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怨不等对方先行动作,闪身利落出手,精准夺下一人手里的剑作为武器。她本不欲伤人,想着用剑将人击退便好。
但这些侍卫显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弱。
缠斗片刻,她身上已有诸多伤处,如此只避不攻,肯定行不通。虽有金棺不至于死亡,但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必然会生隐患。
又是一剑向她劈来,封怨没有躲。
她扔了用不惯的剑,尝试着调度怨气,为己所用,失控总比暴露金棺要强上一些。
以是,封怨握住剑身,和往日的打法一样。一压,一抽,另一只手打出裹挟怨气的一掌,直接将持剑侍卫击飞出去。
男子健硕身躯撞上墙壁,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久久荡在小巷深处。
封怨动作灵敏,自知出手重了些,便尽量避开他人的要害处下手。
她到底收不住力道,掌握不好分寸。
一时间,巷中惨叫此起彼伏。
其实,封怨自己并不痛快。长剑毕竟承兵器之利,这些侍卫剑法更比先前遇到的死士厉害得多。
她不用金棺防御,不取人性命,行动就受限太多。
越打封怨愈觉不对,原先只有十余人,眼下,一条巷子满满当当,似乎都是人。
曲声笙的声音从高处悠悠响起:“我也是替人办事,不会伤你性命,封姑娘还是莫要挣扎了。”
封怨抬眸看向高墙上从容淡定的曲声笙,心下有了打算。
她随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屈膝顶向对方膝窝。掌下这人痛乎一声重重跪下,浑身因痛细细密密颤抖着。
封怨脚步一错,侧身避开一击,抬脚毫不犹豫踩上这人肩膀,狠狠一蹬。她跃上高墙的身形拖沓狼狈,动作尽显陌生。
堪堪稳住,封怨再用蛮力把跟上来的人踹下去,力气愈发不知收敛,险些失去分寸。
同站在高墙上,曲声笙未见丝毫慌乱。
方才混在人群中不显,眼下二人距离近了,曲声笙才发现,封怨衣上被血洇湿的破口处,伤竟好了七七八八。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见封怨朝自己逼近,她抽出腰间盘着的软剑,语调不慌不忙,“掺了那么多迷药的茶都没能对你起作用,是我小看你了。”
二人在高墙上打的有来有回。
曲声笙出招干净利落,封怨第一次对上软剑,吃了不少苦头。
钝器割破布帛,切入血肉中,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属于曲聆灵的记忆偏偏在此刻忽而清晰,“她”不忍伤曲声笙半分,所以封怨根本无法对曲声笙下手。
“若你是为了妹妹曲聆灵做这一切,你最大的敌人,应该是洛家!”封怨闪身不及,肩头被软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下一刻,她肩头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止了血。
在她身后,许多侍卫争相围上来,齐齐用剑尖指着她,其中有几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她简直是个怪物,和不知道疼似的不管不顾。”
“呵,她用手活生生捅穿了十七弟的腹部,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不就是个怪物么。”
“是啊,刚刚她把老十九的手连同胳膊一起扯下来时,血溅了我一身,我差点吓死!”
曲声笙向封怨身后扫视一眼,侍卫们登时噤了声。她笑了笑,是在回答封怨:“我妹妹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封怨眉头未皱一下,看着曲声笙的眼中,更多的是无力。
她知道自己多费口舌无用,回眸一瞥蠢蠢欲动的侍卫。
接着,封怨解下腰间系带,速度快到无人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只见她用金棺向脚下墙体全力一砸,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墙体瞬间倾榻,尘灰漫天,所有人反应不及,包括曲声笙。
封怨护着金棺趁混乱绕到曲声笙背后,曲声笙一剑刺去,不想这一剑刺破了封怨的下颌。
面上伪装被刺破,深度直至皮肉,鲜血顺着封怨下颌滴落。
“易容术……”曲声笙盯着封怨脸上的伤口和外翻的易容面皮微微一怔。
封怨心知机会来了,疾步上前,一把掐住曲声笙脖颈。
墙体倒塌后扬起的尘渐渐落定,回过神来的侍卫见自己主子被俘,纷纷举剑却不敢妄动。
“别过来!”封怨偏头底喝一声,制住曲声笙边往巷口走,边道:“要是谁跟过来,我立刻杀了她。”
曲声笙朝着侍卫们摆摆手,眸光却一直落在封怨脸上,不曾移开。
走出巷子,封怨利落抬手,打晕了曲声笙。她一手揽住人,一手背好金棺,再把人扛起。
一路上,她频频回头,故意绕过许多圈才通过后门回到客栈。她心跳如雷,思绪倒格外平静。
稍作思考,她没有把曲声笙撂下,而是扛着人轻轻敲开墨棠华的房门。
现下时近傍晚,她肩上的伤已经愈合结痂,其他浅一些的伤处更是连受伤的痕迹也消失无踪。
墨棠华开门,见她一身血衣,眉心一拧,赶忙将她拉进屋。
意外的是,令七和薛伍都在,三人当是在商量事情。
令七反应很快,起身,掩好门窗,一气呵成。
薛伍则惊得“啊”了一声,“阿怨姐姐怎么背了个大活人回来!”
封怨把人放在软榻上,又检查了一遍金棺,确认金棺无恙,她语气如常:“她名叫曲声笙,是明辉城城主。”
“曲声笙应该是要抓我,活的我。她说她的孪生妹妹曾经嫁到了洛家,她似乎也和洛家做过交易。然后,我俩打了一架,我借她脱身……”
封怨重新背好金棺,坐在软榻榻沿上仔仔细细说完事情来龙去脉,抬眸望着墨棠华,“所以现在怎么办?”
饶是墨棠华应变能力再强,也不由愣了愣。旋即,他蹙起眉,“洛家?”
封怨点点头,“当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应当是洛家许了她什么。”
墨棠华看着榻上的曲声笙,沉思良久。
封怨又说出自己的猜测,“曲声笙坚信自己的妹妹没有死,洛家想要我和金棺。我猜,她可能是想用我去换她的妹妹。”
“但她的妹妹已经死了。”
榻上的曲声笙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眼见要醒,封怨敏锐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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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动手把人打昏。
让墨棠华那一句“等一等”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很厉害,醒来会很麻烦的。”封怨扭头看向墨棠华,认真地解释着。
墨棠华未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封姑娘想的甚是周到。”他让薛伍找来麻绳,又命令七去门外守着。
“姑娘可还记得,之前路上遇到的几位老伯。”墨棠华带封怨坐在镜前,为她处理面上毁掉的易容,“他们说过,王上命明辉城主亲自操办重修浮光故道一事。”
“所以,曲声笙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拐少女入浮光城一事。”封怨一点就通,“你怀疑,曲声笙可能是第二个闻江黎?”
“不无可能。”
墨棠华附身,为她重新敷好假的面皮,画好面后,再执起一只稍细些的笔,准备为她描眉。
封怨正拧着眉头,心中所系全是无辜女子们的安危。墨棠华说过,那处地势险,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怕会打草惊蛇。
而闻江黎的前车之鉴,又让她对曲声笙平白生出些怨怼。
“姑娘莫急,说不定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墨棠华嗓音柔和,他的指尖落在封怨紧拧的眉心,轻缓一抚。
封怨感受到一点温热自额前散开,眼睫下意识颤了颤,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抿唇,舒展眉宇,任墨棠华为自己细细描眉,繁杂思绪仿佛随着那一点温热一同散了。
唯有药香,仍然清晰可辨。
封怨垂下眼帘,头也不自知的低了些。于是,墨棠华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低着头,不好画眉形。”
墨棠华的声音太近了……温热气息缓缓抚过她发顶。
封怨屏息,手揪紧衣摆,唇抿成了一条线。
“姑娘怎么这般紧张?”
墨棠华彻底画完,放下笔,顺手整理一遍封怨散乱的发,让过身,“画好了,姑娘看看。”
封怨目光落到镜子上的刹那便愣住了,“怎么,会和曲声笙的脸,一模一样。”
她抬手,小心翼翼抚摸着脸颊,抚过自己眉眼。
“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墨棠华侧头,看了眼天色和榻上昏迷的曲声笙,“你未必不能是明辉城城主。”
“若曲城主醒来,愿意坦诚些,自然再好不过。若她不愿,我们也可自行去浮光城一探。”
其实,封怨在看到这张与记忆里,与曲声笙相差无几的脸时,隐约明白些墨棠华的用意,但她还是担心道:“我不像她……”
忽地,榻上传来微弱响动,接着是衣料窸窣声。
曲声笙醒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子被牢牢绑住。
封怨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走过去,她提醒道:“挣扎没有用。”
曲声笙循声抬眸望向封怨,下一刻,她那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神情从淬满冷意变为震惊和不可置信。
封怨试探着,缓缓坐在榻沿,不再言语。记忆里,她的声音和曲聆灵无一点相似。
曲声笙一直盯着她的脸,甚至舍不得眨一下干涩泛红的眼,眼底蓄满眷恋。
“你……是聆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