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错位的图腾，与扭曲的镜像
石狮三中，是黄莉莉人生的、第一块、被酸雨淋透了的、发霉的、豆腐。那时候，她是一株、长在、这片贫瘠的、水泥缝隙里的、营养不良的、灰色的、蘑菇。她的“爱”，不是、那种、阳光下、向着花朵的、向日葵的、仰望。是、那种、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的、藤蔓，用那种、带着倒刺的、粘腻的、茎须，死死地、缠绕在一根、并不存在的、钢筋的、虚影上。
那个“虚影”，叫、黄灿盛。
黄灿盛，在200X年的、石狮三中，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被无数个、像黄莉莉一样、脸上长满了、脓包和、雀斑的、卑微的、女生，用那种、涂满了、廉价化妆品和、更加廉价的、意淫的、口水，共同、供奉在、那张、油腻的、课桌上的、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塑料的、奖杯。他长得、很“帅”。是那种、被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劣质发蜡、和、那种、能把人的、五官都、揉成一团的、厚重的、刘海，所、强行“捏造”出来的、“帅”。他的眼睛，是单眼皮，却、被那种、极其夸张的、黑色的、眼线，给、画成了、一种、介于、韩国明星、和、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挖煤工之间的、一种、诡异的、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嘴唇，是那种、被那种、几块钱一支的、死亡芭比粉、涂得、极其不均匀的、香肠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反胃的、油腻的、塑料的、光泽。
黄莉莉、爱他。
不是、因为她、看得清、他的脸。是因为、她、看不清。她那双、被、严重的、青春痘、和、厚厚的、刘海、所、遮挡的、眼睛，只能、看见、一个、被、光线和、周围的、女生的、尖叫声、所、共同、神化了的、巨大的、模糊的、光晕。她觉得、他就是、她的、救赎。是、把她、从、这张、长满了、脓包和、雀斑的、丑陋的、脸，和、这个、充满了、嘲笑和、冷漠的、世界里、拯救出去的、唯一的、英雄。
她在、她的、那个、封皮上、印着、一个、巨大的、HelloKitty的、软皮抄上，用、那种、笔芯、已经、断掉的、圆珠笔，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那个、名字。
“黄灿盛。”
“黄灿盛。”
“黄灿盛。”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三条、正在、泥水里、痛苦地、抽搐的、蚯蚓。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地、刻进了、纸张的、纤维里，仿佛、她写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道、通往、那个、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光鲜亮丽的、世界的、符咒。
她开始、模仿。她用、偷来的、她妈妈的、几块钱的、发蜡，把她那头、像、枯草一样的、头发，胡乱地、抓成、一个、巨大的、像、鸟窝一样的、发型。她用、那种、廉价的、能把人、毒死的、化妆品，试图、在她那张、正在、发炎的、脸上，复制、那种、令人、作呕的、“韩式”的、妆容。结果，她把自己、搞得、更加、像一个、刚刚、从、马戏团、逃跑出来的、小丑。
然后，她、毕业了。她、考进了、石狮一中。那个、传说中、充满了、精英、和、更加、令人窒息的、阶级的、巨大的、金丝笼。
在这里，黄灿盛、那个、金色的、塑料的、奖杯，碎了。他、留在了、那个、充满了、劣质发蜡气味的、三中的、泥潭里。黄莉莉、那颗、因为、长期的、自卑和、意淫而、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变态的、心脏，急需、一个新的、图腾。一个、更加、贴近她、现在、这个、充满了、绝望和、扭曲的、新环境的、新的、偶像。
她、找到了。
汤伟。
那个、脸上、长着、一颗、巨大的、黑痣的、男生。那个、总是、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眼神，打量着、所有、女生的、男生。那个、自认为、掌握了、全校所有、低级趣味和、无聊谈资的、批发商。
在、别人眼里，汤伟、是一个、令人、作呕的、脓包。是一个、像、夏天午后、那种、黏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的、汗津津的、令人烦躁的、巨大的、青春痘的、脓疱。
但是，在、黄莉莉的、眼里。
在、她那双、被、她自己的、倒影、和、汤伟那张、同样、充满了、瑕疵的、脸、所、共同、扭曲了的、视网膜上。
汤伟，是、完美的。
因为、他、和她、一样。
他、也、很“丑”。他、也、很“烂”。他、也、是、这个、充满了、漂亮脸蛋和、昂贵校服的、石狮一中里、一个、巨大的、笑话。
但是、他、不怕。他、甚至、以此为荣。他、用那种、极其、恶毒的、像在厕所隔间里、用圆珠笔、刻字一样的、耐心和、快感，去、嘲弄、那些、比他、更漂亮、更优秀、更、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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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黄莉莉、看着他。她那双、布满了、血丝和、脓性分泌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汤伟。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共鸣。一种、两个、同样、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和、厌恶的、残缺的、灵魂、之间的、惺惺相惜。
她、爱上了、汤伟。
不是、那种、卑微的、仰望的、爱。是、一种、扭曲的、同类的、依恋。是、一种、想要、和他、一起、把、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拖进、下水道里的、疯狂的、渴望。
她开始、用一种、更加、病态的、方式、去、接近、汤伟。
她、不再、模仿、那种、虚假的、“帅”。她、开始、模仿、汤伟的、“烂”。她、用那种、更加、恶毒的、语言，去、攻击、那些、无辜的、女生。她、用那种、更加、令人、作呕的、眼神，去、打量、那些、漂亮的、脸蛋。
她、甚至、开始、帮助、汤伟，去、设计、陷害、那些、被、他、盯上的、目标。
她、觉得、自己、和、汤伟，是、天生一对。是、两个、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互相、取暖的、残缺的、碎片。
有一次，在、一个、极其、闷热的、下午。在、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粉笔灰的、教室里。
汤伟、正在、和、他的、跟班们，商量着、如何、去、戏弄、那个、像、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一样的、邱莹莹。
黄莉莉、坐在、不远处。她那张、布满了、脓包和、雀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她、看着、汤伟。看着、他那张、长着、黑痣的、丑陋的、脸。
然后，她、用那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伟哥……”
“……你、就是、我的……”
“……黄灿盛。”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能、陪着她、一起、在这个、充满了、恶意和、嘲笑的、世界里、腐烂的、同伴。
她、看着、汤伟、那张、丑陋的、脸，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的、光泽。
她、觉得、他、真美。
美得、像、一块、刚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金光闪闪的、塑料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