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沉。
像是有人往脑袋里塞了一团棉花,胀胀的,闷闷的。
许安柠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开始有了一些模糊的片段——桂花酒、碰杯、一口气喝完……
然后是一片空白。
再然后,好像有人叫她。谁呢?她想不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间往旁边摸了一下。掌心触到的不是凉凉的床单,而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皮肤?
她的手僵住了。
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划过那片温热的表面,触感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不是做梦。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入目是一扇陌生的窗户,窗帘是雾霾蓝色的,光从缝隙漏进来。枕头不是她的,被子不是她的,空气里的味道也不是她的。
然后她看到了周绽廷。
他侧躺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一只手枕在自己头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了一点——他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和她刚才指尖划过的地方,是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大脑在那一刻终于完成了所有数据的加载——昨晚她高兴,喝了一大杯奶奶酿的桂花酒,醉了,后来就不省人事了。大概是他把她弄回了房间。
想到这儿,她连忙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松了口气。衣服还在,他应该没有在自己喝醉的时候做什么。
说不清心里头是什么感觉,是庆幸自己没有稀里糊涂地失去?还是庆幸这个男人没有让她失去?
他还在睡着。
许安柠也像他那样,把一只手枕在头下面,面对面看着他。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沉稳到近乎疏离的从容,也没有黑脸时的紧绷,就只是一个睡着的人。他的眼窝很深,鼻梁很高,唇线清晰,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事情。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以前她也知道他好看,但那是一种“客观事实”式的认知——就像她知道某个算法很优雅,某个定理很漂亮。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纯地、没有任何理由地,盯着一个人看这么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脖子上。
中间隆起的地方,尖尖的,像一座小小的山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是平的。
她自然知道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但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别人的喉结。那天在老祥面馆外,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直观地感受到,男人的喉结原来这么突出这么明显,而且还会动。
她的食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来,一点点向那座“小山”靠近。到了山尖尖那里,犹豫了一下。
他不会突然醒了吧?万一被他知道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或者有点……怪?竟然对男人的喉结感兴趣?
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在巨大的好奇心驱使下,轻轻碰了一下。
硬的。
不过没动。
就在这时,周绽廷的眼皮动了一下。许安柠还没反应过来,手指还停在他脖子那儿,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四目相对。
她愣在那里。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眼,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接着,他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熟悉的手指,熟悉的动作。眉心跳了跳,也问了一句熟悉的话:“……你干嘛?”
许安柠也看了看自己那根显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手指,“嗖”地收回来,藏在被子底下。顺便把压在头下面的那只手,也不着痕迹地撤了回来。
“没,没干嘛。”
周绽廷的目光从她那只悄悄撤回的手上,转移到她做贼心虚的脸上,笑了笑:“怎么?你对我的喉结很感兴趣?”
“……”
许安柠蓦地一怔,他怎么一下子就猜中了?有这么明显吗?
她想了想,既然被他看出来了,再否认就没意义了:“也算不上感兴趣吧,就是觉得它的形状挺特别的,有点像……”
“像小山?”
还没等她自己说出来,他先抢答了。
许安柠不禁又一怔,眨着一双疑惑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周绽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晚上自己说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是几月几号。
许安柠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开始疯狂检索昨晚的记忆碎片——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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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杯、一口气喝完……然后是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有点虚。
周绽廷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片刻后,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说它像小山。还怪它‘不听话’,让它动,它不动。”他顿了顿,“还摸了很久。”
许安柠:“…………”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摸了很久?”
“嗯。我让你别摸了你还摸。”他语气依然很平,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许安柠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她怎么能做出这种酒后失德的事情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醉的是她,动手的是她,说什么“不听话”的还是她。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喝醉了,不记得了。”
“嗯,”周绽廷应了一声,“看出来了。”
他偏过头看向她,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想笑,但忍住了。“不过你倒是很诚实,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许安柠耳朵更烫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我还说什么了?”
周绽廷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传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是被晨光洗过一样干净。他听了一会儿鸟叫,然后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扔出一句:
“你说,‘我老公长得这么好看,连喉结都那么性感,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许安柠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么肉麻的话,真的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难道是跟苏棠在一起待久了,“棠”化了?
“你还说……”周绽廷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一本正经、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征服’我。”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穿着你的睡袍。”
许安柠从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如果她怀疑他上一句话有水分,还算有理有据,因为那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但是这句话绝不可能是杜撰的。因为睡袍她都还没拿出来,不是她自己说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