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陌生的信息素由远及近蔓延开来。
迦尔和布条如临大敌，分别亮出尖亮的爪牙，虎视眈眈地盯着敌人入侵的方向。
许念往二人身后移动了一小步。
这种需要战斗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她。
迦尔瞧见了许念的小动作，冷嘲道：“躲进去，省得我们还要分精力给你。”
许念转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十分听劝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到有关这个文明从诞生至陨落的全部消息。
什么种类、分类的不重要。
只要是有关这个文明，能够让她对这个文明多增进一点了解的东西，她都想知道。
这种十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起了生前见习的一段经历。
她跟着导师去全国各地拜访探查各种濒临消亡的非遗文化，了解消失的传统文化和背后蕴含的各种意义。
虽然是自费见习，过程都很坎坷，遇到的人和事也都一言难尽，但那确实是她人生中收获最大的一段时光。
很多不会说话的老物件、地理痕迹，都在等一个能够看懂它们的人，去发掘留存在它们身上的历史。
只有对一切事物怀有敬畏和审慎之心，才能看透隐藏在繁杂世界背后的诸多痕迹。
这是她的导师决定收她那天对她的一句告诫。
她一直铭记于心。
没想到穿越了，还能干到和老本行差不多的活，真是怀念啊。
许念再次锁定了艾薇的位置，朝她的方向飞了过去。
蜂巢的产卵室很大，给每个蜂母留下的位置却很小，几乎仅够一只蜂母躺下。
每个蜂母室的后面连接着工蜂运输卵的通道，蜂母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需要自己进食，会有专门的工蜂负责将营养物质输送进蜂母体内。
每只蜂母唯一的任务就是日夜不停地产卵，一旦蜂母再也无法产卵，或者产卵速度没有达到当日蜂母的平均产卵速度，那么这些蜂母就会触发蜂巢的驱逐机制。
工蜂会亲自蚕食这些不达标的蜂母，从蜂母室中挑选合适的蜂母茧壳培养新的蜂母。
许念第一次看见工蜂突然暴走蚕食蜂母的画面，都震惊了。
她以为这些蜂母会活到再也无法产卵为止，没有想到居然是按优胜劣汰的机制淘汰。
当她再试图跟艾琳了解更多信息的时候，对方却再也不肯透露任何信息，跟其他蜂母室里的蜂母一样沉默寡言，专注产卵。
许念见艾薇产卵的速度磨磨蹭蹭，还一点不慌，有点好奇。
“你不怕被驱逐吗？”
艾薇躺在舒适的蜂母室里，见这只残疾工蜂不去工作，反而在她一旁搞起了情报探查，顿时怒从心中来。
“关你什么事？还不干活去！”
许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哎呀，我这不是被嫌弃干活不利索，被指示进来看看各位蜂母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嘛。”
“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您尽管说，我马上帮您解决，一定不能影响了您产卵的速度。”
艾薇六只黑圆的复眼转了转，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在思考许念的话是否可信。
过了半晌，她开口。
“我只是累了，歇会儿，放心。”
许念仍旧不死心，她还想从艾莉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您看上去脸色不好，如果不是身体原因，那一定是心情不好。”
“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心情不好吗？我非常荣幸为您排忧解难。我是新出的特殊工种，心理治疗蜂，专门为产卵不便的蜂母提供心理治疗。”
艾薇听到“特殊工种”动了动触角，黑圆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一脸谄媚的许念。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确定？”
许念一脸殷勤地点点头。
“你看我这残疾，不就是因为这来的吗？”
“开辟新工种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的业务能力绝对没问题。”
“要是真残疾，蜂巢早就驱逐我了。我没被驱逐不就说明，蜂巢认可我的能力嘛。”
“毕竟对蜂巢一点贡献都没有的工蜂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经过许念一番上下逻辑严密的洗脑话术，艾薇成功地被她忽悠成功。
她的话口开始变得松动起来。
“嗯，好吧。姑且相信你是。”
“我心情确实有点不太好，因为莫名其妙被人压了一头很不爽。”
许念见自己的话术有用，立刻开始自信起来。
她立刻设身处地为艾莉考虑了起来。
“理解，理解。本来是同一起跑线，就是莫名其妙被别人领先，换谁都想不通。”
艾薇兴奋点头，头上触角纠缠个不停。
“就是，就是。同一个卵出来的，我们都有联通母核的信息素和记忆，凭什么她就压我一头。”
“还总是摆出一副臭脸，不知道摆给谁看。她最好死在上任蜂母手里——”
说到这里，艾薇似乎想到什么。
“算了，从这个卵出生的蜂母也不可能输给任何蜂母。她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一定会把位置抢回来。”
许念见艾薇想要夺位的心都写在了脸上，忍不住套话。
“如果是按产卵速度来看，您目前好像还需要继续努力。”
艾薇立马不服气。
“谁说当蜂王只比产卵速度了，要真比，她还不一定是我对手。”
“最重要的是看连接母核的信息素浓度。”
母核、信息素......
许念又得到了新的关键词，根据她的推断，那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中控大脑的代称。
毕竟她对连接型文明的大概特征有了初步的认知，如此众多数量的子单位，需要一个中枢来控制它们有条不紊地执行有利于族群繁衍的任务。
这就意味着族群内应该有一个类似于底层代码设置的中央枢纽，掌管着整个族群的兴衰更迭。
这应当是连接型文明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至于它的具体功能，许念暂时还无法知晓。
艾薇说完也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无论许念怎么引导，对方都把重点放在了吐槽艾莉如何阴险上。
许念边听边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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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没记错，还没出生的时候艾薇是抢营养最凶的那个。
在她接触到营养物质的那一刻，游龙一般肆意掠夺了绝大部分营养。
喂养之前，许念一直以为她快要死了，结果没想到是在保存体力。
最先破壳而出的也是她。
简直是从小就看出来，她的野心很大。
许念默默把这些吐槽烂在肚子里。
艾薇还在喋喋不休，这时旁边记录产卵数量的牌子，显示她的产卵速率目前低于平均速度。
红色的大感叹号标志着蜂母不详的命运。
艾薇身后的工蜂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运送卵泡的工蜂仍在兢兢业业，但负责清除蜂巢异类的工蜂却对偷懒的蜂母虎视眈眈。
艾薇终于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转而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原本一颗一颗缓慢流出的卵泡，突然换了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不停向外冒出。
这样的变化仅仅就在眨眼之间，许念都没来得及反应，成堆的卵泡就从艾薇身体尾部不断排出。
然而，艾薇的身体并没有大幅度变化，仍然是鼓鼓的腹部，里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卵泡。
许念看呆了。
“你——”
艾薇洋洋得意展示着自己的产卵速度。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产卵速度。我不认真是给某些人活路，我才不像某些人，看起来与世无争，实则八百个心眼子。”
“我可对每天的产卵冠军没兴趣，摸摸鱼就行了。”
许念倒是震惊了一下。
她没想到艾薇还想着不要拉高每天的产卵平均速率。
按艾薇先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和态度，她以为艾薇是一个争强好胜，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野心家。
没想到艾薇居然会对其他产卵速率跟不上的蜂母施以怜悯。
“不愧是艾薇大人，我觉得您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一定支持您。”
许念拍了几句马屁，艾薇明显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蜂巢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动荡。
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席卷了整个蜂巢，这是一种无比霸道的信息素。
比起外敌入侵的信息素更加强劲有力。
艾薇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信息素非常熟悉。
“那讨人厌的家伙，这么快就连接上母核了。”
“算她有点本事，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许念感到自己的肢体有一种被侵入的感觉，但她的身体并不排斥这种侵入。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只是那个控制她身体的人并没有给她下达指令。
艾薇瞅了许念一眼，见她没有动作，说道。
“你果真是残疾，护卫蜂巢这种大事，居然没有征召你的意识。”
“这么废还能待在这里，看来你之前没说假话。”
许念：.......
她怎么感觉对方在骂人呢。
艾薇催促道：“虽然你没被征召，但最好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很快就会被封禁，如果你不想饿死在这里，就不要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