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都种的差不多了,沈守拙和陆猎户暂时能喘上一口气来。
火炕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不过仍有人跟沈守拙约定,一入秋,便来找他搭炕。山月心里琢磨,这样看来,搭炕的钱,应该还能挣上一年。
这天,陆猎户跟沈守拙告假,说已经这个时候了,山里有的陷阱也该收拾收拾了,因此要带陆骁进山待上一段时间。
山月在一旁听着,心下狐疑,于是拉着陆骁悄悄问:“你们进山,有地住吗?”
自从跟山月坦白以后,山月再问什么,陆骁基本不瞒她,有什么说什么。
“我师傅在山里有个小木屋,不大,我们每次在山里过夜,都是住那。”
难怪!山月一直以为两个人进山就是风餐露宿,没想到还有秘密基地。
“月儿,我师傅说,这次去,要多待上几天。”陆骁抬起眼皮,看了山月几眼,有些不放心的叮嘱,“我不跟着你,你这几天就别往后山跑了,想喂鸡喂猪,昨天我特意多挖了一些野菜,够吃两三天的,实在不够,咱们庙外就有,你随便找找,也能顶一阵子。”
陆骁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山月听了几句便没了耐心。
“知道了。”
“还有,你要去张家送点心,跟着你二哥一起去,要是你二哥不在家,你让海棠跟着你。”
“知道啦!”
“还有......”
“哎呀,小哥,你咋比我爹娘还唠叨啊!”山月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陆骁剩余的话被堵在嘴里,无奈的看着山月,却不敢言语。
知道陆猎户师徒要在山上住上几天,山月便张罗着要给这师徒带上一些吃食。油茶面方便保存,而且还容易饱腹,因此山月炒了一些,用一个小陶罐装满。外婆做了些榆钱饼,用布包好,一起装到包袱里,送去了前院。
“知道你们爷俩不缺肉,这些吃食带上,打打牙祭。”
外婆如是说。
陆猎户不同于其他猎户,会打猎,而不常进山,一个月进山一次,甚至有时候一两个月才进山一次。
山月原来不解,直到上次看见陆骁卖狐狸皮,才发现,自己完全是白给人家操心。
陆猎户带着陆骁走了,山月站在庙门口挥了挥手,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沈曜之现在跟着张少爷,学习的劲头很足,白天上课,晚上给哥哥妹妹们讲课,知识一下子过两遍,加上他本身就很聪明,没多久,就被程先生发现了他的优秀,现在程先生在给张少爷讲课的同时,还会提问沈曜之,这让沈曜之欣喜不已,因此学习起来,更加刻苦。
柳怀远今年十三了,自从开始变声,被沈守拙说是大人了,他就开始有意识的学着沈守拙和陆猎户的样子,管理弟弟妹妹,并在陆猎户的教导下,努力的练习拳法和箭法。
能陪着自己玩的伙伴们都有了事做,山月便开始无聊起来。
看出自己闺女无所事事的难受劲儿,沈守拙便招呼山月来给自己帮忙,因为沈家要修葺房顶了。
趁着天气好,沈守拙和柳含茵便想着把后院的房顶收拾收拾,一是房顶上长的杂草要拔掉,二是这庙的房顶搭的是瓦片,虽然比茅草强上百倍,但是依旧会有漏雨的风险,所以趁着雨季来临之前,沈守拙还是要检修一下。
家里有梯子,柳含茵在下面扶着梯子,沈守拙一步步往上爬,到了房顶,柳含茵便把扫帚递了上去。
“守拙,你别站着,你蹲着点。”
柳含茵在下面看的担心,便大声提醒着。
“放心吧,摔不着!”沈守拙满不在乎的笑着。
房顶上有的瓦片已经碎掉,沈守拙就将碎掉的瓦片一个个掀起来,柳含茵趁机又递上去一个柳条筐,沈守拙将需要更换的瓦片放到筐里,再递还给柳含茵。
根据筐里的瓦片数量,外婆带上山月赶去庙后,那个堆积着修建寺庙的建材堆里,去找完整的瓦片。
去年搭炕的时候,沈守拙从里面拿走不少青砖和石板,剩下用不了的材料,他和陆猎户两人便用枯树枝,枯树叶盖了起来,现在想找些瓦片,就得把原来的覆盖物翻起来。
“月儿,你往后面躲躲。”
外婆伸手拦住想看热闹的山月,“小心有蜈蚣!”
此话一出,山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活了两世,山月最怕的就是多腿和没腿的昆虫,什么蜘蛛,蜈蚣,蚰蜒,蛇......全都是她的命门。
山月连忙躲得远远的。
仿佛是印证外婆的话一般,枯树枝一拿走,里面有几只虫子四下奔逃,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蜈蚣。
“哎呀妈呀!”山月吓的一蹦三尺高,跑出去十来米。
外婆也赶忙躲了过去,等虫子爬的远了,又伸手去拽别的树枝,又有几只虫子爬了出来。
“外婆,我能回去不?”山月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月儿害怕了?”外婆回头看见脸色发白的山月,追过来几步,“害怕你就回去吧,也没几块瓦,外婆自己就能拿回去。”
一听外婆松了口,山月拔腿就往回跑。
到了家,就看见柳怀远和房顶的沈守拙两人笑的合不拢嘴。
“大哥,你俩笑啥呢?”山月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月儿,你猜爹找着啥了?”柳怀远挑了挑眉,让山月猜。
“银子?”
古人有在建房子时在房顶上藏钱的习惯,暗示着这个家以后会蒸蒸日上,可是他们住的,不是寺庙吗。
“你个小财迷,就知道银子。”柳怀远点了点山月的小脑袋瓜。
“月儿,你看,这是啥?”
沈守拙高声喊着山月,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像麻绳一样的东西。
这是?
山月不可思议的看向柳怀远。
“高兴坏了吧,是蛇皮!”柳怀远一脸兴奋的说,“爹刚才掀瓦的时候找见的,可完整了,爹一看见就说了,这要是让你捡着,肯定拿到集上去换钱。”
山月顾不得跟柳怀远探讨这蛇皮值多少钱,使尽全身力气,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咱家有蛇?”
柳怀远这才看出山月脸色发白,赶忙伸手摸了摸山月的额头,“月儿,你没事吧?”
“娘!”柳怀远见山月不说话,有些着急,回头去喊柳含茵,“你看看月儿,这是咋了?”
柳含茵一听山月出了事,先是抬头看了看沈守拙,见他稳稳的站在房顶上,这才松开梯子,往山月这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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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月儿,咋了,有啥不舒服,你告诉娘。”
山月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深呼吸几下,依旧抑制不住的颤抖,“娘,咱家有蛇?”
柳含茵伸手抹去山月额头渗出的冷汗,将山月搂在怀里。
“我们月儿害怕了啊,没事,摸摸毛,吓不着啊!”
正说着话,外婆拎着柳条筐进了院子,“这是咋了?”
“外婆,我爹从房顶上捡着一条蛇皮,给山月吓着了。”柳怀远嘴快,忙解释道。
“哎呀,都赶到一起了,刚刚月儿跟我去拿瓦片,底下有不少蜈蚣,也给月儿吓了一跳。”
外婆放下小筐,刚想伸手去摸摸山月,看了看自己那粘上泥土的手,又收了回来。
“茵娘,这孩子吓着了,你带她回屋吧!”
“不!”一听这话,山月从柳含茵怀里站起来身,“我不回去,谁知道屋里有没有蛇!”
山月说的坚决,柳含茵拿这闺女没有办法,只能给她找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歇着。
可能是今天的虫子和蛇,给了山月不小的冲击,坐在院子里,山月一会觉得不知会从哪里窜出个蛇,咬上自己一口;一会又觉得有虫子钻进自己衣服,身体哪里都是麻酥酥的。
就这么坐了半天,沈守拙终于将屋顶的瓦修整好,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清洗干净才过来看看山月。
“月儿,害怕了?”沈守拙蹲在山月面前,看着一脸惊慌的闺女,只觉得很可怜。
“爹没别的意思,爹以为你会喜欢这蛇皮,这玩意拿去集上,能换钱。”沈守拙低头看看手里的蛇皮,藏在身后。“月儿要是害怕,爹把这蛇皮扔了去!”
山月低头看了看沈守拙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试探着问,“这蛇,有毒吗?”
山月小时候住姥姥家,虽然也是乡下,可是基本上是见不到蛇的,即使有,也是小小的一条,不吓人,可是今天远远的看着沈守拙手里的那条,大约能有一米长,这怎能让山月不害怕。
“没毒,咱们这,一般没毒蛇。”沈守拙见山月开了口,眉头稍微松了几分。
“咱们这家里有蛇是常事,有蛇,那是保家仙,一般你都看不到它,只有这个家运势败了,蛇才会自己走。”
对沈守拙来说,今天在家里看到蛇,是开心的,意味着这个庙风水好,可是看见自己闺女这么害怕,心里还是有些心疼。
“那它咬人吗?”山月又问。
“只要你不招它,蛇就不咬人,而且,有的蛇还会看家,吃偷家的老鼠。”
听沈守拙这么说,山月心里的紧张,慢慢松懈下来。
“那,你说的这蛇皮能卖钱,是真的假的?能卖多少钱?”
沈守拙一见闺女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上,一下就笑出了声。
“一般能卖上个一百文。”
山月心中暗自盘算,这蛇每隔一段时间都能脱皮,卖出去就是一百文,这么看来,只要不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蛇没准还真是旺家的。
再说,家里有沈守拙,有陆猎户,有柳怀远,还有陆骁,这么多男人,总不会让自己被虫子和蛇咬了吧。
这么一想,山月心里舒坦了一下,“那我明天就拿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