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酒吧的大厅外面变得更加喧嚣。
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可在另外一边。
包间里的声音愈发安静。
仿佛轻轻一根针,也能在地面上发出最清晰的声响。
刘凡舟被同伴紧急送到了医院。
送走的时候,口中已经开始呕吐深褐色的分泌物。
店内人员叫来了救护车。
以免引起冲突从后门离开。
在场人的心中都被染上了一层深重的阴霾。
沈书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猝不及防。
大落,又大起。
被人无端揣测、却又被人帮忙解围。
整个房间里都沉入死寂。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眼酒杯上剩余的酒。
“真可惜。”
忽然勾唇笑了笑。
“还剩三分之一,就能赢到我手上的一份合同。”
“这场赌局,看来还是我赢了。”
就在刘凡舟开始忍不住呕吐时。
门外,江祁屿的同行人才走进这扇大门。
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了愣。
“这是……”
沈书眠在大脑空白之余还能勉强认出走进来的这个人。
是高中见过的,在她、吴嘉许、江祁屿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她和这个男生完全没有交集。
记得他,也仅仅是因为那个时候,江祁屿的身边永远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活像个蹦蹦跳跳的小跟班。
江祁屿在离开之前,沈书眠条件反射地抬了抬头,看向江祁屿离开的方向。
却没想到江祁屿正好回头,她和男人余光看过来的视线猛地对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了沈书眠的心脏。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男人却在此时偏开目光。
环视了周围这一圈。
忽然勾唇,笑了一声。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在黑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算了,今天的赌局,就当我勉强发个善心。”
“麻烦醒来后转告他一声……算他合格。”
“恭喜。”
……
正值盛夏。
沈书眠却兀自打了个冷颤。
连胳膊的皮肤上都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此时已没有了踪迹。
同一个时间。
仲泽默一边向前走,同时也觉得有些诡异。
在仲泽默的观念里,能被江祁屿搞成这个样子的……
“刚刚那人是怎么惹到你了?”
仲泽默想了想。
上一个被弄成这个样子的倒霉蛋,还是因为提到他家里的事情……
男人没有说话。
回到之前两人原本的房间里。
江祁屿猛地坐在沙发上,想扭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简单尝试了一次还没能扯开。
于是像失了耐心,粗暴地扯开了那颗纽扣。
一道抛物线飞快闪过。
仲泽默却更困惑了。
奇怪。
明明以前他报复起那些惹到他的玩意儿,事后心情都不错的。
但是今天,对方的下场都直接进医院了。
江祁屿的心情却变得比之前更差了?
·
男人方才刚离开的房间。
由于今天的临时状况,不管之前有什么酒局,如今自然也要散场的。
大部分人都还愣在原地没动。
从方才救护车人员走进来的那个瞬间开始,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开始变味。
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面面相觑地说着散了散了,连手上的动作都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沈书眠跟在吴嘉许的身后上车。
车上的两人都格外沉默。
沈书眠不知道吴嘉许此时的沉默,是因为她在酒局上没有向他低头认错撒娇。
还是因为更早两人吵架冷战。
还是……
她自己也没想到,两人之前吵架的“曹操”竟然说着说着就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江祁屿跟刘凡舟有什么过节。
但沈书眠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回忆起同学聚会上听到的一句话——
“江祁屿行事,活像一条疯狗。”
在男人开口说话的那刻,沈书眠浑身僵硬。
等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当时的距离跟江祁屿很近。
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衣角。
沈书眠自然不会觉得江祁屿是为了她而找刘凡舟麻烦。
从认识江祁屿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们两人相处的交集都仅限于普通同学,以及那次解围。
或许还要加上这次。
沈书眠想要躲开的那瓶高浓度威士忌烈酒,最后成为了刘凡舟自食苦果的载体。
虽然也有被江祁屿的狠厉吓到。
但……其实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的记忆像一片片回放的胶卷。
在回忆结束后,被快速抽到了现在。
吴嘉许还在驾驶位上,板着脸在开车。
沈书眠在副驾驶如坐针毡。
两人今晚的怄气,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迎来这样奇怪的效果。
沈书眠只是在想,他们现在真的适合订婚结婚吗?
在以前,不管出现了什么,沈书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会低头。
要么道歉,要么撒娇。
从随意一方生气,到最后结束,期间可能都不够一个小时。
那个时候的沈书眠只想着,很多事情都是细节上的磨合,或许是吴嘉许性格使然。
很多事情他桎梏太多,不能肆意妄为,她都能理解。
沈书眠能做的就是尽量抓大放小、也努力让两人的相处更开心、舒服。
可是,唯有今晚。
她的内心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也许是出于责任,或是一贯的教养。
吴嘉许还是将沈书眠安全送到了沈家。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车内沉默了很久。
就在沈书眠干脆直接开门离开之前,忽然听见身后从驾驶位上传来这样一句话。
她回头。
男人略微执拗的眼神盯了过来。
沈书眠顿了顿。
“没有。”
“今晚的事情我也想不到。”
“那江祁屿又怎么会来这里?”
沈书眠愣住,下意识问:“我怎么知道?”
男人的眼神这才顿了顿。
仿佛是从眼前这双眸子上看见那明显疑惑的眼神。
内心的怀疑才逐渐被散去了些许。
但内心隐隐的自尊心总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不知道?”
沈书眠忍了又忍,今晚喝下的那些酒又幻化成头脑里无法控制的火焰。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江祁屿?”
“论交流,你们都在自家集团上班,比我更容易联系到他吧?”
对方沉默一下,却反而听上去安心。
吴嘉许兀自开口:“我不知道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那就最好。”
沈书眠更生气了。
她抿唇,脸色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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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扭头钻进了家门,也不愿意跟吴嘉许说话。
夜色已深。
她回到沈家之后还缓了缓。
却忽然发现这个硕大的别墅,在昏暗当中仿佛是吞噬她的巨兽。
在怒斥她方才竟然敢转身就走的不懂事。
但沈书眠还是在今晚决定不去想沈父沈母的事情。
回到沈家,沈家人基本都在自己的卧室里享受独处时间。
佣人说沈晴宝还没有回来,听说她今天要和吴嘉许出门之后,也闹着要和同龄人一起出去玩。
沈书眠知道以后反而还松口气。
一如既往的房间。
恍若想起了什么,沈书眠从书柜上拿出了几本大学时候的书,从上面翻开,能看见几张明显的干花书签。
从上面看,有细心处理过的痕迹。
在京城这样干燥的地方能保留得更久,沈书眠用了很多方法将他们都妥善处理。
实在处理不了的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家,佣人会进来收拾房间。
如果发现什么带锁的柜子,声音自然就会传到沈母的耳朵里。
沈书眠也只能这样做。
这些,都是以前吴嘉许给她送过的花。
但不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送的。
在更早、在沈书眠还在读书的时候。
甚至在沈书眠刚来沈家的时候。
那时吴家刚搬到和沈家别墅附近。
两家都在同一处富人区里,沈书眠搬进沈家后,在幼儿园里认识吴嘉许。
那个小小的年纪,沈书眠人生地不熟,连“父母”也不是能依靠的选择。
只有在这个时候,吴嘉许会来找她玩。
从幼儿园到两家相处。
一直、一直到沈晴宝、沈辰恩的出生,吴嘉许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变过。
也喜欢在小区里、在吴嘉许自己家的花园里找一朵他认为最漂亮的花送给沈书眠。
就算是懂事后的沈晴宝也没有得到过。
沈书眠在吴嘉许的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偏袒。
沈晴宝不管如何哭闹、抱怨,她都会得到属于吴嘉许身上的独一份。
而一个从来就已经被宣告与偏心无缘的人。
对于这份偏爱无比珍重。
直到现在也一如既往。
她最开始喜欢上鲜花、喜欢上花艺的创作。
也不过只是因为一场小小的偏爱罢了。
沈书眠一直将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
她看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偏偏今晚是她第一次那么明显地感觉,她和吴嘉许如果要结婚。
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之后的生活多一些甜。
沈书眠叹了口气。
很快。
沈书眠从别人身上知道了刘凡舟那天的境况。
因为喝酒过多,又是空腹。
过大的刺激下造成了消化道出血。
那天呕吐出来的深红色呕吐物,其实已经是吐血了。
只是对医生见过的情况来说还不算严重。
当天晚上在医院处理好,第三天就从急诊病房出院了。
但沈书眠之后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只要闭上眼睛,那晚在昏暗的光线当中,江祁屿泛着蓝色的双眸就会从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
隐藏的怒火。
仿佛是深海中被翻涌出来的浪潮。
她还清晰记得。
在沈书眠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瞬间,恍若无形的手、像恐怖故事里会动的荆棘,在无形中缠绕住她的脖子。
连心跳的速度都会加快,却并非是因为某些旖旎的元素。
更像是从本能中感知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