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杳也不反抗,本就是故意诱他出来的。
来之前,她特意询问霜降,这男人若是要变心该如何?
霜降被她这话惊得差点一口水呛过去,缓半晌才顺过气:“那绝对不能晾着,必须乘胜追击,先别人一步表明心意。”
自从之前按霜降的话做都加了分,现在霜降说什么她都照做。
夜间风大,吹得她收了收思绪,没忍住打个寒颤。她急着出来,只披了件薄衫。
孟槐安卸下狐氅大袄,伸手一拢,将她整个人裹严实,又收力将人往前带了带。
宋杳一个没站稳,扑到孟槐安怀里去,热气袭来,把身上那点寒气往外赶,麻酥酥的舒适。
想起还在闹别扭,她赌气地往后站,又被身前人牢牢拉住,维持着一个不越界又不疏远的距离。
“好了,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他搓搓手掌,擦得发热才张开,覆在宋杳冻得发紫的耳间。
宋杳气得攥着拳头就要挥出,又想起他来寻她那日,身上还有旧伤。
只能埋着脑袋去撞他,孟槐安配合地往后虚晃一倒,惨叫一声:“可疼呢。”
她也没搭理,只嘀咕:“反正有人给你看病。”
“什么?”
宋杳这才抬头,对上他那双含情的眸子,月光洒在两人侧脸,描眉成黛,点唇成砂,勾出深浅弧度。
真好看。
二人心照不宣想着。
“我…”宋杳说。
“你…”孟槐安应。
“你别学我!”
“好,不学,你说我听。”他安分闭上嘴,静待下文。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温声细语是不是?”
孟槐安没答,只耐心听她说完。
宋杳定定神,出门前她跟霜降对过好几遍词,现在全忘了,该死,后面该说什么。
“你坏,你,你…”
你后面是什么来着,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实在不怨她,她天生对情爱一事不通窍,背这些肉麻话,更是要她命。本来席散就该去找孟槐安,可背词就背到深夜,怕他来捉时词还没背熟,特意避着。
没想到还是忘了。
她深吸口气,又继续开口:
“我这个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是来表心意的,又不是来宣战的。
宋杳又清清嗓子,这次郑重其事讲:“你日后是要做天子的,皇位之上必定左拥右抱。我…我真佩服日后你身旁皇后格局,若换作我,定不肯将自己夫婿分出去半分,与旁人共享!”
她一口气说完,也不管孟槐安听懂没。羞意比怒意更早到来,她挣脱开就往回跑。
不管了,扣分就扣分吧,大不了这个奖金不要了,只是一个副本而已,又不是真的。
孟槐安愣在原地,好半天回味,才快步追上,他将宋杳抵靠在树前,不放她走。
又轻轻捧起她的脸,没忍住低笑出声,弯腰贴耳说:
“闹半天原是醋这个,想当皇后了?”
这人还真是会捡自己爱听的说。
“我此生,惟愿心系一人,白首不相负。”他答得认真,心无旁骛,“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叮——”
【孟槐安好感度+200,现在好感度0】
风还吹着,热的,燥的。
她想洗把脸让自己凉快点,好在夜够黑,彼此都瞧不太清。
可夜也够静,“咚咚”的心跳声砸在这黑夜中,响彻无比。
——
卯时二刻,天色依旧暗沉如死。
霜降起身拖起宋杳,将她放个半直,窝里迷糊的人顺势抱着被褥卧在膝上。
不过出门打盆水的功夫,就见自家小姐又直溜溜地滑下去:“小姐!真不能再睡了!”
霜降拧了帕子,敷在宋杳脸上,好让她清醒一点,便拾掇起旁的去了。
那帕子先是一股热气贴着脑门,搁得久了,又冰成一条冷蛇,缠着她的脑袋,冻得宋杳打了个激灵。
她揉揉惺忪的眼,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地问:“霜降,要出发了吗?”
霜降忙的脚不沾地,接道:“还早。”
“那我们起这么早干嘛?”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扯过压在身下,好让风钻不进来。
霜降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瞧她:“你忘了昨晚我同你说的?”
宋杳把脸埋进枕头,声音从棉絮里挤出来,闷闷的:“衣裳不是早备好了?待会儿我穿上便是。”
昨夜霜降硬要她去同孟槐安约好,今日一同穿鹅黄外裳,说什么这样旁人一眼就瞧出她两人是一对,闲杂人等自然知难而退。
她琢磨半天觉得太荒唐,没好意思开口,只含糊丢了句“我明日穿黄的”,剩下的让孟槐安自己猜去。
“那你到底同孟公子说清楚了没?”
“说...说清楚了吧。”
至于他听没听懂,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宋杳吐了吐舌,掀开被子慢吞吞起身。
今日霜降给她挑了一身鹅黄绫锦小袄,领口镶一圈素白狐绒,下配月白绫裙,襟边只绣几枝浅黄疏梅,温婉清雅。
发间松松编了两股垂鬟分梢辫,霜降帮她绕至脑后挽成半盘髻,只簪一支素银缠枝梅小簪,鬓边垂两缕碎发。
她本就生得媚,清水芙蓉的打扮更衬韵味。
霜降自己则着一身暗红绫罗长袄,无绣无饰,仅裙边滚一圈墨色细边,素净低调。
营帐外,两人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索性拔剑对拆起来。
“大将军今日怎的不披战甲?”裴蘅轻巧挡开他劈来的大刀,调侃道。
尚无衍今日特意挑了件嫩绿锦缎褙子,想着回无相国不必整日一身死气沉沉的甲胄,偏裴蘅也跟他穿一个颜色。
更气人的是,裴蘅身形挺拔,那身淡绿暗纹直裰配着素色薄锦大氅,穿在他身上风流倜傥,竟比自己还要好看上几分。
“我穿绿,你偏也穿绿!”
尚无衍越看越不顺眼,干脆抡起大刀一通乱砍。
裴蘅只避让不还击,隔着刀锋还不忘气他:“怎么,大将军穿得不敌我好看,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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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撒在切磋上?”
真是脸皮厚吃得够。尚无衍被噎得没话说,将长刀一甩,愤愤道:“这姑娘家梳妆打扮慢些也就罢了,槐安又不擦脂抹粉,怎的也磨磨蹭蹭不出来!”
裴蘅双臂环胸,斜倚在树干上,只笑着摇头,并不接话。
话音刚落,营帐方向便有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了出来。
宋杳与孟槐安并肩先行,鹅黄明媚,两人衣料又异纹同色,冬日并立,显得格外登对。
尚无衍眯着眼打量片刻,越瞧越起劲,干脆挤到两人中间,啧啧称奇:
“啧啧啧,当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宋杳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大将军,你也不赖。”
一听有人夸自己,尚无衍立刻得意地往后退了半步,没留神一头撞上刚探出头的姜媚堂。
他索性一把拉住人,兴冲冲朝身后几人挥手:
“你们快看,我与媚堂穿的也是同色!我俩这样瞧着,是不是也称得上一对璧人!”
姜媚堂一身浅绿交领夹棉短袄,下着绣兰褶裙,腰间系浅碧宫绦,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甜美又可人。
霜降紧随其后走出,她今日打扮得虽然低调,奈何眉眼生得俏,往那一站,也十分惹眼。
尚无衍拉着姜媚堂不肯放,一会儿让宋杳和孟槐安看,一会儿又叫霜降点评,最后干脆耀武扬威地晃到裴蘅面前。
裴蘅扭过脸没搭理,往人后走去。
尚无衍也不在意,又美滋滋地往前走,只是脚还没迈出两步远,头顶树上忽然一阵扑棱声响,群鸟像被什么击中,受了惊四散飞逃,几坨鸟屎刚好全挂在他胸口处,不偏不倚。
裴蘅这才慢悠悠走过他身侧,故作惊讶地叹道:
“哎呀,天授‘殊荣’啊,大将军这璧人,这下是真‘做成’了。”
说罢,扬长而去。
尚无衍低头一看,脸瞬间绿得比身上衣裳还甚:“裴蘅!你故意的是不是!”
——
抵达无相国时,日头渐盛,宋杳眼睛现在还未好全,日光强的时候还是要带头纱避一避。
路上便听尚无衍介绍,原先几人各自落有府邸,因孟槐安的府邸最大,老师时常凑不齐人,干脆让他们五个住到一起去了。
东住孟槐安与玉儿,西有媚堂跟裴蘅,尚无衍闹腾,老师便挪他一人安顿南边,‘上屋檐’这个绰号便是这么得来的。
宋杳这么想着,马车便已到了怀王府,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既然孟槐安是皇子,不是应该住皇宫吗?
异国蛰伏一待便是四年,这做帝王的也着实狠心,那可是亲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况且好像也没听孟槐安提起有其他兄弟。
宋杳开始后悔那天在马车里,没多问两嘴,孟槐安对她知根知底,可自己好像不曾主动了解过他。
只是凭着系统的安排,去接近眼前这个人,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动机,甚至可以说从未对这个人关注过半分。
霜降扯了扯她的衣袖,宋杳才回过神抬起眼往前望去。
面前人背对着众人,是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