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你想管钱?”
沈家夫妻都有些惊讶。
在孝字大过天的时代,几乎全部的人家都像沈家老宅一般,是由家中老人掌管着经济大权的,现在山月提出,想管钱,说的好听些是想为家里分担些活,说句严重点,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万幸,沈守拙夫妻,不是一般的家长。
“其实在老宅那会,我也想了,今年咱们家太打眼了,全村的人都说咱家挣了大钱,昨天的事,要是娘跟两个嫂子提前商量好,咱们家里这点钱还真就保不住了。反正我话也说出去了,干脆就真把钱放到山月手里。”
柳含茵想起昨天的事,还是一阵后怕。
“我也没意见,咱家这挣钱的道儿,都是月儿想出来的,这钱放到孩子手,也是应该。”
两人商量一阵,柳含茵从柜子里掏出个荷包,递给山月,“来吧,以后月儿就是咱家的大管家了。”
看着柳含茵放钱的位置,山月也一阵后怕,“娘,你就把钱放那了?你不怕有人来偷吗?”
“谁来偷啊,家里一直都有人。”柳含茵满不在乎。
“谁说没人......”山月后半句话,直接被柳怀远捂在嘴里。
大人们已经筋疲力尽了,索性昨天的小偷也没偷走什么东西,即使要说,也不急于一时。柳怀远心疼,便没让山月继续说下去。
可他不说,不代表陆骁不会说。
陆猎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了查箭矢的数量,稍稍看了看,就发现有枚箭头,有些卷刃,本以为是几个孩子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着玩来,便想给陆骁点教训,刚把鸡毛掸子拿到手上,陆骁就招了个干干净净,一听到这个消息,陆猎户坐不住了,风风火火的冲到后院来。
“进贼了?”
沈守拙大吃一惊,快走两步探出身子,向院外望了望,又回头问柳含茵,“丢啥了?”
外婆一听说家里来贼,匆匆忙忙出了屋,清点物品去了。
“月儿,怀远,你们几个出来。”
柳含茵喊上几个孩子。
“说说,咋回事?”
“就是半夜有响动,我们听见了,出门就看到俩男的偷咱们缸里的东西呢。”
柳怀远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然后呢?”
柳含茵追问。
“我们吓唬吓唬他俩,他俩就害怕了,扔下东西就跑了。”
柳怀远不敢让陆猎户知道陆骁偷着拿了他的箭,只能挑挑拣拣的说。
“陆骁对着那俩人射了一箭,你们怀远还拿了把刀。”陆猎户直接揭穿。
“什么?”柳含茵又是一惊。
“伤着了没,啊?有没有受伤?”
说着拽过几个孩子,仔细检查,见没事,又问陆猎户,“陆骁呢?有没有受伤?”
陆猎户摇了摇头,柳含茵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几个,咋就那么不让我省心呢,那东西才值几个钱,丢了就丢了,万一那俩小偷拿着家伙事,给你们一下子,咱家这日子还咋过?”
柳含茵指着几个孩子,气的太阳穴一阵突突。
“娘,我们心里有数,我们就守在门口来着,一见他们动了,我们就赶紧缩回屋里,把门锁上。”
山月上前扯了扯柳含茵的袖子,有些撒娇的说。
“就咱家这个门,来个劲儿大的,两脚就能踹开,怀远,你当哥哥的,心里就没点数?底下弟弟妹妹胡闹,你不拦着,也跟着胡闹?这两个人,亏得是来偷东西,万一要是拐子呢?把月儿和海棠抓走了呢?”
柳怀远此刻听起柳含茵的指责,冷汗直冒,不是觉得羞愧,是真正的后怕。
外婆前阵子才说的有拐子拐小姑娘,若是昨夜那两人真起了贼心......
“娘,我错了。”
见柳怀远垂着头,一脸内疚的样子,柳含茵心中的怒气也稍稍好了一些,抱怨着,“简直没了王法了,偷东西偷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见几个大人脸色都有些低沉,山月犹豫着开了口。
“娘,那个小偷说,是衙门当差的给他们报的信,说的咱家晚上没大人,所以他们才来的。”
“当差的报的信?”
这个消息比家里来了小偷还让人震撼。
震惊过后,几个人略一思索便想出了事情的关键。
“搜家那天就有人盯上咱们了,后来咱们又在衙门露了面,他就猜到咱们晚上肯定回不了家。”陆猎户慢慢分析。
“这帮畜牲!”
沈守拙怒急,说了脏话。
“以后无论如何,家里不能缺了人,还有,咱们这院墙得加固一下,最好按上点碎瓷片或者刺槐。”
研究半晌,最后几个大人预备给家里做上一道防线。
“陆大叔,陆骁哥射箭射的可好了,要不是他,那两个贼肯定不会被吓跑,不如你也抓紧把我两个哥哥训练出来,这样,咱们家就安全了。”
山月趁机催促陆猎户,陆猎户一眼便看出山月的心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说会教你哥的,就一定会教,别着急。”
......
小偷风波过去没几天,这天沈守拙下山搭炕,又被沈知书拦住。
“老三,爹叫你回趟家。”
沈守拙心中一紧,只能跟在沈知书身后,进了沈家老宅。
进了屋,沈知书,沈明理一左一右坐在凳子上,床上坐着沈家老两口,其余的女眷都不见了踪影。
“老三呐,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沈老头率先开口了。
“爹,你说。”
“唉。”沈老头叹了口气,像是有极大的委屈般,“家门不幸啊!”
“你大哥二哥,出了这档子事,咱家这点家底也掏空了,这些日子,你大嫂二嫂见天的打架,家宅不宁啊。”
“我想着,既然大家都隔了心,树大分支,既如此,还是把家分了吧。”
竟是要分家。
沈守拙的脸上有些尴尬,想当初自己被分出去的时候,可没有人提前开个会,坐在一起,商量着来,而是毫无准备的就把自己一家生生撵了出去。现在别人要分家,自己坐在这听别人如何分配家产,心里属实是不太高兴。
“爹,我都已经分家的人了,再坐到这,不好吧,有爹娘做主呢,这家,你们分就行,我就不在这掺和了。”
沈守拙说罢就要走。
“老三,走可不行。”沈明理拽住沈守拙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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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时运不济,分家那会啥也没分着,那也算你的命,可是当时还少说一件事呢,你可忘了。”
沈守拙心下狐疑,几乎是净身出户的自己,还忘了什么。
“二哥,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忘了啥?”
“你是分出去了,爹娘以后咋办?”沈知书抻了抻皱起的衣服,目不斜视的说了一句。
这是,问自己如何赡养老人来了。
沈守拙不免心底一阵怒火。
“爹,既然大哥二哥分家,那您就说说,他们分家都得了点啥?”
沈老头没想过一直老实木讷的三儿子会直接开口问,一时有些张不开嘴。
“嗨,家里就这点东西,你也知道。”
沈守拙沉默着不说话,沈老头冷场半天,又艰难开了口。
“咱家一共十亩地,你大哥二哥出了那档子事,老大家拿的钱多,你大嫂也一直因为这个事不痛快,那就分他们三亩半,你二哥出钱出的少,分他们两亩半,小梅得跟着我们,我们老两口得要四亩地,啥时候,我俩闭了眼,这都是你们的。”
“家里没钱了,也就没啥好分的了,个人住个人的房子,还跟原来一样。”
感情这是已经分好了,那叫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
“爹,既然你们已经分好了,那你还喊我来干啥?”沈守拙发问。
沈老头看了沈老太一眼,不再说话。
“叫你回来,挺费劲啊,咋,这不是你家?你跟着那柳含茵一起去姓柳了?”
沈老太一张嘴还是让人如此难以招架。
“让你来,是跟你们哥仨说说我跟你爹养老的事。”
沈守拙看看自己身体健康,能吃能睡的爹娘,沉默不说话。
“我们这岁数越来越大了,以后也干不动了,这第一,我们的地,你们得帮着给我们种上,收秋了,你们也得来给我收秋。”
沈老太伸出手,掰着手指算起来。
“这第二,你们得给我们捡柴火,以后个人烧个人的,我跟你爹出不去,得你们给我们捡。”
“第三,家里就这一个厨房,都在一起做饭可以,但是用我的东西,得给我拿钱。”
这话是说给沈知书和沈明理听的。
“还有你,老三。”画风一转,沈老太目光落在沈守拙身上。
“家里这些活都是你大哥,二哥给我们干,你没啥孝敬我们的,这样,你给我们搭个火炕吧!”
这火炕沈守拙早就跟沈家老两口念叨过,可是沈老太那时瞧不上自己这门手艺,沈守拙又不敢上门硬劝,只得作罢。没想到,沈老太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火炕。
仿佛沈守拙就是那种为所有人考虑了,唯独落下自己爹娘的不孝子。
这不是沈守拙送来的,而是沈老太,要来的。
家已经分的差不多了,沈守拙就预备起身离开。
“对了!”沈老头仿佛刚想起什么来。
“眼瞅着过年了,你们哥仨,回去准备准备,二十四,咱们几个去上坟,回家都准备准备东西,既然分了家,个人准备个人的。”
沈老太看了看,地上站着的三个儿子,神色各异,心中也有些唏嘘。
“上完坟,回老宅吃个饭,以后,以后就都各过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