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1. 第 1 章
    “玉姑娘好大的威风,这才入将军府三日,日日霸占将军就算了,如今还要来使唤我们不成?”

    沉玉望着眼前满脸不忿的采苓和采杏。

    两人都是家生奴,素日自认高人一等,见她入府后备受将军青睐,这两人便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除了知道自己叫“沉玉”以外没有任何记忆。

    今边境局势乱成一锅粥。

    北狄三天两头打游击,朝廷来的监军和守城将领互相看不顺眼,燕回关随时可能爆发战争。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伺候好这里最有权势的男人。

    是以入这将军府以来,她确实每晚都往沈郁床上爬。

    沉玉美目一转,荤话张口就来:“姐姐们有所不知,将军总睡不好,一睡不好就爱折腾人,夜夜缠人到三更,唉,我这腰啊……”

    沉玉装模作样的锤了几下腰,柳眉微蹙,好不委屈。

    “这才让姐姐们帮我寻几株夜息香,让将军睡个好觉,也让我少承些雨露呢。”

    “不然以将军这个体魄,怕是很快就要有小将军,届时奴可真要成为这将军府的主母了哟~”

    采苓啐道:“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

    沉玉无辜的眨眨眼,这话她就当是在夸她了:“多谢姐姐夸奖,奴确实颇有姿色。”

    两个小丫头目瞪口呆,此人竟如此厚颜无耻,刀枪不入。

    偏生她们无可奈何,只能气呼呼离去。

    沉玉噗嗤一笑,真不经逗!

    这瞎编的胡话传到沈郁耳中时,他正在校场点兵。

    “咳....玉姑娘是这么说的。”

    管家陈叔近前禀告,憋笑憋得辛苦。

    简直荒谬!

    沈郁眉头拧紧,脸都冷了几分。

    本就凛冽的气场愈加严峻,旁边几个副将不明所以,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你们,继续操练。”

    他将手中长枪丢给亲卫,转身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嘴里吩咐道,“让她来书房见我。”

    --

    “将军,您唤我?”

    软糯似春水的声音响起,沈郁抬眼望去。

    沉玉站在书房门口,日光为她镀上一层暖金。

    府中丫鬟的普通布衣料子粗糙,可穿在她身上。

    腰是腰,肩是肩,倒像哪家落难的小姐。

    就这么袅袅婷婷站在门口,像一株秾艳的山茶花。

    偏偏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跟失忆前判若两人。

    “进来,关门。”他冷着声音道。

    “哎呀,白日宣淫不好吧?”

    她嘴里说着不好,手上却依言照做。

    沈郁问道:“你今日在花园胡说些什么?”

    “奴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你与那倆丫头说那些个.......”

    “哦~~”沉玉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

    “是我与将军夜夜纠缠到三更?还是将军体魄太好,让人腰酸?”

    “一派胡言!”他斥道。

    什么夜夜纠缠到三更.....

    他哪一夜不是和衣而眠,倒是她,夜夜不安分。

    “我哪有胡说?”沉玉一步步走近书案,“难道昨夜同我纠缠到三更的不是将军?”

    沈郁这人不知是哪里落下的毛病,难睡易醒。

    她一摸进被窝,瞬息又被他踹下床,气的她暗自锤床,两人确实因此纠缠到三更。

    “你……闺阁私事岂能是随意宣之于口?更何况都是捏造的,传出去你以后如何嫁人?”

    他倒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本就杀名在外,多一桩风流轶事,于他无关痛痒。

    可她一个在室女子,自泼污水,旁人当面或许只敢红脸嘀咕,背地里还不知如何轻贱编排。

    边城虽比京城礼法稍疏,可对女子的名节同样苛刻。

    这般行径无异于授人以柄,日后若有人想拿捏她,这便是现成的罪名。

    “咦,我不是将军的人吗?怎还会嫁与旁人?”

    沉玉歪头不解,泫然欲泣,“莫非将军嫌我伺候的不好,要将我转送他人?”

    沈郁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将军是觉得我伺候的好?”

    她突然凑到沈郁跟前,淡淡香气侵入鼻尖。

    沈郁身体一僵,将她推远些许,“总之你以后安分点。”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沉玉委屈道,“我不过是担心将军睡得不好,想做个安神香囊给将军。”

    莹白手腕一扬,带着清雅香气的香囊便落入沈郁怀中。

    她幽幽叹了口气,“被当做狐媚子就算了,连你也责备我,弄得人好伤心啊,将军就当我多事罢了,阿玉告退便是。”

    裙裾随着她转身划出一道弧度,像炸毛的猫儿,推门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郁垂眸望向怀中的香囊,入手柔软,内里似乎填充了不少草药花朵,

    他迟疑片刻,将香囊举到鼻端,轻嗅,轻柔淡雅的药香萦绕鼻尖。

    让他想到她原本的名字,澹雅。

    --

    三日前。

    监斩席上,沈郁按刀而坐,身侧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

    台下跪着二三十人,皆是月前边贸大案牵扯出来的蠹虫。

    副将遥岑上前:“禀将军,余下众人皆已验明正身。”

    台下死囚有面如死灰者,绝望啜泣者。

    唯有一女子,发髻散乱,囚衣污浊,一双眼清凌凌,毫无畏惧之意。

    狱卒挨个喂着断头饭。

    轮到那女子时,她别开脸,拒绝吃这简陋的饭食,“大人判我死罪,我无力辩白,将死之人,不求别的,给顿像样的断头饭不过分吧?六菜一汤,有酒有肉,让我做个明白鬼,吃饱了才好上路。”

    “断头饭?”

    不等沈郁开口,监军太监先叫了起来:“你个死囚还想有酒有肉?”

    死阉人!

    蛇鼠一窝,官官相护!

    澹雅啐了一口,眼底腾起火焰:“《刑统》有云,死囚行刑前可赐酒食,我为何不能想?今日我含冤受戮,将军就不怕我死之后,怨恨难消,化为厉鬼,搅得这燕回关鸡犬不宁,夜夜哀嚎?”

    沈郁眉峰一挑,甚觉好笑,

    他少年入沙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身上背的人命何止一座城池那么多。

    若这世上真有厉鬼索命,他怕是早已被撕碎千万次,如何坐在这里行刑?

    “妖言惑众!”太监喝道,“将军,时辰已到,快快行刑吧。”

    沈郁眼风扫过身旁的太监。

    他知晓这桩大案,边境鱼龙混杂,往来商队繁多不少商贩浑水摸鱼,卖些消息从中获利。

    半年前北狄兵败雁荡山,他们缴获一批军火武器,皆是大昭特有的玄铁所制。

    他将此事上报朝廷,命城主彻查,这一查便牵扯出商队□□一事。

    此案牵连甚广,卷宗上却只寥寥数语。

    他虽心生疑惑,却无证据,而今瞧这阉人,似乎有些过于着急……

    “行刑。”他终是沉声下令。

    随着令牌落地,刽子手挥起手中屠刀,澹雅身边人头落了一地,血流成河。

    既然左右今日难逃一死,她也无所畏惧,索性先过一把嘴瘾再说。

    “尔等今日坐视冤狱,他日一个也逃不了天道昭彰。今日不妨直言,边关三年之内,必起大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今日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她骂人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花样翻新,不带重样。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你这朝廷鹰犬,是非不分。这朝廷上上下下,从皇帝到百官,全是眼瞎心盲的蠹虫,国之将亡,必生妖孽。殊不知,你们就是最大的妖孽……”

    骂声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脸。

    不仅沈郁,连皇室宗亲、满朝文武都一并扫了进去。

    刑场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女子惊世骇俗的狂言吓呆了。

    "反了,反了,”

    那太监气的发抖,颤着兰花指喊道,“将军还等什么,还不快砍了她,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诛她九族都不为过!"

    沈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赞她两句。

    抛开罪名不谈,此女倒是个骂街的好苗子,有点意思!

    “此女唤何名?”

    “澹雅。”

    副将遥岑上前一步,指着卷宗上的名字答道。

    商队随译员?

    为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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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入倒卖兵器这样的大案?

    沈郁眉头紧锁。

    澹雅仍在妙语连珠,刽子手不敢再等,再次挥起屠刀,刀锋离那纤弱的脖颈仅剩寸许时,

    异变陡生。

    今日已连斩数人的刽子手,突然双目圆瞪如铜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口中喷出大股白沫,轰然倒地。

    全场哗然。

    “天罚!是天罚啊!”

    “冤枉,这姑娘真是被冤枉的,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杀了她会不会真招灾?她刚说死后要闹得全城不宁,要天下大乱啊!”

    遥岑疾步上前,探了探刽子手鼻息,脸色凝重道:“将军,还有气,晕过去了,似是……突发急症。”

    这么巧?

    “午时已过,看来今日是斩不完了。”

    他霍然起身,玄甲铿锵,“此女怨气冲天,恐已引动阴邪,遥岑!”

    “末将在!”

    “将此女押下,单独行刑!”

    “沈将军,”太监急忙阻拦,“不可,圣旨明令,今日午时三刻,所有人犯斩立决,您这是要抗旨不成?!”

    沈郁望向太监,“圣旨自然要遵,但此女怨恨难消,我曾闻一古法,以焦土活埋,深封地底,借地脉阴煞之气镇压,方可令其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他吩咐遥岑,“遥岑,带此女带去后山,活埋镇邪!”

    --

    月黑风高,后山夜枭的啼叫像亡魂的抽泣。

    遥岑和凌季正挥汗如雨地将白日填进去的土再度掘开。

    早知道不埋那么深了……

    两人吭哧吭哧,终于掘出坑里的人。

    澹雅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

    沈郁心下一沉,伸手探她鼻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拂过他指尖,“你俩没留活口?”

    “留了!”两人异口同声。

    “属下留了气孔,填土也特意选了松软处,按说不该……”

    “醒醒,”沈郁拍了拍她脏污的脸颊。

    地上的女子发出一声嘤咛,忽然一把抱住沈郁的手臂。

    “这里是哪儿?”

    “你是谁?我又是谁?”

    “……”

    沈郁身体一僵。

    他征战沙场多年,刀剑加身面不改色。

    此刻却被这柔软的触碰弄得有些无措,想抽回手,却发现那纤细的手臂箍得死紧。

    他垂眸对上一张脏污的小脸,眼里尽是迷茫不安。

    心绪有些复杂难言,几个时辰前在刑场上怒骂他的女子,与眼前这个将他当做救命稻草的人,真是同一个人?

    若非亲眼见她从坑里被掘出,他几乎要怀疑是否中途被掉了包。

    澹雅变本加厉,双手摸索着挂上他脖颈,柔软的身躯贴上来那一刻,沈郁彻底僵住。

    她缠的那样紧,像雏鸟般将所有安全感系于他一身。

    他怕稍一用力,便会捏碎这惊慌无措的鸟儿

    推不开,甩不掉,喝止似乎也只会让她缠得更紧,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罢了,先把人看住,来日慢慢调查。

    沈郁被她缠的额角青筋狂跳,无奈之下只能拦腰将她抱起。

    就这么一路回到将军府。

    “这位姑娘是……”

    管家陈叔看到自家主子怀里抱着个女子,惊讶万分。

    沈郁还没想好如何安置这个麻烦,随口编了句。

    “郡守送来的,暂且……留在我身边伺候,把她洗干净,顺便给她弄点吃的。”

    陈叔闻言眼睛一亮。

    哎呀,将军终于开窍了!!!

    澹雅就这么被洗干净,又被送到沈郁的榻上。

    是以沉郁处理完后续回到卧房时,便看到沉玉身着单薄寝衣,抱着软枕趴在榻上,声音软软,

    “将军回来啦?被窝已经暖好了哟~”

    蓦然回神,指尖还残留着香囊的柔软。

    味觉已被晚膳的香气取代,沈郁独自端坐膳厅,桌上依例摆着六菜一汤,他执起银箸,却有些食不知味。

    “我来为将军布菜~”

    沈郁抬眸,沉玉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眉眼弯弯,脸上不见半点气恼。

    沈郁忽觉味蕾复香,忍不住打趣道:

    “不是生气,不想再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