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扪心自问来布雅岛学潜水的初衷。
似乎只是因为康茵在她耳边念过多次,她动了想试试的念头,但并非真的热爱,因此中途放弃后也并不觉得可惜。
可不知为何,下午米娜的话在脑中久久盘桓不去。
她咬着牙刷,拿起手机给蒋瑶知发信息。
丁斐:你以后还想学潜水吗?
蒋瑶知回复:学呀。
丁斐略略诧异,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字:你不害怕吗?
蒋瑶知:刚开始的几天确实是害怕的。
蒋瑶知:但经过这几天平复后,反而懊恼更多一点。
丁斐:?
她歪着头,看着屏幕上,蒋瑶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
蒋瑶知:你想啊。
蒋瑶知:好多人几十潜都未必能看到海狼风暴。
蒋瑶知:而我考证就遇上了。
蒋瑶知:多难得的机会啊,我竟然只顾害怕了。最近我反思了一下,还是经验不足。
蒋瑶知:所以我决定,等我养好身体,再战OW。
丁斐拿起手机打字。
丁斐:勇士。
丁斐:佩服。
蒋瑶知回了个娇羞的表情包。
蒋瑶知:你呢?
丁斐:我还在考虑。
蒋瑶知:嗯,是要考虑清楚。
丁斐放下手机,她盯着镜子思考片刻,漱了口,又将盥洗盆里的泡沫冲干净,放满水。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了进去。
心里开始计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她倏地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水顺着额前的碎发一点点往下淌。
丁斐忽然笑了。
她洗干净脸,贴着面膜躺在床上给邝时楠发信息。
丁斐:睡了吗?
邝时楠隔了一会才回了个问号。
丁斐:我想继续学OW。
Kevin:想清楚了?
丁斐:嗯嗯。
Kevin:明天7点到潜店,先复习关键技巧。
丁斐有些诧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Kevin:我表现出惊讶你就不学了?
丁斐:那倒也不会。
Kevin:那不得了。
丁斐:……
丁斐:胖揍.jpg
Kevin:笑脸.jpg早点睡,晚安。
丁斐:冷漠.jpg晚安。
丁斐放下手机,把枕头当成邝时楠胖揍了一顿,嘴里嘟囔着:“也不说几句鼓励的话,哼!”
她并不知道,邝时楠回信息的时候正在跟苏毅视频通话。
苏毅见好友嘴角含笑,好奇问:“谁给你发消息了?”
邝时楠放下手机:“朋友。”
苏毅挑眉:“岛上认识的?”
“嗯。”
“女的?”
邝时楠嘴角笑意一收:“刚说到哪了?”
见他没否认,苏毅的好奇抓心挠肺的,他决定先将工作放到一边,刨根究底问:“谁呀?”
邝时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别呀楠哥,说说嘛。”
“……”邝时楠顿了顿,“就是她昨天给我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
“咦。”苏毅问,“同行?”
“不算。她说以前做AI医疗影像的。”
“影像……原来如此。”苏毅沉默片刻,拍案而起,“把她挖过来!待遇由她提。”
“你有病吧?”邝时楠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敛眸沉思片刻,“我找个机会问下她再说。”
“也对,她现在人就在布雅岛,你直接问就是了。”苏毅发现邝时楠神色不太高兴,福至心灵,试探问,“你不想让她离开?”
邝时楠没接话,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苏毅:“那你跟她一起回来呗。”
邝时楠神色一怔。
苏毅一见有戏,刚想继续趁热打铁,就被邝时楠扼杀了,“再说吧,刚才说到哪了?赶紧弄完,我明天一早还有事。”
“好吧。”
屏幕对面的苏毅并未发现,邝时楠看似在听他讲话,实则是盯着一旁的青椰走神。
……
次日一早,丁斐意外在潜店看到了卡姆。卡姆不知道从哪得知她要考证的消息,自告奋勇地一起陪练,谁曾想昨天那个给丁斐下战贴的女生,又刚好是他的颜粉,见丁斐左有邝时楠,右有卡姆,后面还跟着个看热闹的米娜。不仅一对三,其中还有两个是帅哥的待遇,把她给嫉妒得牙痒痒。
一行人出海的船上,她明目张胆地朝丁斐翻了个好几个白眼。
扎凡只能带着她们先下水了。
等船舱里只有她们四人后,丁斐无辜摊手:“不关我的事,今天我可没招惹她。”
邝时楠正在穿装备,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多能拉仇恨,心里没点数?”
丁斐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女生看你的眼神多少有点不清白。”
“哦?”邝时楠像听到什么新奇的话一样,挑眉嗤笑,“你看我的眼神就清白了?”
“我不清白我大大方方说啊,我又不会给别人翻白眼。”
卡姆拱火:“没错。”
邝时楠:“……”
米娜被三人的对话逗乐,她笑说:“别聊了,可以下水了,扎凡他们走了。”
她一说话,丁斐想起来了,她扭头看向米娜,“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怎么也跟来了?夏菲克呢?”
“他说要出岛办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跟。”米娜视线扫了眼邝时楠和卡姆,冷哼,“呵,男人。”
丁斐附和:“呵,男人。”
船上无辜躺枪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邝时楠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准备下水。”
米娜虽然跟来,但并不打算下水,留在船上观察。
最终下水的就丁斐和两个男人。
检查完装备后,邝时楠问丁斐:“准备好了?”
丁斐拉下面镜,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
她戴上了咬嘴。
背滚式入水。
丁斐从水里翻滚而出,脑袋露出水面,靠着BCD的浮力浮在海面上,听着耳边自己放大的呼吸声,感受浪头涌动,对这片连同地球的宽阔水域,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是一种和玩香蕉船和水上摩托完全不一样的新奇体验。
邝时楠和卡姆早在她之前就浮出水面,丁斐注意到二人看过来的视线,双手放到头顶,朝两人比了个“我一切都好”的手势。
邝时楠:准备下潜。
真正到了水下,丁斐发现,海里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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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感比泳池更甚许多,越往下,这种压迫感就越明显,耳朵开始隐隐发疼,她记着邝时楠的话,做通了耳压平衡才继续往下。
越往下,她就越能理解为什么蒋瑶知遇到鱼群会紧张本能升水了。他们考试的这个潜点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能看见海床,可视野远处,却隐隐绵延向一片漆黑,那是深不见底的海域。
她呼吸一紧,呼出的气泡开始东倒西歪,身体也在晃动。
邝时楠见状,伸出手臂朝卡姆比了个停下的动作。然后立刻返回到丁斐身边,食指中指点了点自己眼睛,又指向她——看着我。
海水轻轻晃动,阳光被厚重的海水阻隔,照在邝时楠脸上。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下,缓慢上下挥动。
丁斐看懂了他的手势,他说:放轻松。
水光在他的眉骨和眼睫间浮动,那双总显冷淡的眼睛,在水下也非常的镇静。
对上他的眼睛,丁斐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呼吸重新变得规律,身体也不再大幅度晃动。
她看到邝时楠面镜下的眉眼一弯,像是笑了,他双手握拳碰了碰。
那是两他们约定好的手势。
邝时楠在夸她:做得好。
两人隔着面镜和海水相视一笑,继续往下。
初始的紧张感消除过后,后面的技巧练习很顺利。
一潜不知不觉结束了。
米娜拉住丁斐,帮她在船上坐稳,问:“感觉如何。”
丁斐摘掉咬嘴,脱下面镜,兴奋道:“还可以!”
她看向随后上来的邝时楠,邝时楠对上她期盼的视线,肯定:“确实还不错。”
这时,卡姆接过话:“就是差点跟着扎凡跑了,哈哈哈!”
米娜一脸惊奇。
“低调低调。”丁斐心虚地瞅了眼邝时楠。
水下光线不足,又都全副武装,她刚才在水下脸盲症犯了,晃了回神,就不小心跟着扎凡跑了,直到被邝时楠揪回来,才知道自己跟错教练了。
邝时楠想起这事,亦是目露困惑问:“我跟扎凡在水里有那么像?”
丁斐心更虚了:“额……”
她第一次觉得脸盲这件事这么难以启齿,于是她决定继续让他们蒙在鼓里。
“好好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好在邝时楠一笑而过,没有再为难她这个新手。
有邝时楠和卡姆的保驾护航,丁斐的两天出海行程完美结束,证书稳稳到手。唯一有点小遗憾的就是,除了珊瑚和小丑鱼等海里常见的生物,大货就看到一只Menta。
大货这词是她刚学的,指的是海里比较大的或者罕见的生物。
至于那个看她不爽的女生,或许是即将拿到证的喜悦冲淡她对丁斐的嫉妒,除了偶尔翻个白眼外,已经累得没空找她麻烦了。
回程的船上,三三两两在闲聊。
邝时楠则坐在角落,一只脚曲起,正低头写潜水日志,薄唇微抿,神色专注。
海风扬起他的碎发,散落在眉眼间,碎了细碎微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邝时楠抬眼看了过来,噙着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丁斐耳根莫名一臊,“没事。”
她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潜水日志上写写画画,写完才发现,除了基础的潜水数据记录之外,日志上还多了一句话。
浪花与海风共舞,光在细碎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