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收到邝时楠消息让她下楼。她连忙拿起准备好的两瓶水,迅速下了楼。
一出单元门,就看到邝时楠背对着她,在单元门口的马路边打电话,他今天还是那身灰色的运动服,丁斐觉得他还是穿成这样看着顺眼,早上那身西装革履的好看归好看,但总觉得有点距离感。
邝时楠打着电话,一时没注意到丁斐的到来,直到她站到他面前,他这才发现,丁斐听到他似乎在跟家人通话,于是指了指后面的跑道,做着口型说:“我先过去热身。”
邝时楠点点头。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压下,丁斐在小区的跑道上拉伸了会,见邝时楠还没来,就掏出手机玩,刚好石铭扬转发了个有趣的帖子给她,她顺手点进去看了一会,和他分享自己的观点,谁曾想,刚聊了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跟谁聊天,笑得这么猥琐。”
丁斐吓了一跳,倏地抬头,刚好和邝时楠四目相对,她无语道:“邝总,你怎么走路没声呢?”
“难道不是你聊天聊得太忘我了?”邝时楠视线略过她手机屏幕,在备注“石医生”那里顿了顿,“身体不舒服?”
丁斐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按熄屏幕,“没,一个朋友。”
邝时楠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真的就一个医生朋友。”丁斐想起自己中午在同事面前刚立的人设,觉得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若真要说的话,可以算是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吧。”
“你在相亲?”邝时楠垂落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眼底有些阴沉,但在夜里,神色看不分明。
丁斐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看邝时楠的眼睛,“邝总,我这个年纪,家里介绍几个相亲对象也没什么吧?”
邝时楠眼底更冷了:“几个?看来工作还是不够忙。”
“邝总,你误会了。”丁斐连忙解释道,“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项目进度的。”
邝时楠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早上,他想给她带早餐,她说太私人了。
现在和相亲对象聊天,倒是成了她的私事。
邝时楠气得肝疼,真的想不顾一切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冷冷地看了丁斐一眼,语气无温:“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走到另外一边拉伸,丁斐望着他的绷直的脊背,心里犯嘀咕,怎么还生气了呢?
今天邝时楠的气性好像有点大?
丁斐觉得这气性倒是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让领导生气不是一个合格下属该干的事,她连忙拿起放在一旁的两瓶水,屁颠颠地朝邝时楠小跑过去,献宝似地把水递给到他面前,“邝总,喝口水吧,你刚才电话讲了那么久,肯定口渴了吧?”
邝时楠睇了水一眼,往旁边移了一步,开始高抬腿。
“那你先热身,热完身肯定就口渴了。”丁斐也不气馁,拿着两瓶水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等。
邝时楠原地热了个会身,停了下来,丁斐刚想上前,邝时楠却突然做起转体运动,她险些被他的手肘打到,她只好又退了回去,又等了好一会儿,邝时楠终于热完身,丁斐瞅准机会把水递了过去,“邝总,你赏脸喝一口呗。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山泉水,绝对健康,无污染无公害。”
邝时楠:“……”
他微微喘息着,他看到递到自己眼前的水,终于没忍住问道:“丁斐,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什么?”丁斐不理解。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的……”邝时楠咬了咬牙,“殷勤。”
“当然不啊。”丁斐露出她的招牌假笑,“你是我的领导,所以你才有特殊优待。”
邝时楠沉默片刻,又问:“那如果我现在不是你领导,只是个陌生人呢?”
那我就上手撩帅哥了。
丁斐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她斟酌了会安全用词:“那就要看什么情况了。”
邝时楠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在打腹稿准备忽悠他了,也不打算再听她的鬼话,他伸手接过水,拧开了瓶盖,却没有喝,而是盖上又递还给她。
丁斐困惑:“嗯?”
现在喝水还流行假动作这种礼仪吗?
就在丁斐以为邝时楠不想喝水,只是给她面子开了下她递的水时,就见邝时楠目光落到另一瓶水上。
丁斐立马反应过来,“你想喝这瓶?”
邝时楠没回答,但神色却是毋庸置疑。
丁斐连忙把另一只手上的水递给他,这次邝时楠没有拧开瓶盖后还给她,而是赏脸地喝了口水,他微微仰着头,喉结顺着他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她心想,明明是同样的两瓶水,怎么还挑上了?
丁斐还没想通,就听到邝时楠淡漠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不喝?”
她瞬间醍醐灌顶,邝时楠刚才不是在挑哪瓶水,而是替她拧瓶盖,丁斐顿时被领导的绅士感动到,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喝!”
她并不渴,但还是配合地抿了一口水,然后笑嘻嘻地问邝时楠:“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邝时楠仗着身高优势,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放在小区护栏顶端的石柱上。
“怕我相亲影响工作啊。”丁斐够不着,把自己的水也递给了他。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邝时楠眼底又沉了下去,他接过丁斐的水放到自己的水旁边,凉凉开口:“你会吗?”
丁斐举手保证:“肯定不会。”
“那就行。”邝时楠眼睑懒懒垂下,盖住了眼底的汹涌澎湃,他率先往前跑去。
丁斐见他不打招呼就跑,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今天的邝时楠完全没有配合丁斐的想法,跑得奇快,丁斐追了一圈,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脚步如灌铅般,逐渐慢了下来,看着邝时楠消失在前方的阴影中,跟丢了。
丁斐卯着劲又追了几步,终于又看到了邝时楠的身影,后者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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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消失在丁斐的视野里。
如此两次,丁斐果断放弃追他的想法,对方的体力好得有点过分,一圈下来已经快两公里了,他竟然还能加速。丁斐不服输,她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按自己的频率慢慢继续往前跑,恢复着体力。
她心想着,反正跑道是圆的,邝时楠很快就会追上她,她就不信再跑两公里,他还能跑那么快,只是丁斐失策了,她第二圈还没跑完,邝时楠已经从她身边经过了两次。
跑了四公里,丁斐实在跑不动了,索性边走边歇等邝时楠跑完。
邝时楠在丁斐身边经过第五次时,总算是慢了下来,已经跑了六圈的他只是微微喘着气,完全不像丁斐跑了两圈就气喘如牛。
身上的汗已经被风干透了的丁斐不免叹为观止,她知道,这明显不是邝时楠的极限。
她赶忙跟上邝时楠,献上自己的马屁,“邝总,你跑马拉松一定可以取得个好名次。”
邝时楠看了丁斐一眼,没搭腔,他往前走路慢慢调整呼吸,这次并没有刻意甩开她。
丁斐讨了个没趣,干脆不说话了,也不和他并肩走,跟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邝时楠身后。
片刻,邝时楠突然停住了脚步,丁斐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在他的脊背上,她连忙后退了一步。
邝时楠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西北矿区的项目吗?”
丁斐呆怔片刻后,问:“是我们跟研究院合作的那个矿坑测绘项目吗?”
邝时楠颔首。
“我知道那个项目,周期很长,所以咱们公司是轮流着去的,一期半年。”丁斐有些奇怪,“邝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邝时楠没有回答,只是说:“X300项目结束以后,如果有人问你要不要去矿区项目,不要轻易答应。”
“为什么?”矿区项目跟丁斐目前的工作没有交叉,邝时楠突然提及这个,让她不免有些忐忑,“邝总,莫非后续我的工作会有什么调动?”
邝时楠看着她欲言又止。
虽然目前X300项目看着很顺利,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并没有把握项目一定会成功。
如果不成功……
邝时楠阖了阖眸,淡声说:“没什么。只是叮嘱你不要好高骛远,你才进入这行不到一年,好好呆在总部夯实你的技术,不要被一时利益冲昏了头脑。”
原来是这样。
丁斐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邝时楠,笑说:“我保证,绝对不好高骛远。”
她按住胸口,喘着气故作虚弱道:“西北那地我旅游时去过,我不适应那边的天气,一去就流鼻血,矿坑项目一期就是半年,我这娇弱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她语气矫揉造作,却把路灯捕捉进亮晶晶的眼底,漾荡的光晕昏黄又温暖。
邝时楠没眼看,他走到旁边拿下石柱上的矿泉水丢到她怀里,“你这样子……”
他嘴角终是没绷住一勾:“多少有点做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