中心。

    皇帝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潜台词:“关外苦寒,朕也不能让你奔波。就……送到河阴吧!”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

    对帝王而言,看着年轻的太子,就像是在看着一面能穿梭时间的镜子,太子是他亲手雕琢出来的储君,是自己希望的模样。

    锐气、野心、渴望,这些都是他年轻的模样,在一具年轻的躯壳中。

    可是,这个雕琢的人,却已经老了。

    于是,服从性测试来了。

    考题是试探,请安也是试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帝王需要平衡两个竞争者的关系,如今太子势大,三皇子需要一些成长时间,所以太子需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可是,衰老的君王似乎总是忘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当身后是触手可及的权力时,权术的屏障真的能够阻挡野心吗?

    于暮年死死抓住权力不放,在幽暗中积蓄躁动和焦灼。

    “北边燕国,满朝皆避,这般肯替朕、替姜国扛事的人,不多了。”

    太子站在下方,心口猛地一缩。

    他垂着头,呼吸微促,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却不敢抬眼,只死死盯着地面金砖的纹路。

    帝王垂着眼,指尖轻叩着扶手,声线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等你回来了,京城中,老三朕会给你安置好的……”

    长久的沉默里,只有炉烟轻绕。

    太子喉间微滚,压了又压,才将那股直冲头顶的激动按下去,声音依旧稳得听不出波澜: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