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听你解释。不,你听我解释。”段负雪紧张地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只见那女子扬身跃下,稳稳落在了段负雪身前。
她没有理会话都说不清楚的段负雪,只是推开了眼前的房门,扬身走了进去。
“进来说。”
段负雪见有风没再指责她,便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师姐,请喝茶。”
有风看见面前那淡得都看不见茶色的茶水,扬了扬手,示意段负雪她自己享用吧。
“你不解释一下吗?”
段负雪心脏跳得有些快。
“为何我一大早就看见有人在这观中尽做一些不大光彩的事情,段年年,你这是做生意都做到我这里来了!”
有风的话像寒风夹杂着冰锥刺到了段负雪身上。
她板凳还没暖热,就听见这一连串的责问,一时间段负雪的膝盖竟又有些软了。
她从小最怕的人便是有风。
不,他们整个师门上下最怕的人就是有风,包括师父。
师父不舍得揍她,顾南城揍不过她,岁岁和她关系最是好,更不会对她出手。
所以,每次她犯浑,便是有风收拾她的。
有风为人清冷,脾气又不好。
极为喜静,因入门是最早的,武力值比他们高出不少。
可段负雪打小就是个刺头,偷鸡摸狗的事和顾南城没少做。
每次都被有风揍得哭爹喊娘,就连师父看见都有些于心不忍,但就连他也奈何不了这个大弟子,每次只能捂住眼睛和耳朵,走远些。
“师姐,你听我说。”段负雪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有风讲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进山将人当猎物射伤了?还帮人免费收拾仇家和送至医馆。这一路上还弄坏了我的牛车?”
有风的语气变得无比地冰冷。
段负雪有些怀念她那露棉的大氅了,此时明明不下雪了,她竟觉得有些冷,只能双手抱了抱胸,略带心虚地点头。
似是又想起来什么,“师姐,不是免费,不是免费。那小公子家里应十分殷实,待他醒来,所有银两都会与我结清的。”
有风看了看段负雪那笃定的样子,那清澈的眼神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什么脑子的。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罢了,随她吧。
朝段负雪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可段负雪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幽怨。
“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话毕,拇指和食指在有风面前比划了一番。
有风气笑,段负雪将她的道观弄成了这样,还搞丢了牛车,她都没和段负雪算账,段负雪是怎么好意思张口。
只是想到段负雪欠下的巨债,心软了几分。
算了,还是不欠穷人钱了。
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抛给她。
段负雪感谢完师姐,欲兴高采烈地离去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关心的声音。
“年年,周家的事,不简单。做完这一单你就赶紧离开吧。”
段负雪顿了顿,没反驳,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小镇外,段负雪骑着她那匹依稀能看得见骨头的马,开心地摸着怀中的钱袋子。
老马呀老马,等到镇里,我就给你立即补一补。
她像防贼一般,不敢轻易地打开那个钱袋子,万一路上有劫匪对其不怀好意呢?她还是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慢慢数吧。
毕竟是她师姐,出手应是大方的吧。
她的美梦就一直做到了到医馆处。
“多少!”一声哀嚎从屋中传来。
路边的大黄都被吓得赶紧跑开了。
妇人撇了一眼段负雪,看见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样子,眼神中带了一丝鄙夷。
果真,这位小公子说的没错,这姑娘虽面上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但人确是及其吝啬地。
她自己都要嫁入高门了,区区二百文药钱都不肯替自己弟弟付。
那可是自己血浓于水的胞弟呀。
想到此,语气重了重。
“二百文!没听见吗?没有钱带上你那弟弟走!”
我去,段负雪被气的手都有点发抖,这是妥妥的黑店啊。
吃了几副药就要二百文。
她想要扛起周明烛就走的,就被那女人拦下了。
“你要知道,方圆几里就我们这一家医馆了,你走了可千万别回来。再说你这弟弟,不一定能再受得了这般折腾了。”
说罢,手指向二楼那处,其中暗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段负雪想到从她昨日起便开始发生的倒霉事情,都是周明烛让她挺到了现在。
要是周明烛真不行了,她做的一切岂不都是白费了。
她摸了摸自己钱袋,即使心都要疼的裂开了,还是咬紧了牙关,点头硬是同意了。
搏一搏,小鸡变马车。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段负雪一枚一枚铜钱从那破旧的荷包中掏出来。
面前的妇人咬着牙,怒火已经压不住了,“这已经是你第四遍数了!有必要吗?”
段负雪想着那二十枚铜板,她都能数上六遍。更何况这是二百枚!让她数上一天都值得。
“那又怎么了!这是钱啊!不得谨慎点!”段负雪对着要自己钱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照样吼了回去。
那妇人似乎被段负雪镇住了,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再做声了。
段负雪正要数第五遍的时候,楼上有细微的声音传来,“是阿姐吗?”
她两眼一瞪,一股惊喜直冲段负雪的大脑!
是她的银子醒了!
周明烛其实早就醒了的,他本想装到段负雪离开了,这样子便能再拖一天。
可他实在没想到,段负雪竟能一直在门口数铜板。
本来在她数到第二遍的时候周明烛的嘴角已经有些抽搐了,可竟然没想到,她还能接着数。
当他听当那位老妇都败下阵来时,周明烛知道他得醒了。
段负雪“嗖”的一声窜进了房中,留那位老妇在屋中一脸凌乱。
这姑娘看着也不是那么不担心她弟弟呀。
段负雪看着周明烛终于有些红润的脸庞,都感动地快哭了。
她这几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段负雪开口道,“你的身体可还好了些?”
周明烛乖乖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段负雪不由得暗喜道。
接下来终于可以谈银子了。
“周公子,眼看着你身体已经好了些,我们来谈谈交易的事情吧。”
周明烛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就知道,她救他是有所图的。
他笑了笑。
段负雪看见周明烛脸上温柔的笑容,心想这事可算是成了。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眼前微笑的周明烛,在她的注视下,竟然缓缓晕了过去。
段负雪当即就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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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向楼下叫道,“大夫大夫!”
来者不是昨晚那位郎中,而是门口收钱的妇人。
只见她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脸的不耐烦,“叫叫叫,叫魂呢?”
段负雪此时就没在意了大娘的态度,有些慌乱地将人拉到了床边,有些心急道,“大娘,您看看我阿弟,他这是怎么了呀!”
那妇人手放在周明烛鼻子处探了一下,叫道,“嚷什么?这不是人还没死吗?”
“可,他说几句话就晕倒了呀。”
那妇人打量了一下段负雪的穿着,目光停在了她腰间的荷包上。
段负雪见状不妙,急忙捂住自己的钱袋。
慢悠悠地说道,“两百文有两百文的治法,三百文有三百文的治法。”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这是在抢钱啊!
段负雪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就是熬时间吗?她等得起!
只要周明烛不死,这钱终归是她的。
她在那妇人的注视下,挺着腰板离开了。
老妇似乎有些错愕,她显然也是没料到,有人真的能为了一百文做到这个地步。
后面几日,段负雪除了去外面看看有什么活计之外,就死死地盯着周明烛。
她已经想好了,这次绝不含蓄,直接问银子。
隔天周明烛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
段负雪一见周明烛醒了,没顾上嘘寒问暖,直接开口,“周公子,那一百二十两你什么时候结一下?”
周明烛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是要结的。”
段负雪不敢放松,伸出了她的手暗示周明烛。
周明烛似是没明白段负雪的意思,竟然与她握了握手。
还没等段负雪再说什么,周明烛又昏了。
段负雪惊呆了,这也行?
她只得悻悻离开。
第二日,周明烛是在中午醒来的,他这次看起来精神倒是很好。
段负雪赶紧开口,“公子,银子在哪我去拿。”
周明烛惊讶了一下,说道“银子?”
段负雪没和他再绕弯子,面无表情道,“对,就是那日我帮你善后你答应按人头给我的一个人头十两银子一共十二个公子昨天答应了银子在哪里我去拿。”
段负雪这次说话甚至一个气口都没留,生怕周明烛倒了。
周明烛像似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道,“一个人头十两银子?”
段负雪有些紧张,他不会要讨价吧?
“不是十两金子吗?”
段负雪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什么?金子?
她都没顾得上开心,周明烛便又在她的注视下躺了下去。
段负雪这次没顾得上在意周明烛的死活,她需要出去透透气,理一下情绪。
按照市场价,一两金子等于十两白银,一百二十两金子相当于…一千二百两白银!
段负雪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这是一场梦。
也…就是说,在她有生之年,她是能看着到希望的。
段负雪在看着世界时,只觉得这天都蓝了几分,路边的狗都变可爱了,那医馆的大娘也没那么可恶了。
她现在只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夜晚,医馆。
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到了周明烛身上。
他瞬间睁开眼。
是给祖父送信的信鸽。
上面写着,并州城,有福客栈。
周明烛攥紧那张纸条,知道,明日,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