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没再去想邝时楠。
回到家,她把下午去医院了解到的情况同步给了徐芸。
徐芸听罢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徐姨,我爸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您告我一声,我在海城还认识些朋友,我找他们再帮帮忙,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徐芸答“好”,又交代了几句,丁斐才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搓了搓脸颊,起身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合上冰箱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吃完饭,丁斐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
这一夜,她没再失眠,只是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父母家人,还有……邝时楠。
丁斐醒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起床收拾去上班。
工位角落,往常邝时楠放早餐的地方今天空空如也,丁斐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邝时楠办公室的方向。
灯亮着,人也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玲玲发信息:玲玲,你买早餐了吗?能不能帮我顺带一份,我忘记买了。
陈玲玲:我在等电梯了。
陈玲玲:不过我今天买得挺多的,一会一起吃。
丁斐莞尔:行。
陈玲玲很快就拎着早餐进来了,她把包子一字排开,“梅菜扣肉、鲜肉、豆腐、叉烧,你要哪个馅的?”
丁斐愕然:“豆腐的吧,你怎么买这么多?”
“鲜肉的也给你。”陈玲玲挑出包子,眨了眨眼,“早上突然什么都想吃,可能是咱俩有心灵感应,我潜意识里不想让你饿肚子。”
丁斐笑了:“是有点心灵感应在的。”
还没到上班时间,两人在工位上边吃早餐边低声聊天。
陈玲玲:“你昨天怎么突然请假了?”
“去了趟医院。”
邝时楠拉开门刚好听到这一句,他脚步微顿,看向交谈的两人。
陈玲玲皱眉:“去医院干嘛?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丁斐摇头,“我家人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找中医问看能不能给他调理身体。”
“你对象不就是中医吗?”
“玲玲,其实我和他…”
丁斐刚想解释,陈玲玲却突然踢了踢她的凳子,她心有所感,扭头看向身后,便和端着杯子从办公室走出的邝时楠四目相对,不过半秒,后者便移开视线,拿着杯子朝茶水间走去。
丁斐的那声“邝总”卡在喉间,看着邝时楠走远。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玲玲才重新开口:“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丁斐收回视线,咬了口包子,有些食不知味。
邝时楠走进茶水间,刘辰在里面磨咖啡,回头见是他,打了声招呼:“邝总,早。”
“早。”邝时楠点点头,低头洗杯子,想到刚才听到的谈话,他蹙了蹙眉,偏头问刘辰,“丁斐有对象?”
刘辰一愣,点头:“对呀,她上次聚餐的时候自己说的。哦,对,那次你有事没一起来。”
邝时楠抿唇沉默。
“不过她对象邝总你应该有印象,之前丁斐不是老给我们分养喉茶吗?玲玲说那就是她对象开的方子。”
刘辰没察觉到邝时楠阴沉的脸色,继续絮叨道:“有一说一,那个茶还真不错,那阵子我咽炎都好了不少,你提醒我了,一会我得去找丁斐要个方子,买点泡着喝。”
忽地,他瞥见邝时楠被水打湿的袖子,惊呼:“邝总,快关水!”
邝时楠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眼已经湿了半截的袖子,合上了水龙头。
他放下杯子,拧干了袖口的水,阖眸调整了会情绪,才站直身体接了杯水。
“走了。”
“好。”刘辰看着邝时楠的背影,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他并没多想,注意力落到自己的咖啡上。
丁斐眼角余光瞥见邝时楠神色自然地端着水走进办公室,没多会,后者拉下了百叶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才重新调整心绪投入到了工作里。
办公室里,邝时楠睇了眼办公桌上习惯多买的早餐,眼底一冷,走过去提起丢进垃圾桶里。
他看着垃圾桶里的早餐想。
他就是个傻缺。
所有人都知道丁斐有男朋友了,就独他一个人不知道,还乐在其中地献殷勤。
他以为丁斐对他始终是有点不一样的,她会给自己送X300模型,会哄他开心,甚至会因为他心情不好带他去天文馆开解他。
可她转头就交了男朋友。
怪不得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撇清关系。
怪不得说知不知道他是谁都无关紧要。
原来就算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个不重要的人。
邝时楠想到昨晚在小区门口撞见的那一幕,脸上就五颜六色的。
呵。
他冷笑一声,踹翻了凳子。
他算是知道了,丁斐就是个没心肝的,当初是,现在也是。
丁斐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动静,和陈玲玲对视了一眼。
屏幕上,陈玲玲的聊天窗口闪动。
陈玲玲:你听到动静了吗?邝总好像气得砸东西了。
丁斐:听到了。
陈玲玲:完蛋,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他好不容易和颜悦色了几天,接下来又要迎接雷霆风暴了。
丁斐:……
不过,她们预想中的雷霆风暴并没有来到,除了那声动静外,邝时楠的办公室里再也没传出其他异响,中午他和庄意出去吃饭的时候,神色也已恢复如常。
只是她和邝时楠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邝时楠不再给她带早餐,也没再约她跑步,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两人私底下没有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这正是丁斐想要的结果。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逼迫自己接受邝时楠对她的疏离,她和邝时楠本该也是这样,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随着短暂的放松,X300项目又被提上了日程,丁建的基因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检测报告显示耐药相关突变,丁建的主治医生告知,常规治疗方案里面已经没有合适的靶向药,下一步考虑化疗或免疫治疗,如果想找其他方案,建议他们找更大的肿瘤医院咨询。
徐芸说:“小斐,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丁斐少时或许怨过再婚把她扔到老家的丁建,但在生死面前,这一切仿佛过眼云烟一般,她坚定地对徐芸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这之后的两周,丁斐上班忙着解决问题,下班就回家看医学论文,查国内外的案例资料,也拜托医疗行业资源丰富的周景俞帮她留意,她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雪上加霜的是,X300的推进依旧不顺利。
这天,X300例行项目会上,丁斐提出的方案再一次被邝时楠驳回。
邝时楠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训斥:“如果一周时间只能做出这种方案,下次不用再拿到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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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斐低头:“抱歉邝总,我再回去改改。”
“我希望下次你能给我一版有效的思路。”
在此之前,两人已经一周没单独说过话了,这次时隔一周的第一次对话,是邝时楠当着项目组的面推翻她的方案。
丁斐有些难堪,她掐了掐掌心,垂眸让自己声音尽量平静:“好的,邝总。”
邝时楠视线在她乌青的眼底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他只是移开了视线,不允许自己心软。
会议结束,丁斐按着疲惫的眉心,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周景俞的电话打了过来。
丁斐眼睛一亮,连忙握着手机跑出去接电话。
邝时楠见状皱了皱眉,他叫住要出门的陈玲玲,问:“丁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玲玲不解:“邝总,你为什么这么问?”
邝时楠眼底流光涌动片刻,随即慢慢平息下来,“没事,我看她最近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好。”
陈玲玲连忙替丁斐辩解:“没有的事,丁斐可认真了,昨天还为了方案加班到很晚,可惜今天邝总你没通过。”
邝时楠沉默片刻,他冷漠地想,她都有男朋友了,自己还操心她身体干什么,于是他神色一冷:“加班也没干到点上,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陈玲玲惶恐地想,邝总要求也忒高了,要能直接干到点上,还需要加班写方案吗?直接干不就行了。
但这话她没敢说。
丁斐不知道会议室发生的事,她跑到楼道里接周景俞的电话。
“师哥。”
“小斐,上次你托我问的事有消息了,那个教授说,确实有你说的那个药,但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如果确定要试的话,看下叔叔方不方便来一趟海城。”
“方便!”丁斐喜极而泣,她哽咽道,“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师哥,这次要是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愿意来找我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说明你还认我这个师哥。”周景俞柔声道,“去上班吧,会诊的事,我来安排。”
“师哥。”丁斐叫住他,郑重地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师哥,这一点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事情而改变。”
挂断电话,丁斐拭了拭眼角,马上跟徐芸说了这个好消息,徐芸很激动,立马要买票过来,被丁斐劝住了,让她等周景俞的消息。
安抚好徐芸,丁斐回到工位上,陈玲玲见她嘴角挂着笑,忍不住问:“谁打的电话,能让你刚被邝总训就笑得这么灿烂?”
丁斐喜不自禁:“我师哥。”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陈玲玲有些意外,“对了,刚才你去接电话的时候邝总问起你了。”
丁斐笑容一滞:“问什么了?”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脸色不好。”陈玲玲打量了眼丁斐,“你今天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邝总没问我还没注意。”
丁斐放下手机,“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加班加的呗。”
陈玲玲看了眼邝时楠办公室的方向,低声和丁斐吐槽:“你猜邝总回什么?他说加班没干到点上,不如回家休息。你说我们要是能干到点上,项目早就成功了,还用得着加班嘛!我觉得邝总最近就是心情不好,拿我们开涮呢!”
丁斐想到邝时楠刚才会议上不留情面的样子,有些憋屈又有些郁闷地说:“就是,有病。”
话落,邝时楠的办公室方向就传来一声响亮的“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