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许安柠和周绽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而重要的任务。
周绽廷伸出手,掌心向上,高高扬起的眉毛好像在说:测试我都通过了,你现在是我的了,跟我走吧。
许安柠低头看到他掌心的纹路,想起他刚刚准确无误地把她包的那八个水饺挑出来,又毫不犹豫地吃掉,还面不改色地说“好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把指尖放进他手心,那只手轻轻合拢,牵着她开始下楼。
楼梯有点窄,他们两个相邻一个台阶,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走着,时不时“咳”一声,唤醒熄灭的灯。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底下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是一对中年夫妻遛弯回来,正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许安柠和周绽廷靠边让了一下,那对夫妻从他们身旁经过,女的跟丈夫嘀咕着:
“楼下那个小伙子站了很久了。咱们刚才下楼的时候,他就在,回来他还在,也不知道在干嘛。”
男的说:“估计是失恋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以前也在你家楼下站过。”
女人闷笑了几声,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楼上某层的开门声里。
许安柠和周绽廷并没有在意这段对话,继续往下走。楼道里的灯,亮起,又熄灭。
出了单元门,深夜的凉风迎面吹来,许安柠又往本来就很大的风衣里缩了缩,这下连手都看不见了。
周绽廷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漫。他上前给她把风衣领子立起来,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动漫里的人物。”
“什么动漫?”
“《火影忍者》你看过吗?”
许安柠摇了摇头,慢慢往前走着:“没有。”
“那里面有个叫‘晓’的组织,”周绽廷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他们的成员都穿一种立领、袖子很长,看不到手的长斗篷。跟你现在这样差不多。”
“……”
许安柠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知道这部动漫。高中的时候,苏棠有一阵特迷火影,漫画、动画片都看,她跟着她一起看过一点,知道那个组织是个反派。
“你知道你穿上像谁吗?”她转回去,目视前方问。
“像谁?”
“卡拉汉教授。”
周绽廷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怔了怔,随后又笑了。他想起来卡拉汉教授也穿斗篷,而且是个反派。
“你看过《BigHeroSix》?”他问。
“我可没你那么洋气,我看的是《超能陆战队》。”
“……”
周绽廷一噎,那不是同一部电影吗?只不过他是在美国看的,所以就一直记的是英文名字。
“你还记得你看这部电影的那天,是什么天气吗?”周绽廷又问。
许安柠抬头望着黑黢黢的天空中那唯一的发光体,说:“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难道你还记得?”
“记得啊,”周绽廷说,“因为那是我到纽约的第一个冬天,也是我离开琅城后,看的第一部电影。”
他望着天边那轮快要满盈的银月,目光像是穿过月亮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点。
“那时候我还在一家金融机构打工。那天是周末,刚下过雪,天上的月亮也这么大。听说这部电影很好看,我就去看了。周围都是情侣或者带小孩的家庭观众,只有我是一个人。电影散场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有人陪我一起看电影就好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车旁边。
周绽廷在后车门那儿站定,别有意味地看着许安柠,那眼神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按照一般套路来说,此时此刻她应该眼含秋波,望着他的双眸,动容地回一句,“以后我陪你看”,但是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抿着唇,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就只是在想这个吗?”
他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无奈地笑了:“也想了别的。比如我想如果真的有大白那样的健康顾问,不仅能监测用户的健康数据,还能陪伴用户就好了。同时,我相信科幻电影里面的技术,总有一天会实现。”
周绽廷把车门拉开,把手放在门框上方:“所以那一天我把我未来的投资方向正式确定为科技领域。”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和信念感。那一刻许安柠忽然觉得他可能不只是一个在背后操纵资本的玩家。
许安柠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只手,然后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这么说,这部电影对你意义很重大?”
周绽廷淡淡地笑着:“可以这么说。”
许安柠没说话,片刻之后她低下头,拽了拽风衣的下摆,上了车。
——
回到周家老宅的时候,其他人都睡下了,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门廊下的那盏灯还亮着,似是在等待晚归的人。
车子刚在院子里停下,许安柠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关上车门立刻往屋里走。脚步匆忙地像是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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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绽廷对着驾驶室方向说了一句,“王叔,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也下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他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想起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好像就有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周绽廷进了屋,把门关好。借着月光抬头一看,许安柠已经上了二楼,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猫,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不一会儿,轻轻的一声“咔哒”声传来,楼梯上的周绽廷微微蹙了蹙眉,怎么还锁门了?搞什么秘密不让他进?
他上了二楼,转了一下门把手,没转动。还真锁上了。
他就在房间门口,倚着墙壁等着她。顺便拿出手机,看了看程牧发给他的工作报告。大约五分钟后,门锁弹开的声音才响起,一条亮光在地上出现,渐渐扩大,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收起手机转身看过去。
她垂着眼帘,没有看他,压低声音说:“那个……你先睡吧,我去洗下衣服。”
他目光往下一扫,发现她换了一条裤子,今天穿的那条正抱在手里,卷成了一团。
原来是在换衣服。
但是为什么非要大半夜洗衣服呢?他也压低了声音问她:“明天再洗不行吗?”
“不行。”她一口否决,似乎是怕说服不了他,又补充了一个理由,“明天就洗不干净了。”
周绽廷更奇怪了,穿了一两天的裤子能有多脏?还洗不干净?
她不等他回应,又说:“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抱着衣服往楼梯那边走去。
周绽廷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房间。他在卧室里扫了一圈,除了行李箱有动过的痕迹以外,没什么变化。他又去卫生间扫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他拿出手机,打开AI助手。
上一条提问还是数天前的“买什么东西需要保密发货”。
他按住说话:“什么污渍当天不洗,会洗不干净?”
点击发送,屏幕上立刻码出数条结果。
他一条条看完,琢磨了一下,垂下手,靠在墙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保密发货”的那个东西,反正是用不上了。
他带的也用不上了。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可惜。
他想起她刚刚左右闪躲不肯和自己直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然后他举起手机,又问了AI助手一个问题,收起,扫了一眼桌角那个空的保温杯,转身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