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纪玄明,人长得恶心,做得事也恶心。
如果他在自己幻境里,和沈砚舟真刀真枪对抗,沈砚舟高低还敬他是个正人君子。
但是,纪玄明非常恶毒地把他们拽到叶枫的幻境。
师徒两人,徒弟在幻境中脑袋不清醒,而师父也束手束脚,生怕一招不慎破坏幻境,让徒弟变得更加不清醒。
所以哪怕面对突然出现的风刃,沈砚舟也只能互助全身,不能有一点反抗。
无形的风刃裹挟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气势,在整个幻境中大杀四方。
沈砚舟眼见着方才还是好好的梳妆台被无数风刃砍碎,最终碾压成齑粉。
在结界防护中的他,忧心忡忡。
整个幻境已变为杀场,沈砚舟深知再待下去对他和叶枫会越来越不利,更何况在幻境中沈砚舟明显感到灵力飞速下降。
他看向还攥在手里的铜镜,突然有了主意。
灵力流转于镜子上,沈砚舟拽住旁边明显不太正常的叶枫,将镜子置于地上,深吸一口气,带着人跳到镜子里。
镜中世界,依旧是叶枫的幻境,所有布置与方才的场景对称相反。
没有四处乱撞的风刃,安全得很。
目光落于手上,沈砚舟蹙眉,他已经没有可以使用的灵力了。
镜中的他依旧是叶枫模样,一袭红衣,若是复刻刚才的拜堂,根本没有意义。
到底如何能出去?
突然,沉思脱困的沈砚舟被叶枫一把抓住双臂。
“你快藏起来。”叶枫对着面前的自己大喊,“记住千万千万不能被师尊找到!”
“哦,那很可惜了。”沈砚舟面无表情,“我就是你师尊。”
“你是师尊?”叶枫形如远黛的秀眉蹙起,手指着自己,
“那我又是谁?”
听到问话,沈砚舟眼睛亮了。
叶枫知道自己是叶枫,但他现在脑袋糊涂不知道自己是谁。
将手里的红盖头摊开,沈砚舟一把盖在叶枫脑袋上,双目促狭道,
“你是为师的新娘子。”
盖头盖上,叶枫瞬间不动。
啪嗒,场景变换成宅院正堂。
正堂上,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长相殊丽,带着和煦温暖的微笑,看着沈砚舟和叶枫。
这是谁?
眼睛眯起,沈砚舟按下心中疑问,拽着手里红绢,高喊:
“一拜天地”
这回的叶枫,不用被沈砚舟强按,老老实实对着屋外鞠躬。
“二拜高堂”
见到两人鞠躬,白衣女子笑得更加灿烂美艳,眉眼和嘴角间,隐隐和叶枫相似。她抬起手,遥遥扶起两人。
不会是叶枫的妈妈吧,沈砚舟心说,仔细打量下匆忙将目光转回去。
“夫妻对拜”
沈砚舟心惊胆战终于和叶枫完成仪式。
果然,不远处出现一处不属于这个场景的缝隙,沈砚舟拽着叶枫,匆忙跳进去。
“师叔祖和小师叔,怎的还不苏醒。”流云裳从沈砚舟手中拿掉暗淡无光的废石,又将一块充盈灵石放上。
用掉的废石已经在旁边堆成小山,流云裳愁眉苦脸,“师叔祖消耗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她气得扭头,对何富贵喊,“师叔祖还不醒,都是因为你!”
何富贵刚当鬼,实在不习惯,身子飘飘忽忽,被流云裳说了句,顿感羞愧,下一瞬鬼已经挂在房梁,还是清澧眼疾手快,拽着他的脚,将鬼又拽回原位。
“感谢仙尊们的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何富贵拱手,真诚道。
说完,他试探问,“请问仙尊们可是需要灵石?”
“是啊。”清澧解释,“小师叔担心师叔祖有危险,特地留下灵石为师叔祖续灵力,可现在已经见底……”
“仙尊们若是需要灵石,小生这里有。”何富贵飞起来指引道路,“身外之物对小可无用,可全部赠与仙尊。”
顿时,流云裳眼睛亮了,急忙跟过去,没多久抱来满满当当灵石和法器。
“我们发财啦!”她欢快道,“这么多灵石,一定能撑到师叔祖回来。”
可是,她将灵石放到沈砚舟手中的动作,却被蔡芽制止。
“我们何必尽心尽力,他们都不在乎我们。”蔡芽道,“小师叔和师叔祖在此之前又不相识,更无什么情意可言。”
“可是他们救过我们啊!”流云裳反驳,“我做人讲良心,小师叔既然把人托付给我,我一定要管到底!”
“可这么高品质的灵石,给他们就是打水漂。”蔡芽伸手拦住。
“还给我!”
“不给!”
两人争执间,蔡芽劝说清澧,
“师哥,那妖皇甚是阴险狡诈、诡谲难测,他们兴许已经在妖皇的幻境中凶多吉少,我们浪费灵石救他们作甚,还不如现在分了灵石,每人都有好处。”
清澧多少有些犹豫,此时何富贵开口,“小生献出灵石,是为抗击妖皇,现下仙尊们却商量将小生家产瓜分?”
“那怎样?”蔡芽嗤笑,“你现在不就是只鬼。”
但他忘了,何富贵是只怨鬼。
叶枫从沈砚舟手中拿到何富贵魂魄后,第一时间是将何富贵封印。
但随着叶枫在幻境中逐渐意志薄弱,何富贵对于新身份的适应,此消彼长,封印逐渐减弱。
蔡芽的一番言语动作,彻底激怒何富贵。
一瞬间,幽冥间哭嚎的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怨气丛生。
“你们要阻止我报仇?”何富贵问。
声音凄厉,吓得修仙的三个人同时一哆嗦。
方才还在犹豫的清澧立刻摆手,“绝对没有!我们会全力助力师叔祖抗击妖皇”
可是,已经晚了。
浓墨般的滔天怨气从何富贵身上散发,很快将三人裹挟。
“你们阻我报仇,我让你们陪葬。”
“呜呜呜。我没有啊!”流云裳吓得哭起来,“我可是一直都支持师叔祖的,你你你,不要吃我……”
可怨鬼何富贵,已经毫无理智。
他张开嘴,嘴型诡异地越扩越大,很快占满整张脸,可是那张嘴还在疯长,眨眼间,已经是容纳三个人的存在。
“啊!”流云裳尖叫,显然已入死局。
可就当何富贵要扑过来吃人的时候,他却动不了了。
所有人定睛看过去,是叶枫冷着脸,提着何富贵后领,将鬼举起。
“终于出来了。”回到现实的沈砚舟边舒展筋骨边道,对着三个徒侄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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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进入幻境多久?”
然而 ,没人回答他、
从来没出过宗门的小辈们惊魂未定,过了好久清澧才率先喘好气,说道,
“回师叔祖,已经是四天。”
“哦”了声,沈砚舟指着何富贵问,“合着你们三天都不给人家东西吃。”
话音落下,三小辈齐刷刷感到汗颜。
他们修仙辟谷,对食物无概念,但何富贵作为一个新鬼,饿的狠。
“瞧瞧,你们不给人家饭吃,活该人家想把你们吃掉。”沈砚舟教育。
手里提着何富贵,离开幻境的叶枫又重新取回了他的沉着和冷静,开口问何富贵,
“你感受到了,作为新鬼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结局只有灰飞烟灭。”
“你又十分弱小,对付纪玄明无异于以卵击石。”
“还不如放下执念,早日投胎。”
“可是……我还想报仇。”何富贵坚持,“也许我在下一刻灰飞烟灭,但我也愿死在报仇的路上。”
“轻易放弃,那是对我对望昭感情的亵渎。”
话音慷锵有力。
叶枫挑眉,“你也看见,你会在复仇路上忍不住残害他人。”
“恳请仙尊能多给几片方才的符篆,我想封印自己,直到找到纪玄明。”何富贵拱手。
“何必那么麻烦。”沈砚舟挠着下巴,“我也会去找纪玄明,你不如做我的佩剑。”
“佩剑?”何富贵疑惑。
“对,就是佩剑。”沈砚舟解释,“将你炼化成剑,既可防止你伤害无辜,又能带着你去向纪玄明报复。”
“难道你不想亲自捅死纪玄明么?”沈砚舟声音中充满诱惑。
何富贵立刻点头答应,“我要怎么做?”
“站在一处不动便好。”沈砚舟吩咐。
作为龙傲天的师尊,沈砚舟精通各类法术,就连秘笈极少的炼器类法术,他也能信手拈来。
沈砚舟跪地,用鲜血围着何富贵画出法阵。
在最后一笔结束后,沈砚舟轻声说道,“开。”
刹那,何富贵身上业火四起,宛如岩浆般,通过经络将业火穿遍整个鬼身。
啊——
何富贵尖叫。
业火猛然高窜,熊熊火焰滔天,将何富贵紧紧束缚包裹、炼化成形。
惊恐叫声陡然增加,却在火焰突然消失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何富贵变成了一把剑。
通体黝黑,剑身上莲华业火不时闪现,带着幽冥的气息,整把剑只是漂浮在半空,身上的气息已让修炼多年的三名晚辈感到心惊。
伸手接过长剑,沈砚舟立刻感受到剑中怨气横生。
“对了,还要为你起剑铭。”沈砚舟喃喃。
他思考下说道,“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不如你就叫‘糊涂’。”
长剑无风自动,剑身颤抖发出蜂鸣,似是表达不满,但最终还是拧不过沈砚舟,不情不愿在剑身,刻上“糊涂”二字。
“你真听话!”沈砚舟表扬。
就在这时,屋中突然显现一抹奇怪亮光。
所有人定睛看去,沈砚舟立刻明了,他无意中将幻境中的东西带出来了。
只是不知,这光线所在的法器,到底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