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巧克力先生 > 92. 第 92 章
    十月底,矿区项目小组驻扎的哈克县迎来第一场风雪。

    矿区项目小组成员在雪下大之前赶回了在县里租住的小院,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后,领队周涛和当地司机沟通再次出发时间,其他人则各司各职,有的去收拾仪器,有的去整理没完成的工作,今天轮到女生做饭,小组里的另外两个女同胞结伴去房东家地窖取菜,丁斐则是钻进厨房烧水,顺便取暖。

    她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没见识过西北的白毛风,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她捂着颇有年代感的军绿色搪瓷缸子一边捂手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没一会儿,就看见李霖在门外跺了跺脚,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来。

    李霖进门就问:“还有热水吗?妈的,今天这风,把我脸刮得快没知觉了。”

    丁斐下颌朝灶台的方向抬了抬:“刚烧好,灌了暖瓶,水壶里还剩一点,你喝壶里的吧。”

    “行。”李霖就着盆里剩下的水洗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水喝,见丁斐一直盯着窗外看,他好奇地凑过来:“看什么?”

    丁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看雪呀,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今天雪下得这么大,过两天化雪的时候得冻死。”李霖虽然是海城人,但却是在北方上的大学,早就过了看雪的新鲜感,“对了,下午公司十周年庆线上直播你看了吗?”

    丁斐都忘了这事了,她摇头:“没。营地信号我不好。”

    “哦,我看群里发的流程安排,有邝总发言,还以为你会看。”

    丁斐拢紧搪瓷缸子,低头喝了口水。

    “你想说什么?”

    李霖低头吹着水:“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来了西北,难道真的被我说心动了,一起来建功立业的?”

    “不,我是看你又失恋又发配边疆,来陪你一起吃苦的。”

    “呵~”李霖笑了声,“那我知道了,你也失恋了。”

    丁斐有些意外。

    “别那么惊讶。”李霖学着丁斐,捂着搪瓷缸取暖,“我又不是刘辰那傻缺,你进项目组没多久,我就看出来邝总对你不一样了,但你那会好像对他没什么心思,我也就以为是邝总单恋你,直到团建那天晚上,我看着他进了你房间。”

    “……”

    “你跟邝总应该不是在深流认识的吧?”

    丁斐垂眸,眼睫盖住了她的情绪:“嗯。”

    “怎么分手了?”

    丁斐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她想,她和邝时楠应该是分手了吧?

    那天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邝时楠一路都很沉默,他送丁斐上楼,两人分别前,他深深望向她丁斐,他问:“你想好了?”

    丁斐点了点头,她看到邝时楠的眼睛落寞地垂了下去,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从她的住处离开。

    次日,庄意就把她和周阳叫进了办公室,通知了由她代替周阳去西北的觉得,周阳听到消息,不可思议地看了丁斐良久,从办公室出来,他皱眉问她:“丁斐,你又在搞什么?”

    丁斐朝他耸耸肩,说:“没什么,运气不好了呗。”

    周阳脸色青白交加,他在想什么,丁斐无从得知,研究所催得急,没等国庆节到来,她就和李霖带着X300来了哈克县和之前在此驻扎的同事交接,让同事欢天喜地回海城过节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来哈克县已经快一个月了。

    丁斐思绪回笼,她看向李霖:“你和乔雪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苦笑:“你说你,聊着你的事,怎么还往我肺管子上戳的?”

    丁斐静静地看着他。

    李霖被她看着不自在,他低头抿了口水:“乔雪公司派她出国驻外了。”

    丁斐诧异:“去哪里?”

    “欧洲,三年。”

    风雪在窗外呼呼刮着,李霖的目光透过风雪看向远方,他自嘲笑笑:“她说,如果我愿意等她,就在出国前跟我领证结婚,我拒绝了,三年啊,变数那么多,我没有信心,又何苦束缚她的自由。”

    他耸了耸肩,收回视线看向丁斐:“好了,我的事说完了,该你了。”

    丁斐放下搪瓷杯,顾左右而言他:“杜淼她们去房东那拿菜怎么还没回来?”

    李霖:“……”

    他叹了口气:“丁斐,其实,你跟邝总某些地方还挺像的。”

    “嗯?”

    “都挺没意思的。不同的是,邝总不想说的事就直接不说了,你不想说的事,就插科打诨,心眼怎么这么多呢!”

    “……”丁斐合理地怀疑他在骂人。

    两人说话间,杜淼和古丽一人抱着大白菜一人抱着萝卜走进来,杜淼嘟囔:“冷死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雪。”

    她看到李霖,眼睛亮了亮:“李工,你也在呀?”

    “进来喝口水暖和身体。你们忙,我去找周老师说点事。”李霖朝两人笑笑,端着水杯走向门口。

    古丽扯着杜淼的袖子,调侃着:“行啦,人都进门了,还看。”

    “我哪有!”杜淼红着脸嘴硬。

    丁斐接过两人手里抱着的菜,诧异:“怎么一次拿这么多?”

    古丽说:“雪要下一阵子,一次性拿了,省得再出门,我们八个人,一两天就吃完了。”

    项目组为了节省经费,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开火做饭,偶尔才会去外面吃。项目组一共八人,五男三女,周涛是领队,平时要负责的事情多,剩下的人就自动按男女分为两组,两周一换,没轮到做饭的那组就负责洗碗。

    项目组里除了丁斐和李霖,大部分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和肉,海鲜什么的基本没有,丁斐入乡随俗,除了气候还不太适应,一个月下来,竟然先把饮食给习惯了。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想念邝时楠炖的鱼汤。

    想到邝时楠,丁斐眸光不免暗了暗,她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手里的活上。

    吃完饭,男士负责洗碗。

    丁斐刚要回屋,被领队周涛叫住,问她最新拍的画面建构好了没。

    “周老师,还差一点,我弄好就发您。”

    周涛点头:“辛苦了,这片矿区底下比我们预想中的大,项目已经比原本预期时间超出很多,我们得尽快完成最后这三分之一的勘测。”

    “我明白,周老师,我会尽全力配合您。”

    丁斐理解周涛的急切。

    哈克县的这片废弃矿区早年被私人过度开采改变了地貌结构,两年前出曾现了一次严重的地表塌陷事故,虽未造成人员受伤,但引起了政府的关注。地质研究所项目团队来此就是为了研究整个矿区地貌和地下水走向,以便后续治理,但矿坑底下矿道交错,地形复杂,又常年有地下水淤积,工作难度高,项目进行了一年多,才堪堪完成了三分之二,上头已经在催了。

    “也不用急着晚上处理完。”周涛看了眼屋外的雪,扶了扶眼镜,“这场雪下得比我预想中要大,安全起见,等雪停了我们再下矿进行剩下的勘测,这两天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分析。”

    “明白。”

    告别周涛,丁斐回了房间,除了周涛和副领队住的火炕屋,剩下的两间房屋都通了现代暖气片,屋子不是很大,摆了张学生宿舍那样的上下铺,丁斐这张小床是另外加的,显得有点拥挤。

    丁斐摆上床上桌,拿出电脑,准备完成营地没有完成的工作时,看到陈玲玲给她发的消息,是一块特别贡献奖的奖牌照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

    丁斐诧异:这是?

    玲玲:咦,没人跟你说吗?

    玲玲发了段长语音:“这是下午周年庆时,邝总给你颁的特别贡献奖。他还在颁奖会上讲述了X300项目的重点节点和个人贡献,我特意看了眼周阳的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所以,我打算把奖牌给你放工位上,每天擦得锃亮锃亮的,看他以后还能怎么阴阳怪气。”

    丁斐汗颜:也没这必要吧?

    玲玲:非常有必要!

    玲玲: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

    丁斐:什么?

    陈玲玲打来语音。

    丁斐奇怪接起,问:“你现在不应该在公司聚餐吗?怎么有空给我带电话。”

    “嗐,咱们公司周年庆你还不知道,就是颁颁奖吃吃蛋糕,再搞个简单部门聚餐,又不是年会。何况今天聚餐邝总和庄总都没出席,大家吃完饭就散了。”

    听到她提起邝时楠,丁斐眸光黯了黯:“你刚才说要问我什么事?”

    “丁斐,你和邝总是不是……”陈玲玲支支吾吾的。

    丁斐猜到她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嗯。”

    “对。”

    陈玲玲安静片刻:“我就说,邝总怎么会把奖牌给我……那你申请去西北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来西北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休了个假回来就突然申请去西北呀,不是都已经定了周阳了。”

    陈玲玲并不知道丁建过世的事,丁斐也从没跟她提过,她想了想,自嘲笑笑:“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运气好吧。”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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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玲我先不跟你说了,研究所的负责人还在等我构建数据给他。这里今天下雪了,一会我给你发雪景照,白茫茫的,可好看了。”

    “哇,这么早就下雪了?冷不冷?”

    “还行,屋里有暖气,不冷。”

    “行,那你忙,有空再聊。”

    丁斐挂了电话,出门给陈玲玲拍了两张雪景图发了过去,便放下手机,打算工作,却不知为何,看着电脑没多久,就开始走神发呆。

    杜淼和古月梳洗完走进来,古月拎着保温杯进来,笑着说:“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快去洗漱吧,外面现在可冷了,别一会水管都冻住了。”

    “好。”丁斐合上电脑,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起身。

    ……

    海城。

    邝时楠没有去参加部门聚餐,他开车回了邝家,一开门弯弯就蹿了过来,热情地上蹿下跳。

    时燕对儿子最近总三天两头回家已经习以为常,她接过邝时楠手里的大闸蟹,说:“你怎么也买了大闸蟹,小溪刚送了一箱过来,说是你舅舅朋友送的,你爸刚上锅蒸……咦,一模一样呢。”

    “时溪也拿了螃蟹?”邝时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是我买的,苏毅朋友送的,让我拿一箱回来。”

    他往客厅探了一眼:“时溪人呢?”

    “在外面挖花呢!你舅妈前阵子跟我说想要一株无尽夏,现在正好分株,养着来年就能开花了,我就让小溪去挖了。”

    “让她挖,不怕把花根都刨没了?”

    “刨没了再种呗,我是看她今天来好像心情不好,给她找点事,让她自己一个人待会。”

    邝时楠了然:“我去看看。”

    他弯腰漫不经心地逗了会弯弯,起身朝露台走去,弯弯想跟着出去,被邝时楠回头一个眼神斥住,委屈地坐在地上扫尾巴。

    邝时楠没理他,抬步往外走。

    露台上,时溪拿着花铲发呆,没注意到身后邝时楠的走近。

    “我竟不知道苏毅什么时候成了舅舅的忘年交。”

    邝时楠突然出声,把时溪吓了一跳,她回头看了眼,不满地撇撇嘴:“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怎么?我在自己家里走路还要特意啪唧几声给你听见,听力这么差,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助听器?”

    时溪恼怒:“你怎么这么刻薄,怪不得丁斐要跟你分手去西北。”

    她拿着小铲子愤懑地往无尽夏的根部掘土。

    邝时楠眼底一沉:“谁跟你说的?”

    时溪低头刨土,不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苏毅那个碎嘴子还能有谁。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熟到能聊八卦的程度了?”

    “关你什么事。”时溪哼了声,她又掘了会土,忍不住问,“哥,你和丁斐为什么分手了?”

    “我跟她也没在一起过。”邝时楠眼底暗了暗,提了提裤脚,蹲下身子,朝她伸出手,“铲子给我,照你这么刨下去,全给你刨死了。”

    时溪听话地把铲子递给他,不解:“什么叫你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字面上的意思。”邝时楠想起两人分开时,丁斐闪躲的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从庄意口中得知丁斐要去西北时,邝时楠气疯了,当初离开布雅岛时是这样,去西北也是这样,她总是自己做了决定,一点都没管过他的死活。他满腔怨气,可在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他却一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邝时楠想到这,握铲子下土的力气也大了几分,他探了几下土,摸清了根系的走向,干脆利落地下铲子分株。

    时溪在旁边观察了会邝时楠的神色,语重心长地说:“哥,始乱终弃是不对的。”

    邝时楠掀眸凉凉睇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我才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个?”

    “啊?”

    邝时楠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把花盆拿过来。”

    等了半天见时溪没动静,他皱眉看过去,时溪这才如梦初醒地把准备好的花盆递过去,邝时楠往花盆里铺了点土,将分好的无尽夏放进去,又挖了点土盖上压实,扔下小铲子起身去洗手。

    时溪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掏出了手机。

    邝时楠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淡漠的声音传来:“时溪,你要是敢给丁斐发一条消息,以后就别想让我再管你的事。”

    他仿佛笃定了时溪以后必然有事求他一样。

    时溪悻悻地放下手机,她郁闷地抱起花盆,冲他背后喊:“我没发!”

    邝时楠头也不回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