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村的祖坟大多都在大北沟,一路上遇见不少人,互相打着招呼,有的人会说话,看着沈家男丁这么多,便夸奖沈家人丁兴旺,说的沈老头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这个时代的劳动力还是以男子为主,家里男人多,劳动力就多,干活快,收成好,女子嘛,大多在家相夫教子,照顾家庭,还有一种作用,就是沈老头接下来要跟沈守拙说的话。
“老三呐,听村里的人说,你跟镇上的宋衙役关系不赖。”
沈老头不是问沈守拙,而是用的肯定语气。
提前在家里演习过,但是听到自己爹还是主动挑起这个话题,沈守拙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难受。
“嗐,我一庄户人家,跟人家能有啥关系,就是认识。”沈守拙瞅了瞅沈家大伯和沈家二伯,“要真认识的话,上次大哥和二哥出事,咱还用费那么大劲?”
冷不丁被沈守拙提起,沈家两兄弟脸上有些难看。
“哦,也是。”沈老头伸手摘着坟地边上的杂草,闭了嘴。
沈家二伯挥舞着锄头,把一些根系比较长的杂草锄掉,还有些石块,一并收拾干净。
“那不对。”沈家二伯停手擦了把脸上的水珠,“上次在镇上,那宋衙役跟你家山月搭话,看着关系可不一般。”
“是啊,老三,不都说你家山月救过宋衙役吗?”沈家大伯也帮腔。
躲不过这茬,沈守拙蹲在地上拔草,头都没回,“月儿是帮过宋衙役的忙,宋衙役认得山月,跟我都没咋说过话。”
沈老头沉默不语,转头看了看大儿子。
沈家大伯原本是从筐里往外掏元宝蜡烛,看了沈老头的眼神,心下明了,便主动招呼沈守拙,“老三,咱家小梅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我们上次去镇上,我看人家宋衙役的儿子盯着咱们小梅看了半会,保不齐是相中咱们小梅了,你跟宋衙役认识,要不你找个机会,上门去问问,知道沈家门槛高,只要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咱们可以主动找媒人上门。”
“大伯,那天我也在,我看见的咋跟你说的不大一样呢?”沈曜之听见沈家人又忽悠他爹,忍不住张了嘴。
沈家大伯就光顾着模糊真相了,一时之间忘了当天沈曜之也在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你懂啥?”沈家二伯一挥手,打断沈曜之的话。“你小姑往中间一站,那宋衙役他儿子没盯着她瞅?”
“那不是二伯你差点把我小姑推摔了吗?”
“那宋衙役还冲你小姑点头来着。”
“那不是你硬让月儿介绍你们来着吗?”
沈家二伯说一句,沈曜之顶一句,眼瞅着沈家二伯憋的脸通红,沈守拙赶忙制止,“行了,都一人少说一句吧,二哥你也是,跟个孩子,你还当真。”
沈曜之见自家爹为自己解了围,白了沈家二伯一眼,转头溜到别处拔草去了。
“爹,这事,我知道个大概了,但人家宋家是啥样的家庭,别说是我去,就是官媒去,都不一定能说的上话。”
“再说了,找官媒,应该得不少钱吧。”
沈守拙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老头一眼。
提起钱,沈老头目光闪烁了一下,在家里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俩儿子说,只要老三肯出力,什么官媒不官媒,都用不上,可现在老三摆明了,就是不想管这件事的态度。
“再说了,爹,就算人家宋家相中小梅了,你们预备出啥陪嫁?”沈守拙继续问。
陪嫁?
沈老头脸上一怔。
“爹,你不会都没想过这事吧。”沈守拙一脸惊讶的样子,“宋家也算大户人家了,你不能让小梅带着俩枕头皮,包袱皮就嫁过去吧。”
此话一出,宋家大伯“哼”了一声。
“爹,燕子姐就是拿俩包袱皮嫁的。”沈曜之远远的搭了句话。
“一边去,大人说话呢,小孩别插嘴。”沈守拙挥挥手。
“爹,燕子嫁刘家,连回门都没让,上次回来闹那么一场,您老也看见了,你也预备让小梅跟咱家彻底断了?”
沈燕自从上次回家以后,没多久便听说小产了,自此以后便再也没了消息,连带着沈家和刘家也断了联系。
沈小梅要嫁人,沈家自然不希望她跟娘家断了联系,反而要更加密切的联系。
见沈老头脸上阴晴不定,沈守拙又补上几句话,“人家宋家不缺钱,就看陪嫁能不能让姑娘长脸,陪嫁多,人家宋家高看一眼,以后还当正经亲戚走动,要是啥陪嫁都没有,让人家宋家瞧不起,连带着娘家都跟着吃挂落。”
“先上坟,这事回头再说吧。”沈老头低头半晌,吐出一句话。
上坟回来,沈老头还想招呼沈守拙父子回老宅吃饭,沈守拙连连拒绝,沈老头见她态度坚决,摇摇头,带着沈家众人回家了。
过了清明的第二天,张亦安如约而至。
张家派了辆青皮小马车,山势陡峭,马车上不去,因此将马车停在了路边,恰巧就是沈陆两家的地头。
早就跟张亦安约定好,因此沈家几个孩子一早就下山来等着。
张亦安下了车,一眼就瞅见几个孩子,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了。
“曜之,这几天,你不在,我自己真是没意思。”
沈曜之几步上前,站在车下,伸手扶他,“早就盼着你来,好带你多玩一会。”
镇子上富户不多,家里有牛车的都不多见,更别提张家的这辆马车了,于是便有好信儿的纷纷驻足观看,见沈曜之搀出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小子,便有人猜出,那就是沈曜之伺候的张家少爷。
“这张家看样是真有钱啊,连少爷坐的都是马车,沈老三他这个儿子也是好命。”
“啥好命啊,不还是伺候人的命,你没看,还搀那小孩呢。”
村民们议论纷纷,沈家人全当听不到。
“亦安,你看,这就是我家的地。”待张亦安落了地,沈曜之伸手给他指了指自家的地头。
张亦安以前只是在车上远远的见过,但是亲自踏足到田地里,这还是第一次,因此格外兴奋。
“这是麦子,按道理说,麦子再有一段时间都能收了,可是我家去年没买地,冬天就没种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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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年补种的。”
柳怀远跟张亦安也熟识,见他看了看自己的地,又看了看别人的地,应是看出不同来了,于是出声解释道。
“冬天也能种庄稼?”张亦安觉得不可思议。
“嗯。”柳怀远点点头,“咱们这的气候,一年能种两季。”
跟着沈守拙种了一段时间的地,现在柳怀远说起庄稼来,也头头是道。
“这是小麦,这是黄豆。”几个孩子一边为张亦安介绍着,一边往山上走去。
跟着张亦安一起来的,有个车夫,还有个下人,沈曜之叫他“亮子哥”,有个十六七的年纪,是张亦安贴身的下人,跟沈曜之不一样的是,亮子签的是死契,而且张老爷还给他赐了姓,叫张亮。
亮子哥话不多,叮嘱车夫在这看车,然后默默地跟在张亦安身后,往山上走。
几个孩子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没一会就到了庙门口。
张亦安望着庙门发呆,“曜之,你一直说你家是破庙,我心里想着,肯定是特简陋,现在这么看着,也不错啊。”
“那是因为我爹娘他们收拾的好。”山月接过话头。
“我们搬来的时候,后院连门都没有,屋顶还漏雨,都是我爹娘还有前院的陆大叔,他们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
山月回想起刚来山上的那段日子,也正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现在想想仿佛上个世纪一般,而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彻底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也彻底成为了这个孩子。
几个孩子进了门,路过前院的时候,沈曜之介绍,“这就是陆骁和他师傅住的地方,不过他们进山去了,下次你来,让陆骁带着咱们掏鸟窝去。”
张亦安一听就笑了,连忙点头。
沈守拙夫妻和外婆早就出来迎接,见张亦安长得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气,心里便很是喜欢。
“可把你盼来了,曜之和山月,昨天念叨一天,晚上连觉都没睡好。”
柳含茵满脸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张少爷有什么忌口的吗,中午想吃点什么?”
听见柳含茵叫自己少爷,张亦安摆了摆手,“婶子直接叫我亦安就好,别拿我当外人,我跟曜之是一样的。”
如此没有架子的少爷,一下就俘获了众人的心,沈家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带了几分喜欢。
“亦安哥,你捡过鸡蛋没?”山月见张亦安四下打量着小院,便主动问。
张亦安摇了摇头,别说捡鸡蛋,家里都不曾养过鸡。
“想试试吗?”山月挑眉问道。
张亦安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众人就往鸡窝这边走了走。
柳含茵和外婆搭的鸡窝比较整齐,先是用碎砖石垒出个大概,上面又用黄泥加固,里面塞上枯草,这便是母鸡下蛋的鸡窝,外面又垒起半尺高的外墙,既挡风,又能防止鸡飞出去。今早又刻意收拾过,因此一点脏乱的痕迹都没有。
正说着话,家里最爱能下蛋的那只芦花鸡先是在地面左右踱着步,突然张开翅膀,往鸡窝飞去。
“哎呀,赶得真巧,这芦花鸡真要下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