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行女士离开后,周沁晫全当今晚没有见过她,照往常一样,窝在房间里写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她随手圈出重点,盯着那行字思索着。
母亲公司虽然隶属鸿创旗下,但并不在燕城,而是更往南方的城市南峪。
她只需要等,等她有资格能接手项目时,就可以试着往南峪发展,进到母亲公司。
周沁晫思绪很跳,她忽然又想起今晚文钰行那些话,想到她和李珩川的三年协议。
男人名字被她一笔一划写在了纸面,周沁晫垂眸看着,慢慢将箭头指向他,留下一句:
【不要动心。】
第二天一早。
周沁晫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吴姨侧面暗示过她好几次,得不到回应,又怕小姑娘受委屈,左思右想,还是给崔白打了通电话。
这还是吴姨第一次主动联系到崔白头上。
崔白将文件递给秘书,接起来:“吴姨,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吴姨犹豫着开口,“这事其实本来不应该我多嘴,但我有点担心沁晫小姐……”
崔白一顿:“沁晫小姐?她怎么了?”
“昨晚夫人来过别墅,和沁晫小姐见了一面,虽然没有聊太久,但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我有些担心,所以还是想麻烦您跟先生说一声。”
昨晚夫人去别墅见了周沁晫?
崔白微微一怔。
夫人对李总换联姻对象这件事并不满意,哪怕没有强行插手,也一定对周沁晫有意见,两人私下见面,气氛恐怕不会太明朗。
夫人不会吃亏,但周沁晫就不一定了。
“好,我知道了。”崔白挂断电话后,起身进了会议室。
今天就是场普通的经营分析会,基本上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但这次会上财务和业务两大部门负责人因为让利的事呛起来了,足足延迟了十几分钟。
李珩川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副总余光瞥见他的脸色,心沉了半截:“够了。”
“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你们现在这样是为了维护部门利益还是公司利益,你们自己心里门清。”
副总皱眉收回视线,“李总,您看今天例会要不先暂停,等他们拿出解决方案后再继续?”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勾起唇:“吵完了?”
他目光缓慢的从两个负责人脸上一一扫过,“或者,用不用我给你们腾地方,等吵够了会议再继续?”
两个负责人瞬间哑火,冷汗都下来了,他们在这场争执中一下子上头,完全忘记了李总还在看着。
凌途这位太子爷和其他高层董事不一样,他一贯大刀阔斧,铁血手腕,做事从不给人留情面。
换做旁人压根站不稳凌途执行总裁的位置,但他不但坐在这里,还凭一己之力从上到下整肃集团,将凌途版图进一步扩张。
也是这个原因,集团私底下就算有人想作妖,也得掂量掂量一旦被李珩川发现的风险。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李珩川终于放话:“会议暂停,十分钟后,我要你们出解决方案,拿不出来,你们两人自己申请撤职,把位置交给能干的人干。”
崔白抬眼一看,两大部门负责人脸都白了。
会议出了问题,李珩川此时未必有耐心听其他事,但例会之后他就更没时间了,有个更重要的饭局还在等着他。
周沁晫的事儿不一定那么急,可怕就怕万一中间出了岔子,回头再闹到李珩川面前,崔白擅自做主把事压下去不提的行为就足够他被开除的了。
崔白权衡利弊了下,只好硬着头皮将吴姨电话里的内容转述给男人。
他没说太细,毕竟那两位身份特殊,哪边都不好得罪。
李珩川听完,扫了眼手机后,掀起眼皮问:“周沁晫找过你么?”
“没有。”崔白被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盯着,随即明白了男人意思,“我刚刚问过,沁晫小姐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鸿创上班,看起来没被影响。”
这事儿崔白也十分意外,被夫人突然找上门,换做别人多少都会担忧紧张,就算不敢直接找李总,好歹也会试着联系他。
结果周沁晫却像没事人似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点没耽误。
崔白观察着男人神情,补充道:“或许会不会是因为沁晫小姐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还在犹豫?”
十分钟的中场时间已经结束,会议室内各负责人重新到齐,李珩川沉着脸熄灭手机,冷声道:“她的事放一边,先开会。”
-
周沁晫对此事一无所知。
整整一天时间,她都跟着组长在外跑业务,供应商那边谈妥敲定合同后,一个项目终于落地。
整个部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闹着让总监请客。
庞嘉正好在供应链部门谈事,听见总监大手一挥,伸手喊人:“哎总监,能不能申请见者有份啊!”
有人笑着反驳:“哎康嘉你哪来的啊,我们部门自己聚餐,你也好意思凑过来,忘了你之前为了项目三番五次烦总监的事了?”
“我算家属不行吗?”庞嘉也笑,“你们部门的小沁好歹是我领过来的,导师你懂吗,我怎么不算自己人了?”
“小沁你可千万别信她的,小心到时候为了催货天天不睡觉也要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少来,别想挑拨啊。”庞嘉搂住周沁晫,“咱俩关系好着呢是不是!”
“嗯,情比金坚。”周沁晫真诚的点点头,“所以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以后催货千万别不睡觉来蹲我。”
庞嘉气的锤她,周沁晫甩开手躲掉了,同事们跟着插科打诨,全当工作闲余的放松,气氛少见的好。
部门饭局定在了燕城一家有名的私房小馆,食材讲究新鲜,菜系口味更是地道,这地儿燕城人多少都听过,但吃得起的人不多。
包厢定在尾间,里面是个套房,除了餐厅外,还自带一间茶牌室。
总监放话让他们随便点,一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热热闹闹说着要给老大放血。
菜单传到周沁晫面前时,已经点了一圈,她笑着看了眼,淡然的递给庞嘉。
“你不点?”
周沁晫摇头:“我不太清楚哪个会好吃。”
“那真是便宜你们总监了,让他放次血可不容易。”庞嘉也没点,笑着把菜单一传,又忽然想起来,“哎有人点酒没?”
“点了!”对桌有人喊,“红的啤的都有,点了两样。”
“行。”庞嘉应了声,凑过来低声问,“你会喝酒吗?”
“喝过几次。”周沁晫回忆了下,“不过我酒量应该不算很好。”
“不好的话以后在饭局就干脆一口都别喝。”庞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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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供应部跟供应商喝酒都是常事,包括以后接手项目,和各个部门之前都得靠酒席上缓和关系。”
她说完,看了周沁晫一眼,喃喃道,“不过应该也没人敢灌你酒吧。”
只不过这话周沁晫没听见。
一顿饭吃个七七八八,年轻的同事起哄又转了第二场,庞嘉喝的起劲,拉着周沁晫一起,十来个人找了处酒吧。
晚上九点,酒吧刚刚步入最繁忙的时段,舞台上驻唱乐手重金属般的嗓音传来,供应部的男同事在这时忽然冲了上去,跟着音乐重拍开始跳舞,将气氛推至高潮。
没等台下人尖叫,就有人先一步反应过来不对,“不是,那哥们跳的是广播体操吧?”
足足半分钟,供应部的人笑的东倒西歪,男同事脸都憋红了,下来后将卡牌扔回牌堆:“再开一局,把把这么倒霉,我还不信了。”
“认命吧你,跳舞视频回头我发你份高清的,不用谢。”
“滚蛋。”他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周沁晫。
女孩窝在角落,挨着庞嘉,眼眸微微弯起,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但只有周沁晫自己清楚,她反应已经开始迟钝了,因为她没忍住尝了一杯鸡尾酒。
第二局游戏,男同事逆风翻盘,抽中了国王卡牌,周沁晫垂眸看了眼,自己是张梅花3。
好巧不巧,那边男同事念出来的就是这张牌。
周沁晫一愣,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差,这才第二局就会轮到自己。
她将牌露出来,看向对方:“我是。”
男同事明显怔住了,耳尖“蹭”的红起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愣着干嘛呢你,要入定啊?”庞嘉微微眯眸,敲了敲桌面。
“哦。”男同事眼神闪了闪,“那就真心话吧,小沁是新来的,别一下子玩太过吓到人了。”
“怎么回事,这算不算夹带私货,看人下菜碟啊。”
男同事刚要开口解释,桌面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周沁晫低下头,看见了李珩川的名字。
那天周家家宴之后,李珩川这个人就像从她世界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换做清醒的时候,周沁晫一定反应的过来。
但她脑子晕得慌,根本没把男人放在眼里,慢吞吞的接起来,完全没有避开酒吧环境的意思。
“等一下哦,我接个电话,喂?”
慵懒又拖着长音的声音随着吵闹刺耳的音乐一同钻入耳中,让电话那端的李珩川蹙起眉。
“你不在家。”
“嗯!”周沁晫闭着眼,很大声的应道,“你有什么事吗?”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人脑子绝对不清醒,李珩川声都冷了,耐着性子问:“你人现在在哪?让旁边人接电话。”
驻唱乐手的架子鼓和吉他同时进入一段强烈的节奏,恰好掩住了李珩川的声音。
“嗯?”周沁晫耳朵贴着手机用力听,一个字也没听见,她眨了眨眼,搞不懂李珩川要干嘛,但如果对方有急事,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
何况他能有什么事,一个整整一周都见不到人影的家伙,这么想着,她干脆挂断了通话。
忙音骤然响起,直接堵死了李珩川的话,闭了闭眼,愣是被气笑了,再往回拨对方却不接了。
男人暗骂一声,压着火将电话拨给崔白:“去查周沁晫现在跟谁待在一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