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迁徙的诅咒,与林湖的血月
石狮一中,死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被炸弹夷为平地,被大火焚烧殆尽,被瘟疫吞噬成空城的那种死亡。是更彻底、也更诡异的一种“死亡”——它变成了一座巨大、精美、却空无一“人”的、流动的、凝固的、关于“美”与“毁灭”的、活体标本,与纪念碑。
当最后一批被“召唤”的学生,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恍惚的、混合狂喜与恐惧的诡异笑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哑的、“咯咯”的非人笑声,迈着僵硬、同步、木偶般的步伐,在无数台冰冷的监控摄像头、望远镜、以及远处封锁线后、全副武装却束手无策的军警和“特殊事件处理小组”成员们绝望、骇然的注视下,缓缓地、沉默地、走入那座早已被暗红色、甜腥的、近乎实质的“血气”彻底笼罩、吞噬的教学楼主楼,然后,再也没有出来之后——
石狮一中,这片占地数百亩、拥有数十年历史、曾经容纳了数千名青春生命的喧嚣之地,便陷入了永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那暗红色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血气”,并未因“吞噬”的完成而消散。恰恰相反,它变得更加浓稠,更加“稳定”,仿佛找到了某种完美的、内循环的平衡。它不再狂暴地翻涌、扩散,而是像一层有生命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的、巨大的、碗状的、生物性的“膜”,将整座校园,严严实实地、倒扣着、包裹在其中。从外面看,石狮一中就像一颗被浸泡在巨大、暗红色、半透明琥珀中的、精致的、微缩的城市模型,又像一个被未知生物用自身粘稠、甜腥的□□,精心构建、包裹起来的、用于孵化某种更可怕之物的、黑暗的卵巢。
阳光无法穿透那层“血气膜”,只能在其表面,晕染开一圈圈模糊、扭曲、病态的、暗红色的光晕。月光(如果有的话)洒下,会使其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具有“美感”的、冰冷的、暗紫色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生物荧光般的辉泽。没有风能吹动它,没有雨能打湿它,它静静地、永恒地、笼罩在那里,将校园内部的一切——教学楼、宿舍楼、操场、树木、甚至……那些最后消失在楼内的、凝固的、保持着行走姿态的、学生的“影子”(在“膜”内,隐约可见无数静止的、模糊的、暗红色的、人形的轮廓,像一幅巨大的、用血绘制的、立体的、静止的、末日主题的浮世绘)——都定格、封存在了那片永恒的、甜腥的、暗红色的、死亡的“瞬间”里。
空气中,那浓烈的、甜腥的血气,也达到了顶峰,并且,开始向外……有限度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扩散。即使站在数公里之外的警戒线外,也能清晰地闻到那股令人窒息、作呕、却又隐隐带着一种妖异诱惑力的、混合了新鲜血液、陈年血垢、腐败花香和昂贵线香的、复杂的、死亡的“香气”。那气味,仿佛具有生命和意志,能无视距离和物理屏障,直接钻进人的鼻腔,缠绕在味蕾上,甚至……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恐惧、厌恶,以及一丝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被那极致“毁灭之美”所隐隐吸引的、战栗的、罪恶的、微弱悸动。
石狮一中,成了禁区。绝对的,生人勿近的,被军方、政府、以及各种神秘力量层层封锁、严密监控、却也无人敢真正踏入的、活着的、死亡禁地。它成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的、灾难性的、以“美”为终极形态的、集体死亡事件的、永恒的证据与坟场。新闻报道被严格管控,流言在民间以更疯狂的速度滋生、变异,官方只能用“严重生化污染”、“集体精神疾病爆发”、“未知传染病”等苍白无力的词汇,来搪塞、掩盖那显而易见的、超越了现有科学认知的、恐怖真相。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无形的、以“川上富江”的魔性之美为象征与核心的、黑暗的、诅咒的意志,在完成了对石狮一中这片“画布”的、堪称“杰作”的、毁灭性的“创作”之后,似乎并未满足,也并未停歇。
它只是……“迁徙”了。
像一阵完成了对某片森林的彻底啃噬、只留下光秃秃树干和死寂的、无形的、饥饿的蝗灾。像一股席卷了某片海域、吞噬了所有生命、只留下空荡、咸腥的、无形的、黑暗的洋流。它离开了那片已经被它“消化”、“凝固”、“展示”完毕的、石狮一中的、暗红色的、死亡的“琥珀”,开始寻找下一片……更加肥沃、更加“新鲜”、也更加……适合它进行下一场、或许规模更加宏大、手法更加“精进”的、黑暗“艺术创作”的……“画布”与“舞台”。
它的目光,或者说,它那无形的、充满了饥饿与创作冲动的、黑暗的“意志”,投向了石狮市的另一端,投向了那片与老城区(石狮一中所在)隔着一条浑浊运河、以“新规划”、“现代化”、“注重素质教育与心理健康”为标榜的、新兴的、占地更广、设施更新、学生数量也更多的——林湖新区。
投向了那里,与“石狮一中”名字相似、却试图在各方面都与之“划清界限”、“超越”的、林湖第一中学。
林湖一中,是石狮市教育版图上的新贵。崭新的、充满设计感的、以玻璃和钢结构为主的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艺术中心,像一群骄傲的、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和玻璃冷光的巨人,矗立在林湖畔那片被精心规划、移植了各种名贵树木和花卉的、开阔的、人工景观化的土地上。校园里,处处彰显着“现代化”、“国际化”、“人性化”的理念——中央空调,新风系统,智能教室,恒温游泳池,屋顶花园,心理咨询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于“情绪宣泄”的、铺着软垫的、隔音的房间。学生们穿着统一、设计时尚的校服,脸上洋溢着一种与石狮一中学生那种被学业、陈旧设施和某种历史阴郁感所压制的、疲惫、沉默、略带神经质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更加“阳光”、更加“自信”、也更加……缺乏深度与“韧性”的、平滑的、塑料般的光泽。
这里,是“未来”的样板,是“希望”的象征,是石狮试图摆脱旧有沉重历史、拥抱崭新、光鲜、无忧无虑的、青春乌托邦的、一次大胆的、也是脆弱的尝试。
而这一切——崭新的建筑,光鲜的设施,“阳光”的学生,以及对“历史”与“阴郁”的有意无意的回避与轻视——在某个无形的、黑暗的、美的猎食者眼中,或许,正是最完美、最“新鲜”、也最……值得“品尝”与“创作”的,猎物与画布。
诅咒的“迁徙”,起初,是极其隐蔽,极其……“文雅”的。它没有像在石狮一中那样,一开始就以“血渍”、“异味”、“诡异死亡”等粗暴、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降临。不,那太“过时”,太“缺乏创意”,或许,也配不上林湖一中这片“崭新”、“光鲜”的舞台。
它选择了一种更加“现代”,更加“融入”,也更加……具有“心理渗透性”的方式。
起初,是网络。林湖一中的校园内部网络,学生常用的社交软件群组、论坛,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奇怪”的图片。不是血腥、暴力的图片,而是……“美”的图片。极其美丽,美丽到令人窒息,也美丽到……有些“不对劲”的,女性的脸部特写,或者半身像。
那些图片,似乎是从某些极其冷门、早已被遗忘的、日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恐怖漫画、实验电影、或者地下艺术刊物的扫描件中,截取、修复、再经过某种极其高超的、却又带着诡异“手绘”质感的数码技术,重新处理、渲染而成的。图片中的女性,无一例外,拥有着冷白莹润的肌肤,幽深拉长的杏仁眼,小巧挺翘的鼻尖,玫瑰色的、饱满的唇,以及,左眼角下方,那颗浓黑、邪恶、点睛之笔般的泪痣——川上富江的标志性特征。
但图片中的“她”,神态、装扮、背景,却与漫画原著有所不同。有时,她穿着林湖一中那身时尚的、带着浅蓝色条纹的女生校服,背景是林湖一中那标志性的、玻璃幕墙的教学楼走廊,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迷离而漠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有时,她出现在恒温游泳池的池边,穿着黑色的、样式保守的连体泳衣,湿漉漉的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头,水滴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她的目光,穿透清澈的池水,直直地、冰冷地,“看”向屏幕外的观看者。有时,她甚至“出现”在学生心理咨询室那间铺着柔软地毯、摆放着沙发的、温馨的小房间里,以一个标准的、“需要帮助”的、孤独少女的姿态,蜷缩在沙发一角,低垂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那颗刺眼的泪痣,整个画面,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混合了脆弱、诱惑与冰冷的、矛盾的气息。
这些图片,像素极高,细节逼真,光影处理得近乎完美,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数字技术的、诡异的、胶片般的质感与“空气感”。它们被匿名账号,在深夜,或者午休无人的时刻,悄无声息地,上传到校园内网的共享文件夹,或者某个班级群、兴趣小组的聊天记录里。没有标题,没有说明,只有一张静静“存在”在那里的、魔性的、美的脸。
最初,看到这些图片的学生,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一种混合了惊艳、不适、和隐隐恐惧的复杂情绪。有人赞叹“P图技术真高”、“好有复古恐怖美学的感觉”,有人觉得“有点吓人”、“不吉利”,随手划掉,或者举报删除。图片也确实会被网管迅速删除,但很快,又会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个匿名账号,重新出现,并且,似乎每一次“重现”,图片的细节都会更加“精致”,人物的表情都会更加“生动”,那种穿透屏幕的、冰冷的、魔性的“凝视感”,也会更加……强烈、难以摆脱。
渐渐地,开始有学生私下议论,说盯着这些图片看久了,会觉得“头晕”、“心跳加速”、“好像图片里的人……在对我笑?”、“晚上会梦到她”。有些心理比较敏感、或者本身就存在情绪问题的学生,反应会更加剧烈——他们会反复查看、保存这些图片,对着图片发呆,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临摹那张脸,在社交媒体上寻找类似的形象,甚至……开始模仿图片中“她”的神态、打扮,试图在自己的脸上,用化妆品,画出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他们变得沉默,孤僻,眼神开始带上一种与图片中“她”相似的、迷离而漠然的光,对现实的学习、社交,逐渐失去兴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那张魔性的、美的脸,悄然地、不可逆地……“吸”走了。
紧接着,是“声音”的渗透。不是石狮一中那种明确的、破碎的、“咯咯”的非人笑声。是更加细微,更加“现代”,也更加……防不胜防的方式。
某些学生(通常是那些对图片反应最强烈的)的手机、平板电脑、甚至学校图书馆的公共电脑的耳机里,会偶尔,在播放音乐、观看视频、或者仅仅是在待机状态的深夜里,突然插入几秒钟……极其诡异的、背景音似的、音频片段。
那声音,极其飘渺,难以捉摸。有时,是一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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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女子的、带着无尽哀愁和倦怠的、气音般的叹息,仿佛就贴着你的耳廓吹出,带着一丝冰冷的、甜腥的气息。有时,是一小段音调古怪、旋律简单、却充满了某种非人魔性的、类似童谣、又像古老祭歌的、女子的哼唱,那哼唱没有歌词,只有几个单调的音节,在空灵的、带着混响的背景中,一遍遍重复,钻进脑子,挥之不去。有时,甚至只是一段极其细微的、类似丝绸(是那种墨黑的、沉滞的头发吗?)摩擦过光滑表面(是镜子?还是皮肤?)的、沙沙的声响,持续几秒,然后消失,留下听者一身冰凉的冷汗,和心中那莫名的、巨大的、空洞的恐慌。
这些音频片段,无法被录制,无法被定位来源,甚至无法被清晰地“回忆”起具体的音高和节奏,只有那种冰冷的、甜腥的、令人心悸的“感觉”,会深深地烙印在听觉记忆的深处,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比如深夜独处,比如路过空旷的走廊),突然“回响”起来,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灵魂出窍般的恐惧。
然后,是“梦境”的同步。越来越多的林湖一中的学生,开始做类似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噩梦。在梦中,他们“看见”了“她”。不是静态的图片,是“活”的。她在崭新的、光亮的玻璃走廊里,以那种扭曲的、非人的、伽椰子式的姿态,缓慢地、无声地爬行,墨黑的长发拖在身后,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湿冷的、粘腻的痕迹。她在恒温游泳池清澈的池底,静静地、面朝上“悬浮”着,眼睛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死寂,玫瑰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暗红色的气泡。她在心理咨询室那柔软的沙发上,缓缓地、转过头来,用那双迷离、漠然、带着泪痣的杏仁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梦中的“你”,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空洞、却又魔性诱人的……“微笑”。
每一个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的学生,都会感到浑身冰冷,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变得精神恍惚,注意力涣散,对周围的一切(阳光、同学的欢笑、老师的讲课)都感到一种隔膜的、不真实的疏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被困在那个冰冷、甜腥、充满了魔性之美的、黑暗的梦境里,无法彻底抽离。
最后,是物理层面最细微、却也最确凿的“痕迹”开始出现。在林湖一中那些光洁如新、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大理石地面、不锈钢扶手的表面,在某个清晨,或者暴雨过后的午后,会被早到的学生或保洁人员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类似指纹、又像某种粘稠液体蒸发后留下的、暗红色的、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仔细看,会组成极其模糊、却又能隐隐辨认出轮廓的——冷白的皮肤,杏仁状的眼眶,玫瑰色的唇形,以及,那颗小小的、浓黑的……泪痣的印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夜,在无人时,用她(或它)那冰冷、粘腻的、带着暗红色“□□”的手指或脸庞,紧紧地、一遍遍地,贴压、摩擦过这些光洁的表面,留下了属于她(它)的、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触摸”与“标记”。
恐慌,像一种无色无味、却能在空气中迅速传播的、新型的、精神的病毒,开始在林湖一中这片“崭新”、“光鲜”的土地上,悄然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滋生、蔓延。最初只是零星的、私下的议论和不安的眼神,很快,就演变成了公开的焦虑、课堂上的走神、同学间充满猜疑的疏远、以及越来越多、以“心理压力大”、“需要休学调整”为借口、被家长接走、却往往一去不返(至少短期内不再返校)的学生。
校方最初试图用“学业压力导致的集体焦虑”、“网络不良信息影响”、“需要加强心理疏导”等常规理由来解释、安抚。但当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的“触摸痕迹”开始频繁出现,当越来越多的学生描述出细节高度相似的、关于“她”的噩梦,当个别情绪崩溃的学生,在公开场合,突然指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或玻璃,脸上露出那种恍惚的、诡异的、混合狂喜与恐惧的笑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破碎的、“咯咯”声,然后昏厥过去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东西”,那个毁灭了石狮一中的、无形的、黑暗的、美的诅咒,那个以“川上富江”为名、为形的、天灾般的、猎食者与“艺术家”……
它来了。
它离开了那片已经被它“创作”完毕、凝固成暗红色“琥珀”的、旧的“画布”与“坟场”。
它“迁徙”到了这里,林湖一中,这片崭新的、光鲜的、充满“阳光”与“希望”的、更大的、更“新鲜”的、也或许……更加脆弱、更容易被它的“美”所感染、所摧毁的……
新的“画布”与“猎场”之上。
并且,从它选择的、这些更加“现代”、更加“心理渗透”、更加“精致”和“文雅”的、最初的“手法”来看……
这一次,它对“作品”的规模、细节、以及最终所要达到的、“毁灭”与“美”的极致融合与展示,似乎……有着更高的“追求”,与更大的……“野心”。
石狮一中的“百万血樱”,或许,只是它一次“热身”与“试笔”。
而林湖一中,这片更广阔、更“优质”的画布,将要承受的,或许是更加庞大、更加残酷、也更加……充满了那种魔性的、黑暗的、毁灭之美的……
下一场,“天灾”级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