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屑和轻蔑溢于言表,要不是李漪不会翻白眼,她真的会忍不住。
段寄奴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将肩上的重担隐藏起来,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过:“外面好像没有下雨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漪本能地想要拒绝,只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空气中黏腻的污浊,也让人不适。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人,李漪还是同意了。
雨后的后山果然别有一番滋味,清爽宜人,天高云淡,一夜雨水随着青草蔓延,顺着山坡流下去,太阳尚未升起,天空中月亮和启明并存,枝丫上却有不少早起的鸟儿,梳理羽毛准备开启新的一天。
只是,眼前人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还是李漪将他想的太善良了,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散步,他却总是搞些小动作。
密林深处,他突然伸手拦住她的腰。
李漪往旁边一跳,躲开了他的炙热拥抱。
段寄奴挠了挠头:“这里没人啊!”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人,总是疑心自己的满腔热血似乎和心上人的对不上。
言下之意就是,为什么不让抱?
李漪愣了愣:“你……”本想指责他思想龌龊,却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只能话锋一转,装作委屈,“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有趣的工具吗?”
段寄奴连忙说:“谁说的?不许胡说,我可是打定主意要和你埋在一起的!”
李漪暗想自己的陵墓可是要在皇陵的,才不会让你随意埋进去。
“虽然都说‘事死如事生’,可是死后的荣光终究是死后,我只想把握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话,她说的带了几分气,若不是太子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修皇陵,北地的灾民怎会受灾后赈灾钱粮短缺,她如今怎会落入这等境地。
段寄奴见李漪这么认真,自然也严肃起来:“夫人,我是真把你当夫人!”
他肩背瞬间绷得笔直,却又在下一秒,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势,蔫蔫地垂了头,活像只闯了祸被抓包的狼崽子。
“对、对不住。”他开口,声音粗嘎得厉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没了往日的爽利霸道,只剩小心翼翼的示弱。
明明有着尖牙利爪的资本,认错时却偏要收敛所有锋芒,垂着脑袋,连眼神都不敢抬,只偷偷用余光瞥她,黑眸里没了凌厉,只剩翻涌的不安与委屈,生怕她动气。
他小心翼翼走近一步,几乎与她仅仅贴在一起,他往前凑了凑,慢慢向李漪贴近。
李漪伸出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没好气说:“别想蒙混过关,若是把我当夫人,便应该与我患难与共。”
“我阿爹可说了,只是将大事共商的人,才是夫人。不然,便是玩物。你可曾向我说过一件大事儿?”
若是段寄奴铁了心不想跟她说任何事,她其实也没有办法,无论她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无法撼动。但是,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想要试一试。
毕竟,他不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他们之间的缘分,应该几天之后便要断绝了!
段寄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都要融入了周遭的白噪声中,指尖却忍不住蹭了蹭李漪的手腕,带着试探的亲昵:“那我坦白之后,你就会乖乖给我亲亲吗?”
委委屈屈的样子并没有软化李漪的态度,她只是甩了甩手,欲擒故纵:“想得挺好,可惜,我不想!”
四下的草木已经有了些枯黄,只是天边的一场雨,便将它们打落不成样子,鞋子踩上去,“吱呀”的是草木的叫,“啪叽”的是雨水的声儿。
不过,也正是草木水流,让她听见了身后人凌乱的脚步声。
他扯着李漪的袖子,不让人继续走了:“好好好,你好得很!”
“我告诉你就是了!本来只是不想要你多操心,现在好了,我自己被冤枉了!”
李漪摸了摸段寄奴的头,一改刚才生气,反而温柔得不行:“是我不好,不过,也应该没有让你委屈得比窦娥还冤,应该也没有让六月飞雪吧?快说吧!”
他不自在地抓了抓后脑勺,似乎是第一次让旁人介入自己的决策:“我本来吧!也很富贵的,就是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富贵!”
“但是吧,我的一个叔叔,为了争夺我爹名下的铺子,就联合我爹生意场上的仇人,把我爹杀了。那些铺子,也被人抢走了!”
李漪抬手轻轻抚上他垂着的发顶,指尖蹭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这些年一定很艰难。”她的声音软绵,裹着火折子的暖光落在他耳尖,“然后呢?”
“幸亏我还有个有良心的小叔,抱着我逃了出来!现在我长大成人了,我那些叔伯生意做得不行,我家生意都差了。我爹手下的伙计们,也想要我回去重振家业!”
她的掌心温软,顺着发丝往下,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力道舒缓,像安抚炸毛后蔫掉的小兽。
“你答应了?”
段寄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卸了所有力道:“差不多吧!暗中我已经收购了小半铺子了,只是不知道剩下几个叔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全家上下一起防备着我。现在那几个铺子,如同铁桶一般,不好下手。”
他怒骂:“也不知道那对手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自家子侄都不管了!”
李漪听着这个故事,福至心灵般想到军备上盖着的狼头旗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猜想,明面上只能不动声色:“听你这么一说,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了?那你为何……”
段寄奴沉默了好一会儿:“是因为,一个老和尚说,我在这里必须遇到贵人,才能顺利夺回家业!”
他偷偷瞟了我一眼,低下了头,没有再继续说了。
我却懂了他的未竟之言,难怪,当初没有直接杀了,而是留她一命。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她的动作猛地顿住,掌心还贴着他温热的后颈,却觉那温度烫得惊人,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她垂眸望着他垂着的发顶,方才还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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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暖意,只剩一片错愕的冰凉。
“原来如此,你家的生意一定很难做!”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却极力保持克制。
他的话中有话,“铺子”、“叔伯”,指的是什么,李漪不希望是她想的那种。
若是,段寄奴,就必须死!
誓言易许,出口轻言容易更改,他们二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虚与委蛇、互相扯皮,自然是罪有应得。
真心实意,呵呵,恐怕是真狼藉!
本性难移,嗜血的野兽不是良家能养出来的,一定是在吃人的深宫中,被毒蛇的毒液滋养,被锋利的獠牙戳穿,才能锻造出坚硬的内心和外壳。
她自己,是个因为现代烙印而失败的产物。只是,那期盼余生共度朝夕的妄想,也只能被打破了!
血债消不去,肩上的冤孽消不去,她要活,他就只能死了!
“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该你了!”
李漪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从前看这双眼,只觉得可怕,如今再看,只觉里面藏着的全是算计与凉薄。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指尖的颤抖压了下去,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我?想知道什么?”
山间路滑,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就足以让她失神。
只是,他的大手死死拽住了李漪的手腕,将她将要着落的身体转过来,她不可避免地直视他的金色眼眸。
乌云尽散,月色凉如水,撒下的月光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却愈发显得他眉目深邃,英气的五官带着轩昂之气。
“你为什么不愿意亲我?”
李漪随口说了个借口:“我听说,只有在大婚时,才能做这种事。”
段寄奴并未多疑,或者说,他很自信。他素来不信她会有二心,一个柔弱的罪臣之女,离了他,在这黑风岭寸步难行,更何况,她眼里的真心,他瞧得真切。
他豁然一笑:“原来如此,你怕我现在就要了你?”
李漪无语。
他便当做默认,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还真不懂男人,你不该这样信任我的!”
他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一如既往的大:“不过,幸好你遇到了我!我可是个例外,我素来行事坦荡,对待姻缘更是希望两全其美,不会如此不讲究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爱怜地抚过双唇:“不过,我想要一个深一点儿的亲亲!这应该是可以的吧?娘子……”
“我头一回有娘子,没经验,总是要多来几次,才知道的。”
皇宫里厮杀出来的野兽,总是习惯用宣告代替商量,李漪的回答还没出口,便被他堵住了嘴唇。
启明微亮,一切都在远去,微风中,段寄奴不再只是一味索取,不知退让,他的凶悍被撕开,变成了能将人化开的缱绻。
他小心翼翼地含吮唇瓣,如同对待娇艳欲滴的花,然后又用舌尖轻轻舔,相接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