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蜂。
准确地来说是一只工蜂。
因为她的面板上写着——
【副本角色身份：工蜂III-369】
她的视野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六边形，整个世界像透过一块碎裂的琥珀看出去，光线被分解成诡异的色谱。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成了某种漆黑纤细的节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头顶两根细长的触角不受控制地颤动，将空气中每一丝气味分子都转化为信息灌入她的大脑。
“别发愣，跟上。”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念转动她现在能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脑袋，看见另一只工蜂正用前足不耐烦地敲击巢壁。
“你是？”
“叫我布条就好。”
许念试着迈步。
她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笨拙地用前足试探地面，中间那条腿和后腿却不知道该先动哪一只，整个身体摇摇晃晃。
布条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念读出了“果然如此”的无奈。
“中足和后□□替。左中右后，右中左后，前足只负责支撑和操作。”
许念尝试几次之后，掌握了走路的要领，她跟在布条身后，沿着蜂巢的通道爬行。
进入到蜂巢里面，许念被密恐的蜂巢震惊了一瞬。
六边形的巢房密密麻麻排列在两侧，有些封着蜡盖，里面是即将孵化的幼虫；有些敞开着，盛满了金色的蜜；还有些空空荡荡，墙壁上残留着被啃食过的痕迹。
通道里到处是工蜂，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正在进行搬运花粉、哺育幼虫、修补巢壁的行为。
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
但许念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工蜂经过她身边时，触角会微微颤动一下。
许念听不懂。
“它们说什么？”
布条头也不回：“说你是废物。”
“……？”
“你的信息素不对，身上没有工蜂该有的标记。在它们眼里，你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残疾工蜂。”
布条顿了顿，补了一句：“副本给你安排的身份就是个边缘个体，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好，不要独自行动。”
？
许念看布条如此熟悉的样子，仿佛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她想起之前进副本前，阿火在队伍内的复盘。
玫瑰海盗团应该不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也就是说，在她之前也有其他人跟他们一起进来过。
至于为什么这次没再进来——
结果显而易见，要么闹得不愉快，要么那个人对母亲的宝藏并不感兴趣。
最差的结局是，那个人死在了副本里。
许念沉默地跟着。
蜂巢很大。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经过一间又一间育幼室和储蜜间。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气温就越高，空气中那股甜蜜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这里应该是蜂巢的核心区域。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尽头，巢壁上密密麻麻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微弱的光从那些纹路中透出来，让整个空腔笼罩在一片昏红之中。
空腔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茧。
那茧足有半人高，表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茧壳上有东西在蠕动，像是在呼吸。
阿火和粉球正站在茧的下方。
“来了？”
阿火转过头：“蜂母艾莉还有三天破卵而出，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谁来做陪伴蜂母艾莉的任务。”
“剩下的人跟我去完成抵御蝶族的任务。”
“我选抵御蝶族。”
粉球率先开口，声音轻快：“我翅膀发育得不错，空战我来。”
阿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转向布条。
布条沉默了几秒钟。
“我也选抵御。”
眼镜球没有说话，他一直在观察那个挂在空中的茧。
阿火转过身来，六只足在巢壁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一步一步向许念靠近。
“你呢？”
许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脑中飞速运转。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
许念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犹豫而怯懦，“蜂母艾莉……是什么？”
阿火停下脚步，复眼微微眯起。
“蜂母是这座巢穴的主人。”
她说，“三天后她会破卵而出，进入羽化期。在羽化完成之前，她需要一只工蜂贴身陪伴，喂养她、保护她、替她清理茧壳。”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阿火的触角轻轻晃动，“只不过，蜂母在羽化期会分泌一种信息素，会影响陪伴者的神经系统。你只要撑过去，保留自我意识，不变成只听蜂母驱使的傀儡就行。”
许念的心沉了下去。
“那为什么不轮换？”
“轮换会增加蜂母的应激反应，可能导致羽化失败。”
阿火说，“羽化失败，巢穴就会触发清除机制，我们都会被当作入侵者处理掉。”
许念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机制很清楚。
必须有人牺牲，或者必须有人足够强到能够硬扛蜂母的精神污染。
怪不得愿意接受无经验的新人，原来是想找个替死鬼。
“我……”
许念刚开口，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整个空腔剧烈震颤了一下，巢壁上的血管纹路猛地收缩，暗紫色的光忽明忽暗。
“这么快？”
粉球的翅膀唰地展开，半透明的翅膜在光线下反射出虹彩般的光泽。
“不是说还有三天才孵化吗？”
“不是蜂母。”
阿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她猛地转身，面向空腔入口的方向，前足微微抬起，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许念的触角捕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像是某种昆虫受到惊吓时释放的警戒信息素。
这股气味从通道深处涌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然后是声音。
嗡嗡嗡。
成千上万只翅膀同时振动的声音，从蜂巢的每一条通道中涌出来，汇聚成一种令人震撼的共振频率。
工蜂们的触角全都竖了起来，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有敌人入侵。
“是蝶族。”
布条的声音低沉而快速，“比预计的早了三天。阿火，有人触发了隐藏条件。”
阿火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的瞬间，许念看到她的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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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映出了自己。
一只瘦小的、触角还在微微发抖的工蜂。
“计划改变。”
阿火说：“许念，你留下陪蜂母，其他人跟我去正面迎敌。”
“等等——”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阿火语气平淡：“你是新人，没有战斗经验，你的翅膀甚至还没发育完全。把你带到前线，你就是送死。留在这里，你至少还有三天时间想办法活下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粉球和眼镜紧跟其后，布条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许念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茧里不止一只母虫。”
“嗯。”
许念懒得再跟打断她说话的人分享自己的想法。
茧里面的心跳声不止一个这件事，在她刚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想让阿火等等，问清楚这件事。
既然对方也早就知道，那她也没有继续再说的必要。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对触角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浓烈得像蜜糖发酵过度的酒味，甜腻中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感觉。
在这层信息素之下，她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许念睁开眼，抬起头，望向那枚暗紫色的茧。
茧壳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那东西的轮廓并不清晰，但许念能辨认出一个弯曲的形状。
不，不对。
她调整了一下复眼的焦距，让那被切割成无数六边形的画面重新拼合起来。
然后她看清了。
茧里面不是一只蜂母。
是三只。
准确地说，是一大两小。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背部紧贴着茧壳内壁。而在它的腹部两侧，各镶嵌着一个小得多的身影，像是被某种黏稠的液体粘在了上面，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蠕动。
它们在争夺营养。
许念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它们被关在同一个空间里，无法互相攻击，只能靠吸收对方的养分，将对方彻底耗尽，变成茧壳里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只最大的蜂母显然占据着绝对优势。
另外两只已经奄奄一息。
【隐藏任务触发：蜂母之选】
【任务描述：蜂母并非只有一个。在茧壳中沉睡的，是三姐妹——艾莉、艾琳、艾薇。它们之中只有一个能够存活，但你可以改变这个结局。】
【任务目标：确保至少两只蜂母存活至羽化日。】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自我意识永久丧失】
？？？？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怎么可能知道蜂母存活需要什么。
更何况另外两只看样子都已经被最大的那只吃成干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
许念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份是一只残疾工蜂。
工蜂能干的事情很多，例如采集花粉、酿造蜂蜜、哺育幼虫、修补巢穴。
系统虽然给她安排了一个残疾工蜂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办法做到这些事情。
许念看了看挂在空中的茧，又看了看瘦小的自己。
嗯，大概吧.......
她也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