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绒茧是少年的棺椁》 > 107. 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七章:琉璃碎,玉生烟

    陈学冬的死,不是“死”,是“寂”。是石狮一中这片、被无数个、像邱莹莹一样、卑微的、爱慕的、目光和、更浓稠的、超自然的、血腥气所、共同浸泡的、巨大的、琉璃的、囚笼里,唯一那座、被供奉在最、高处的、冰冷的、水晶的、雕塑,在一次、无人知晓的、午夜的、地震中,无声地、崩塌成了一地、再也、无法拾起的、晶莹的、碎片。

    那是一个、寻常的、却又、极其不祥的、清晨。天光,是那种、被工业区的、烟尘、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共同、熏得、发黄的、像一块、放了很久的、猪油、凝固后的、颜色。石狮一中,这所、被无数家长、和学生、视为、通往、光明未来的、唯一的、金碧辉煌的、龙门,在那天早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的、白。

    消息,不是、从老师的、嘴里、说出来的。是、像一种、看不见的、瘟疫,一种、从那个、被封锁的、高三(1)班、教室里、泄漏出来的、冰冷的、气体,慢慢地、渗透、每一间、教室的、墙壁,每一扇、窗户的、玻璃,最后、钻进了、每一个、正在、朗读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英语单词的、学生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

    “陈学冬……”

    “癌症。”

    “晚期。”

    “昨晚……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小冰雹,砸在、邱莹莹的、那颗、因为长期的、自卑和、卑微的爱慕而、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病态的、心脏上。她没有、哭。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一个、少女、在听说、自己暗恋的、对象、离世后、应该做出的、反应。

    她只是、正在、朗读着、一篇、关于“Lifeisnotafairytale”的、英语课文。她的、嘴唇,还在、机械地、一张一合,发出、那种、细若蚊蝇的、声音。但是、她那双、灰蒙蒙的、像、蒙上了一层、最薄的、水汽的、灰色的、天鹅绒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她“看”见的,不是、那个、正在、黑板上、写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单词的、老师。她“看”见的,是、陈学冬。

    不是、那个、穿着、昂贵的、定制校服的、活生生的、陈学冬。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一具、穿着、他那种、标志性的、仿佛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时装秀的、校服的、尸体。他的脸,不再是、那种、被、无数瓶、昂贵的、护肤品、宠溺出来的、冷白的、毫无瑕疵的、瓷器。那是一张、被、死神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的、脸。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宣纸一样的、灰败的、透明。他的眼睛,还、微微地、闭着,像两扇、被、冰雪、封印了的、深黑色的、天鹅绒的、窗帘,再也、无法、为任何一个、像邱莹莹一样、卑微的、信徒、而、拉开了。

    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一种、从她存在的、最底层、被、强行、挖掘出来的、冰冷的、剧痛。那不是、心痛。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的、剧痛。是、她那颗、卑微的、像苔藓一样、寄生在、陈学冬这颗、巨大的、参天大树上的、心脏的、根系,在、那一瞬间、被、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铲子、给、彻底地、铲断、并、连根拔起的、剧痛。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卑微的。是、丑陋的。是、不配、站在、他的、光芒里的。但是、她、一直、都觉得、他是、永恒的。是、不朽的。是、那个、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只要、他、还在、那个、遥远的、角落里、存在着,她、就、还有、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的、唯一的、理由。

    现在、那个、理由,死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她的、那本、封皮上、印着、一个、巨大的、HelloKitty的、廉价、软皮抄。她、没有、像其他的、女生一样、开始、哭泣、或者、议论。她只是、站了起来。动作、是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悲痛后、产生的、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她、像一个、正在、梦游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去、高三(1)班。她、没有、去、那个、被、悲伤和、死寂、笼罩的、房间。她、只是、走到了、学校的、那个、种着、几棵、长势不好的、香樟树的、小花园里。

    她、走到了、一棵、树干、布满了、深褐色的、皴裂的、老树前。然后,她、慢慢地、蹲下身。她、伸出、自己那只、瘦得、只剩下、腕骨的、手,用、一种、极其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的、姿势,轻轻地、抚摸着、那棵、粗糙的、树干。

    “你、也、疼吗?”

    她、用、那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对着、那棵、不会、说话的、树,轻轻地、问了一句。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软皮抄。她、翻到了、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贴着、一张、从、过期的、时尚杂志上、剪下来的、陈学冬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傲慢的、微笑。

    她、看着、那个、微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那种、几块钱一盒的、火柴。她、划亮了、一根。那根、小小的、火柴,在、这个、惨白的、清晨的、空气里,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哧”的、声响,然后、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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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起、一团、微弱的、橘黄色的、火焰。

    她、拿着、那根、燃烧的、火柴,慢慢地、靠近了、那张、照片。

    火焰、舔舐着、那张、年轻的、英俊的、脸。火焰、吞噬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笑容。火焰、烧穿了、那双、深黑色的、傲慢的、眼睛。很快,那张、照片,就、变成了一小撮、黑色的、卷曲的、灰烬,在、邱莹莹的、指尖,和、那棵、老树的、树皮之间,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噼啪”声。

    邱莹莹、看着、那一小撮、灰烬。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平静。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撮、灰烬,便、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这个、惨白的、清晨的、空气里,慢慢地、慢慢地、飘散、开来,最后、落在了、那棵、老树的、根部,变成了、一点点、看不见的、黑色的、尘埃。

    她、做完了、这一切。她、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的、裙摆。她、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手掌。

    然后,她、对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手掌,用、那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再见。”

    “……哥哥。”

    说完,她、转过身。她、没有、再看、那棵树一眼。她、没有、再看、那个、她曾经、卑微地、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名字一眼。她、只是、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旅人,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个、充满了、粉笔灰和、廉价洗衣粉气味的、教室。

    从那天起,石狮一中、那个、总是、低着头、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邱莹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刚刚、挖好的、枯井的、新的、邱莹莹。

    她、不再、收集、关于、陈学冬的、任何、东西。她、不再、用那种、卑微的、眼神、去、偷看、那个、方向。她、甚至、不再、说话。

    她、只是、活着。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后、虽然、还、保持着、植物的、形态,但、已经、彻底、死去的、标本。

    她、那颗、曾经、卑微地、寄生在、另一个、强大的、生命体上的、心脏的、根系,在、那个、清晨,随着、那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一同、被、烧成了、灰。

    现在、她、是一具、空心的、人偶。

    一具、在这个、充满了、喧嚣和、疯狂的、世界里、独自、游荡的、苍白的、幽灵。

    而、那个、关于“陈学冬”的、美丽的、谎言,和、那个、卑微的、少女的、关于“爱”的、绮梦,也、随着、那一缕、黑色的、轻烟,一同、消散在了、这个、惨白的、清晨的、空气里,再也、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