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来工作室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衣夹克,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同事,开着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停在巷口,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
司理在外间等她,桌上摆了两杯水,是她提前倒好的。
刘萍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领导的意思,低调处理,不要打草惊蛇。”她轻声说道:“裴东来这个人,我们查了一下,确实有问题。但他很小心,明面上查不到什么。所以需要你提供更多的信息。”
司理点了点头,她从头开始说。
她没有提术法和命格转移。
这些刘萍不会信,也不需要信。
她只说事实,那些能用证据证明的事实。
“裴东来三年前出狱之后,开了一家公司叫鼎盛咨询。表面上是做市场调查的,实际上是通过接触A市各家族的继承人,获取他们的商业信息和隐私,然后用来敲诈勒索。”
“他有固定的模式。先通过中间人接触目标,然后在目标身边安排人或者放置一些东西。等目标状态变差、判断力下降的时候,再通过商业手段获取利益。”
刘萍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你有证据吗?”
“有。鼎盛咨询的资金链,我查过了。钱来自周家的基金会,经手人叫周海。”
“资金流向了一个离岸账户,户主是陈远。这些都有银行记录,你们可以调取。”
“周家?”刘萍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说道:“A市那个周家?”
“对。周德盛的周家。”
刘萍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写。
“还有别的吗?”
“鼎盛咨询的客户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都是A市各家族的继承人。我大哥司黎星也在名单上。”
“他前阵子突然晕倒,医院查不出原因,就是因为裴东来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什么意思?”
“具体的技术手段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我大哥晕倒之前一直在和鼎盛咨询接触”
刘萍盯着司理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核实。”
“还有一件事。”司理说:“裴东来背后可能还有人。一个叫先生的人。具体身份不明,但级别比裴东来高。”
“阳光福利院的事,不是裴东来的主意,是先生的。那些孩子,也不是裴东来要的,是先生要的。”
刘萍把先生两个字记在本子上,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陈远提到了这个人。”她说:“但他说不知道是谁。”
“裴东来可能也不知道。只有周德盛知道。”司理说道。
“周德盛?”刘萍问道。
“对。周德盛是出资方,也是先生和裴东来之间的桥梁。没有周德盛的钱,裴东来做不了这么多事。没有先生的术法,周德盛也除不掉他的竞争对手。”司理淡淡的说道。
刘萍合上笔记本说道:“你说的这些,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会向上级汇报。”
“我知道。但你得尽快。裴东来随时可能跑。”
闻言刘萍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说道:“司大师,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刘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然后汽车发动的声音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薄今郁从里间走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拿奶茶,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道:“你觉得警方能查到先生吗?”
“查不到。”司理把桌上的水杯收起来,放进厨房的水槽里说道:“先生太小心了。裴东来都不知道他是谁,警方更查不到。但没关系!”
她转过身,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说道:“查不到先生,可以先打掉他的棋子。裴东来没了,周德盛没了,先生就成了光杆司令。他再厉害,也得有人给他做事。”
“周德盛呢?你打算怎么办?”薄今郁问道。
“周太太在查。等她拿到证据,我们就动手。”
当天晚上,司理在工作室直播。
她本来不想播的。
直播间里全是阳光福利院的事,弹幕刷得比平时快十倍,根本没法正常接连麦。但周听发来消息说,如果不播,网上会更乱。
有人说她被封杀了,有人说她被威胁了,还有人说她已经被抓了。
“大师,你哪怕开播十分钟,跟粉丝说句话都行。”周听的声音很急。
司理想了想,还是开了。
在线人数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开播不到一分钟,直接冲到了五十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满屏都是字,一行叠着一行。
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她关了一次,又有人刷,她关了第二次,还是有人刷。她索性不管了。
“今天不接连麦。就说几句话。”她对着镜头说。
弹幕慢了一些,但还是在刷。
“阳光福利院的事,警方已经介入了。孩子们已经被救出来了。具体的情况,等警方通报。”
弹幕又炸了。
“大师是你发现的吗”
“那个面包车司机是谁”
她没有回应这些问题。
她点开了连麦,不是为了接,是为了看有没有人申请。
申请列表里有几百个人,她划了一下,正准备关掉。
然后一个新的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她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片漆黑。
纯黑,什么都看不到。
直播间的光线反射在黑色的画面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弹幕慢了下来。
有人打了一行字:“怎么回事?”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机器人在说话。
“司理。你查得太多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了。
不是变慢了,是彻底停了。
司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那片黑色说道:“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你动了我的东西。阳光福利院的事,我记下了。”
弹幕又开始动了。
不是刷,是一条一条地跳,像是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这是谁在说话?”
“大师得罪人了?”
“录屏了吗?”
“快报警”
司理盯着那片屏幕上的黑色,冷冷的说道:“你的东西?那些孩子是你的东西?”
“在我的计划里,他们是材料。你毁了那些材料,就得用别的东西来补。”那个人淡淡的说道。
“你想补什么?”司理说道。
“你会知道的。”他说完话,连麦就断了。
屏幕跳回了直播界面,弹幕瞬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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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理对着镜头匆匆忙忙的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然后关了直播。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薄今郁从里间冲出来。
他刚才在里间休息,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脸色很难看的说道:“是裴东来?”
“不是。”司理摇头,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说道:“裴东来没有这个胆子。他发了警告信就不敢再露面了。敢在直播间里公开说话的,只有先生。”
“他在直播间里公开威胁你?”
“他在测试我。”司理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路灯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说道:“他想看看我会不会慌。如果我慌了,关了直播,不敢再露面,他就赢了。如果我不慌,继续做我该做的事,他也没损失。反正没人知道他是谁。”
“你慌了吗?”
司理转过身,看着他。
薄今郁站在里间门口,身后是暗的,面前是窗外的光。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呢?”司理问。
薄今郁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说道“没有。”
“所以他没有赢。”
司理走回桌边,把手机收进包里。
她的动作很慢,一样一样地放。
良久,她拉好拉链,把包背在肩上。
“从明天开始,工作室暂时不直播了。我要专心处理这件事。”司理坚定地说道。
“你要去哪?”薄今郁。
“去找周太太。她应该查到东西了。”司理轻声问道。
周太太约司理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选的地方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窗户上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司理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吧台后面一个年轻女孩在擦杯子。
周太太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她选了一个背靠着墙、面朝门口的位置。
这是所有谨慎的人都会选的位置,能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身后不会有人靠近。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如果不是提前约好了位置,司理可能认不出她。
司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太太把墨镜摘下来。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那种下定决心之后才有的平静。
“大师,我查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吧台后面的女孩都不可能听到。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用手盖住。
U盘是银色的,很小,被她攥在掌心里说道:“周海经手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到了裴东来的离岸账户。”
“金额不大,每一笔都是几十万,分开走的,不容易被注意到。但加起来有将近两千万。”
“时间跨度三年。正好是裴东来出狱之后。”
司理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说道:“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周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司理需要往前倾才能够听清:“雨桐和她爷爷吵架的内容,我打听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雨桐发现周海在挪用周家的基金。她把所有的账目查了一遍,一笔一笔地对,发现有好几笔钱去了一个她查不到的地方。她去找她爷爷对质。”
“她爷爷怎么说?”司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