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影全部消失，四周的腥气越来越重。欧凰明显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什么在朝她靠近，那种庞然大物灭顶的威慑感令她头皮发麻。说不上是杀意，是泯灭众生而她不过是蝼蚁的力量差距。
这不是她能对付的东西。
现在敌在暗她在明，烛台成了靶子。但倘若熄灭烛台，对方肯定会察觉到自己有所防备，进而发起攻势。但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对方也会在她不知不觉中杀掉自己。
在她眨眼之际，她的面上突然拂过一阵凉意。紧接着又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围住了她，比上次更多，更高大。
这个妖邪难不成只会拉人进入幻域？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欧凰再度被黑影缠住，又用神兵烛台驱散黑影。
黑暗中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吼声，一道气流迎面而来，将她冲飞。
欧凰的身体腾空而起，趁这空档，她用仙力催动烛台，耀眼的光芒顿时将整个鱼骨坑照得亮如白昼。
白天不见这妖邪的真面目，现在庞然妖邪尽收眼底。这是一只占据了整个鱼骨坑的海葵。它的无数触手搭成了坑壁，皑皑鱼骨就堆在它触手中心的口盘上。
层层触手倾巢伸出，将她卷住。欧凰翻转烛台为剑割掉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下一刻另一侧的触手又朝她卷来。
欧凰手上的剑化为弓，她拉满弓弦，身上的仙力倾注于弓，一道光箭搭在弦上。
……
“你擅用什么？”上神问道。
“弹弓。”
上神画了一个弹弓的模样，又在旁边添加小字备注。接着是剑、弓、矛、盾、链鞭……无数形态尽在他挥毫之间。
“神兵御器，并非在御，而在你期望它为你做什么。”
欧凰不解：“神兵威力无穷，若是如此，倘若落入他人手中，岂不是会祸乱天下？”
“神兵有灵。”
……
欧凰当初不是很理解上神对卜清所说的这段话，如今却越发明白，这些话是对她说的。
手中的光箭倾其全力瞬发，一下射断了无数触手。那些触手下垂缩进了坑壁之中。
欧凰即刻下落到地。她脚下突然被一绊，一条触手不知何时伸到她脚下，将她双脚缠住，她随即摔了个嘴啃泥。
就在她被拖向口盘时，她抬起背卷腹，手上的弓幻化成一柄剑，斩断了她脚踝处的触手。她起身逃离，下一刻，那些触手朝她全数袭来。
欧凰举着剑，双目紧盯着黑暗中的白色触手。眼前的白顿时覆盖了全部视线。
接着她看到了戴霏在白雾中朝她招手。
这是……
她环顾四周，这里很眼熟。是后山！
她又进入了幻域。
“你看得见我手上的剑吗？”
“剑？小欧，你要不仔细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从方才起你就拿着树枝在那里乱舞。”
欧凰抬头，她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小指粗的枝条。
“发什么楞呢？赶紧采止血草。”戴霏道。
她肯定是在幻域里。
“戴霏，你打我一拳试试，看我会不会疼？”
“你脑子抽了？”
“要不我打你一拳？”
戴霏吼道：“别磨蹭了！”
欧凰没动，只觉得这幻域太歹毒了，竟然显现出她的同门。怎么的，她要在幻域里再过上一轮，跑到洿国去，再进入一次？
那肯定是她先被这只海葵耗死了。
欧凰边想边走到了当时发现血魂石的地方，这回她没有再血魂石旁边看到魂幽苓，回去的时候还被朱兑友嘲笑说草都不会认，捡根没用的树枝充数。
这朱兑友跟真的没两样。
回去的时候欧凰站在通天梯前，询问路过的木长老。“木长老，如何破幻？”
“心无执念，则破幻妄。”
执念，她的执念？
除了求生她还能有何执念。
“不对吧，长老您这想法很危险啊！”
木长老呵呵一笑，眨眼间身影已闪到了五行居上。
若是妖邪授意那她得在幻域中放弃求生才可以？
一切都按照她的记忆在发展。
欧凰走到通天梯中间，和戴霏、叶望努力躲避水龙阵。她被通天梯甩到半空，水龙阵锁住了她。
她掏出了血魂石，护山大阵瞬间亮起，星芒汇聚于她身，顷刻叫她灰飞烟灭。
她的师父还没来得及救她。
……
欧凰只觉胸闷钝痛，眼前有一道绿光莹莹闪烁，耳畔是呜呜的抽泣声。
唐瑛正在施法给她治疗，同时给她喂金药丸。
欧凰抬眼看向胸口，她的胸膛被一根巨大的鱼骨刺穿。
“欧凰，我马上就能给你止血了。”
“你们没事？”欧凰一开口，她的嘴角就不住地流血。她扭头看到坑壁光洁，并无触手。四周只有散乱的白色鱼骨，方才那海葵也是她死前的幻想？
“我们慢慢爬了下来，对不起，我没能及时抓住你。”唐瑛伤心地抹眼泪。
欧凰试图抬头，但被唐瑛抓住了。唐瑛道：“欧凰，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止住血，你撑一撑。方才我叫桑下途去找长老，长老们肯定很快就能到。”
“玄鸟呢？”
“它跟着飞走了。”
“盲姬？”
唐瑛摇头。
欧凰闭上了眼，睁眼盯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吃力地问道：“桑下途几时走的？”
“一个时辰前。”
“我等到你爬下来救我都快两个时辰了，我血都流尽了还能活？”欧凰定定地看着唐瑛，“唐瑛，抱歉。”
欧凰的手向前一刺，神兵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剑刺穿了唐瑛的喉咙。
唐瑛不敢置信地抹着自己血涌如注的脖子，“你竟敢伤害同门？！”
欧凰闭眼，再次睁开。
她依旧倒在白色的鱼骨堆里，四周不见唐瑛，不见桑下途，也不见玄鸟和金眼蟾蜍。只有那把剑一直在她手里。她撑着剑坐了起来，体内的骨骼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到处都痛。
她缓了口气，望向百尺之高的坑壁。
这高度摔下来，没有护盾，她还能是这么完好无损的样子？
这也是幻觉。
欧凰坐在原地，心想着这幻觉一个接一个的，倒不如真等长老们来救她吧。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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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眼前的幻觉继续变幻。哪怕她闭着眼，那些幻觉也会进入脑海，叫她清清楚楚看见。
一下子仙门被人屠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一下子仙门所有人斥责她带了妖邪进来，害他们被整个仙界围攻，只能自裁以正道。于是一个一个在她面前自尽，挂在树上跟灯笼一样随风摇摆。
她看久了，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你就没有在乎的人了？自己的同门悉数自尽，你竟然一点也不伤心，坐如看戏，你到底是不是人？！”“戴霏”走了过来，脖子上狰狞的刀伤正在汨汨淌血，染红了她的弟子服。
“你能不能放我出去？我都看累了。”欧凰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戴霏”依然是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看来这是幻域的正主了。
“你还未回答我。”
“你能根据我的记忆编出这些幻觉，但你无法理解何为人。我们仙门的长老和弟子们哪个看起来像是会自尽的？就算是被围攻，也只会英勇无畏战死，我敬佩都来不及，有何好伤心的？”
“戴霏”站在原地，冷着脸，“我是看不懂你们。”
“你只能用幻术杀人，所以这些鱼被你的幻术吸引，沉浸至此，最后化为枯骨。”
“它们都曾经是我的同伴，我与他们朝夕相处，有何道理杀了它们？我不像你如此无情，面对同伴的死去能无动于衷。”
欧凰用剑指了指四周：“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无心想杀同伴，同伴却因我而死，整片海都因我而枯……”“戴霏”哭了起来，“幻域超出了我的控制……这片海的生灵都进入幻域，被吸引至此，我结束不了幻域，他们就在这里慢慢地饿死了。”
“海洋枯竭后，幻域只在这一片存在。再后来，人类住了进来，他们一开始不受幻域控制。但近百年，我的身体深入地脉之下，与地脉相结合，毒素渗进了整片地脉，这里喝的水，种的粮食皆有毒。他们开始意识到这里的问题，又逃离出去。”
“那些黄眼傀儡呢？”
“戴霏”摇头：“我的同伴，章鱼，他是唯一一个躲过幻域里活下来的，后来一直在水沟里苟活。它想提醒人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吃下这里的东西，身体会被毒素腐蚀，只剩一张皮。那些傀儡是它借用死去的生灵躯体来告诫人的。”
欧凰恍然大悟。原来当时那只傀儡狗是为了阻止他们吃干粮。
“戴霏”继续道：“你的朋友们走错路，他模仿你们长老的声音试图唤他们回去，但好似他们吓得跑远了。”
“……”
“你是唯一一个在幻域之中清醒的人，你可以帮我破除幻域。”
“如何破除？”
“杀了我。”戴霏”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直粉色的海葵，无数触手在黑暗中发着光。
欧凰跟在海葵的身后：“你都已和地脉结合，我又如何能与天地抗衡？”
“人有修行之道，我们也有化神之道。几千年前我已快进入化神之境，只差最后一步，却未能躲过天劫，重伤在身……我无意中发现了定海神珠，将其吞噬。没曾想定海神珠不仅没能治愈我的伤，反而将我的幻域之术通过海水绵延至整片海洋……”
一切都是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