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堂率先觉察不对,她刚想喊回宋杳,就见几道黑影齐刷刷自密林深处掠出,蒙面遮脸,手中利刃还泛着阴森寒光。

    媚堂急忙追上宋杳,将她往后一拽:

    “你跟霜降小心。”

    “媚堂姐姐!”二人齐声喊。

    刺客刀锋直逼人前,招式狠辣。

    宋杳跟霜降仗着连日练出的腿脚灵活,左闪右避,才堪堪躲开致命攻击。

    可反观姜媚堂,轻易就格开迎面一刀,见为首刺客刀至身前,她反手扣住刺客手腕。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便被震得踉跄后退,短刀脱手飞出。

    也不等旁人反应,她接连使出几记快得看不清的招式,闷哼声接连响起。

    不过瞬息之间,几名刺客便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宋杳和霜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匀,二人双眼瞪得溜圆,下巴惊得能脱臼。

    姜媚堂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俩丫头呆愣的模样,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露了手,连忙夸张地“哎哟”一声,身子微微晃了晃,故作柔弱地蹙起眉:

    “谁派你们来的?宋杳、霜降,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扶我一把,方才躲刀剑时,不小心把脚给崴着了。”

    两人这才慌忙上前扶起她,又下意识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媚堂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媚堂轻咳一声,摆了摆手,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她带着几分心虚的语气回答:“害,你们想多了,我本也是跟你们一样,慌慌张张躲着他们的刀剑,谁知道脚下被石子绊了一跤,碰巧撞着他们而已。”

    “这些人本就是三脚猫功夫,姐姐我不过是借了点巧劲,纯属无意中伤,无意中伤哈。”

    霜降嘴角抽了抽,眼还看着她,手却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呆呆嘀咕:

    “可是你方才一掌就把他拍出了半丈远,树都快被他撞断了。”

    宋杳也用力点头,表示附和。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一人敲了个爆栗,力道不轻不重,强装镇定地板起脸:“小孩子家家别乱琢磨,闺阁女子舞刀弄枪多不雅,快收拾收拾下山了。”

    下山路上宋杳缠着姜媚堂也要问出怎么做到的,她一脸殷勤地拽着姜媚堂衣袖,晃了又晃:“媚堂姐姐~好姐姐~你就教教我嘛,方才那一手也太厉害了。”

    见姜媚堂只笑不语,她更是得寸进尺,干脆挽住对方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她肩头,眼尾微微弯起:

    “教教我,我学得可快了,以后再遇上坏人,我也能保护霜降,还能帮姐姐搭把手。”

    走在一旁的霜降看着小姐这副黏人模样,默默别过脸忍笑。

    姜媚堂简直被她缠得没法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

    难怪槐安这么喜欢她,这谁招架得住啊!

    ——

    霜降掀着裙摆从门外匆匆而来,发间还沾着泥灰,压低声音道:“小姐,都是死士,而且与之前那伙后颈都有同样纹身。”

    宋杳闻言,握着玄铁的手紧了紧:“又是服毒?”

    霜降抿着唇没出声,只默默点头,担忧地望向眼前人,轻声劝:“小姐,要不还是告诉老爷吧,这般接二连三遇刺,太危险了。”

    宋杳将玄铁搁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又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江南一事就让爹爹忧心忡忡,眼下我们抓不到幕后凶手,再把今日遇刺的事告诉他,也只是徒增烦恼,反倒让他分心牵挂我们。”

    她抬眼望向阴翳浓重的树影,语重心长道:“况且凶手在暗,我们在明,不宜打草惊蛇。”

    霜降听完,懊恼地往石凳上一坐,嘟囔:“那该如何是好?眼下孟公子不在,今天要不是媚堂姐姐,我们就死定了。”

    “是啊,孟槐安不在,为何偏偏挑他不在的时候就动手。”她皱着眉像是想起什么,低声呢喃,“难道是她?”

    “小姐,你知道是谁了?”

    她揉开堆挤的眉心,小叹口气:“我现在还不能肯定。”

    ——

    烈日当空,水光透过湖面反射到宫殿之上,朱红牌匾上,“永乐宫”三个大字被照得格外醒目,铜铃悬在檐角,风过,发出幽远的清响。

    永宁拈起鱼食,两指一捻,再松开,任其簌簌落入水中。

    一圈波纹荡开,锦鲤簇拥而来衔走鱼食。

    她望着池中游鱼,姿态闲适,眼底却无半分喜意,反倒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亭下伏跪着二人,正是蒋氏兄妹。

    将鱼食丢给下人,永宁横卧回榻上。

    手肘轻抵榻面,掌心虚虚撑着头,另一手则拿起团扇掩面,姿态舒展。

    冷眼扫过亭下二人,才不紧不慢说:“起来吧。”

    二人这才踉跄起身。

    由于跪得久,膝盖早已失去知觉,猛地一站,反倒有些立不住。

    永宁执了执团扇,又扬起向前,鄙夷道:

    “哎,蒋公子,我让你妹妹起来,可没许你起来。”

    “你,接着跪。”

    说罢闭上眼睛,继续感受清风带来的徐徐凉意,不再看二人。

    又过约莫一刻钟,亭下二人早已大汗淋漓,汗水从头顶滚落至后颈再划过脊背,衣衫紧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凉意让两人都忍不住发抖。

    他们从晌午便跪在此处,烈日当空到日影西斜,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似觉无趣得紧,永宁又移开团扇,睁开眼复看二人:

    “本宫记得只传召了蒋公子,怎地把胞妹也带来了?”

    蒋为嘴唇干得发紧,喉间连吞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艰涩。

    他舔舔唇,刚准备回话,就见榻上之人再次往下压团扇。

    “我要...你...来说。”

    扇面从蒋冉指向蒋为,最后落定在旁边服侍的侍女身上。

    风虽轻,可压得侍女当即跪下,头紧贴抵住地面,再不抬眼:

    “奴婢...奴婢见平日都是蒋公子跟蒋小姐一起,就自作主张放蒋小姐进来了。”

    这话是从地里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的,不挨边,排排站,好让永宁听清。

    她惊得连声磕头,声音后怕地求饶:“都是奴婢自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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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求公主责罚,求公主责罚。”

    “杀了。”

    永宁收回扇面,贴着鼻尖,一起一落。

    话散,人也倒了,只剩泣不成声的呜咽来来回回砸着地。

    侍女匍匐叩首,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声音破碎不堪:“奴婢领...领旨,谢…谢公主殿下赐死。”

    永宁又借另一边力支起身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好像处置的不过是只蝼蚁。

    她拢了拢衣领,正襟危坐:“到你们了。”

    蒋冉吓得直接瘫倒,她手肘撑地用膝盖往前爬去,伏在永宁脚边,一个劲地忏悔: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此事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哥哥无关。”

    她哭得断气,本就干涩的喉咙骤然说这么多话,声音嘶哑破碎,听起来分外凄厉。

    哀嚎围在永宁脚旁,她撇开脚,慢条斯理地拾起团扇,用扇角挑起她的下巴,戏谑地说:“瞧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本宫都要心软了呢。”

    “你说是不是,蒋公子?”

    亭下之人阖眼,重重扣了三个响头:“冉儿不懂事,误了殿下大事,我愿替她受罚。”

    听到这话,永宁笑出声:“你替她?”

    手中团扇不住掩着唇角,她挑眉眯眼,像是要把蒋为撕开了瞧。

    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人,下一刻,笑意便消失殆尽。

    她反手勒住榻旁人,力道从脖颈开始收紧,一点点扼向咽喉。

    无法呼吸,蒋冉像泄了气的人偶,一戳就能破。

    她的脖间青筋梗起,那白皙的脖子攀上一抹红,往上收去,最后缠上整个面。

    永宁也不松手,斜眼瞥向蒋为:“那本宫若是要她死呢?”

    蒋为没有半分犹豫,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臣愿替死。”

    又是一阵刺耳的嗤笑,她撒开蒋冉,连带嫌弃地将人往后一推:

    “瞧瞧,哥哥多疼你。”

    蒋冉狼狈地摔倒在地,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一旁侍女连忙上前,给永宁递上干净丝帕。

    永宁接过,有条不紊地擦拭指尖,声音不高不低:

    “本宫生平最恨自作聪明之人,若再有下次,可不是下跪这么简单。”

    话音落,她随手将用过的丝帕一甩,帕子轻飘飘落在尘埃里,她继续开口:

    “赐死,在我这里,算恩赐。”

    而后她起身走到池塘边,随手抓起一把鱼食抛进池心,惊得群鱼倏然炸开,又疯涌而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眼前争食的鱼,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任她摆布拿捏的傀儡。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她漫不经心开口。

    二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知道了。”

    两人并肩离去时,宫门拐角忽然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抬眼望去,正是下午被杖毙的侍女。

    此刻她衣衫碎裂,浑身青紫淤肿,四肢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鲜血自七窍流出,在身下积出一小滩刺目的暗红,看得让人触目心惊。

    “哥...哥哥。”

    “别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