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丑陋的图腾，与完美的祭品
黄莉莉的“丑”，不是那种、被生活磨砺过的、带有某种、风霜的、粗砺的、质朴的、美。那是一种、被化学物质和、青春期最恶劣的、荷尔蒙的、暴动，所共同、强行“制造”出来的、一种、令人、生理性反胃的、人工的、怪物。她的脸，是石狮一中这片、被各种廉价的、化妆品和、更廉价的、绝望所、污染的、巨大的、培养皿里，长出的一朵、最大的、最畸形的、毒蘑菇。
她顶着一头、被离子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头发。那不是头发，是、一片、被雷劈过的、焦黑的、枯草的、森林。理发店的、那个叼着烟、满嘴黄牙的、师傅，用那种、极其粗暴的、手法，把她的、原本就干枯的、发质，夹进了一台、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的、巨大的、铁钳里。于是，她的头发，失去了、所有的、自然的、卷曲和、弹性，变成了、一根根、笔直的、像、用塑料、仿制的、稻草。每一根发丝，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介于、死灰和、脏兮兮的、亚麻色之间的、颜色，并且在、发梢的、末端，极其夸张地、向外、翻卷出一个、大大的、像、问号一样的、弧度。那不是、时尚的、造型，是、一种、被高温、烫伤后的、痉挛的、扭曲的、姿态。当她、走动的时候，那一头、僵硬的、塑料稻草，就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正在爬行和、摩擦着、彼此的、甲虫的、鞘翅。
而她的脸，就是这片、焦黑的、枯草森林、下面、那片、正在、发生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的、战场。
她的皮肤，是一种、被劣质化妆品和、青春期油脂、以及、无数颗、红肿的、发炎的、痘痘的、脓液，所、共同浸泡过的、暗沉的、灰黄色的、粗糙的、平面。那上面，布满了、数以百计的、大大小小的、令人作呕的、瑕疵。首先是、雀斑。不是那种、可爱的、像、撒了一把、黑芝麻的、俏皮的、雀斑。是、成千上万颗、颜色深浅不一的、从、浅褐色到、深咖啡色的、斑点，像、泼洒在、一张、脏兮兮的、宣纸上的、隔夜的、中药渣滓，毫无规律地、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她的、脸颊、鼻梁、甚至、眼睑上。这些、斑点，在、灯光下，会、呈现出一种、油腻的、反光的、质感，仿佛、每一颗、都是一个、正在、分泌着、某种、恶臭的、腺体。
然后，是、痘痘。那是、这片、丑陋的、大陆上、正在、连绵不绝地、爆发的、火山。有、刚刚冒头的、小小的、白色的、粉刺，像、无数颗、埋在、皮肤下面的、米粒，正、蠢蠢欲动地、想要、冲破、这层、丑陋的、地表。有、已经成熟的、红肿的、脓包，像、一颗颗、被、充满了、毒素的、血红色的、葡萄，悬挂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有的甚至、已经、破裂，流出、黄白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的、脓液，并在、伤口上、结出、一层、深褐色的、像、锅巴一样的、硬痂。还有、那种、深埋在、皮肤下面的、巨大的、硬块，像、一颗颗、没有、引爆的、地雷，在、她的、脸皮下面、缓慢地、滚动着、发炎着、散发着、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滚烫的、疼痛的、信号。
她的、整张脸，因为、这些、炎症的、反应，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浮肿的、猪油的、质感。毛孔，是、巨大的、张开的、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一样的、坑洞，里面、塞满了、黑色的、像、陈年的、沥青一样的、油脂的、栓塞。她的、额头和、鼻翼两侧，甚至、泛着、一层、油亮的、像、刚从、油炸锅里、捞出来的、食物一样的、油光。
但是。
就是这么一张、集、所有、丑陋的、元素于一身的、脸，在、石狮一中、那个、被、无数个、关于“美”和“富”的、传说、所、笼罩的、巨大的、鱼缸里，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的、吸引力。
她、看着邱莹莹。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邱莹莹。那个、像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一样的、邱莹莹。那个、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邱莹莹。
黄莉莉的、那双、被、严重的、眼周皮炎、折磨得、眼皮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邱莹莹。她的、眼神，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想要、吞噬的、渴望。
她、觉得自己、很脏。她、觉得自己、很丑。她、觉得自己、是、一块、被人、丢弃在、垃圾堆里的、发霉的、面包。
而邱莹莹，是、橱窗里、那个、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的、精美的、蛋糕。
她、想要、毁掉、那个蛋糕。
不是、用刀，不是、用火烧。她、想要、把自己、这张、长满了、脓包和、雀斑的、脸，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抹布，狠狠地、糊在、邱莹莹、那张、光洁的、脸上。她、想要、用自己的、脓液、去、污染、邱莹莹的、纯洁。她、想要、让自己的、丑陋、去、覆盖、邱莹莹的、美丽。
她、开始、行动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默默地、跟在、邱莹莹的、身后。她、开始、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却又、极其、执拗的、方式，去、接近、邱莹莹。
她、会、在、邱莹莹、路过的时候，故意地、伸出、自己那只、长满了、倒刺和、汗毛的、手，去、触碰、邱莹莹、那件、干净的、校服。她的、手指，会、极其短暂地、但又、实实在在地、擦过、邱莹莹的、手臂或、肩膀。然后，她、会、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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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心虚、得意、和、更加深沉的、恶意的、眼神，去、观察、邱莹莹的、反应。
邱莹莹、通常会、皱一下眉。那种、被、脏东西、触碰后的、本能的、厌恶。然后，她、会、默默地、用手、在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擦一下。
每当、这个时候，黄莉莉、那张、长满了、痘痘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个、极其、扭曲的、满足的、笑容。她的、嘴角，会、极其夸张地、向上、扯动，甚至、扯动到了、那、肿大的、腮腺的、位置，露出、那种、因为、长期、发炎而、变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是、丑陋的，是、恶毒的，是、一种、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污垢、传染给了、别人的、巨大的、快感。
她、还会、在、邱莹莹的、课桌里，或者、书包里，放进、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比如、一只、被、踩扁了一半的、死蟑螂。比如、一团、粘满了、灰尘和、头发的、嚼过的、口香糖。比如、几片、从、她的、头皮上、抠下来的、带着、头皮屑的、头皮。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极其的、小心，极其的、隐秘。她、像一个、正在、埋设、最恶毒的、地雷的、工兵，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的、神情。
因为、她知道，当、邱莹莹、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种、脸上、会露出的、厌恶的、表情，那种、想要、把那件、校服、都、脱下来、扔掉的、冲动，就是、黄莉莉、最大的、奖赏。
她、在、用她的、丑陋，去、攻击、邱莹莹的、美丽。
她、在、用她的、肮脏，去、污染、邱莹莹的、洁净。
她、在、用她的、令人作呕的、存在，去、证明、邱莹莹的、美好、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
在这个、充满了、关于“完美”的、病态的、追求的、石狮一中。
在这个、连、空气里、都飘浮着、那种、昂贵的、香水和、更昂贵的、绝望的、味道的、地方。
黄莉莉、这张、集、所有、丑陋的、元素于一身的、脸，和、她那、令人、生理性反胃的、存在，竟然、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磁铁，开始、吸引、一些、更加、黑暗的、东西。
一些、连、汤伟那样的、恶意的、小丑，都、无法、想象的、东西。
因为、丑陋，有时候，比、美丽，更接近、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的、本质。
而、邱莹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她、那张、光洁的、美丽的、脸，注定、要被、这张、长满了、脓包和、雀斑的、丑陋的、图腾，给、彻底地、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