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的深情,她的Bug > 3. 三周年快乐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许安柠脸上一明一灭。

    她睡着了,头靠着车窗,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也遮住了那里面的疏离和冷淡。

    周绽廷看着现在的她,俨然一个在外面玩累了,回家途中,在家人身边睡着的普通女孩。

    不过,她是吃累的。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菜一道一道地上,她一道一道地等。等到后面,实在无聊极了,数起了酒架上的酒,和玻璃幕墙的玻璃。

    她当然没数出声来,但是眼睛有规律地移动,被他看出来了。

    想到这儿,周绽廷忍不住又笑了。

    车子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她的头被磕了一下。不过没醒,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了。

    周绽廷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打开。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她一眼。还睡着。

    他倾身过去,手指捏着链子,从她后颈绕过。动作很轻,但链子很凉。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立刻停住,等她呼吸又慢慢均匀了,继续把搭扣扣好。然后手指在她后颈停了一瞬。退回去,看着她。

    那颗小石头,刚好落在她锁骨中间。

    那里终于不再空了。他心里某个地方,好似也被填补上了。

    七年前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白净女孩,穿着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寿宴角落里。

    她身上没有一件首饰,没有一个发光的东西,但就是让他一眼便看到了她。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脖子那里太空了。要是戴上一条项链,会更好看。

    现在,终于戴上了。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扶着她的头,把自己的肩膀垫上去,让她睡得舒服些。

    谁知,她突然动了。

    周绽廷立马定住,屏息凝神,留意着她的动作。

    许安柠环住他的胳膊,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安稳的地点,又安静下来了。

    周绽廷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又重新接上,接上之后,所有的信号都乱了。呼吸、心跳、血液流动方向,全都不听使唤。

    只有触觉,异常灵敏。

    手肘处的那片柔软,伴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压过来,又慢慢退回去。像潮水,不汹涌,却让人站不住。

    他闭上眼睛,等那阵乱过去。

    再睁开时,心跳已经恢复,呼吸也稳了。只有胳膊上那一点知觉,怎么都关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大概是平时太累,又喝了一点红酒的缘故。上次在瑞士,听她师兄妹们闲聊,好像她经常熬夜,很少十二点之前离开实验室。

    二十五岁的年纪,眼底那点青色,不该是她有的。

    周绽廷忽然有点懊悔,也许他应该早一点回来。

    但早一点回来,可能也于事无补吧。一个校门,把他们俩隔开。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两只缠在他西装袖子的纤细手臂上,看了很久。

    ——

    许安柠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京北大学东门外。

    她慢慢睁开眼睛,发了会儿懵,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又去做了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怀里有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手上传来紧绷结实的手感。同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味道。

    脑子瞬间清醒。

    她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慢慢放开他的手臂,坐直身子,若无其事地往窗外看去。

    看到京北大学的校牌,不禁一讶:“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说着,去摸手机。

    手机在她翻身找“枕头”的时候,从她腿上,滑到了座椅上,黑色屏幕和黑色真皮融为一体,不容易发现。

    周绽廷笑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递给她,“刚到,不晚。”

    许安柠看着那只不知被她抱了多久的手,脸一红,接过来,“谢谢。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安柠开门下车,周绽廷也下来了。

    “等一下,安柠。”

    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这个你带回去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许安柠低头一看,是从餐厅带回来的餐后小点。

    她看了看他,没有推辞,“好。”

    她拿着盒子正欲转身,他又叫住她。

    “安柠。”

    许安柠停住。那颗还没被她发现的小石头,正在她锁骨上,悄悄发着光。

    周绽廷弯起唇角,“七夕快乐。”

    许安柠愣了一下,“七夕快乐。”

    “还有……”他顿住。

    许安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还看不太清楚的缘故,只觉得他的眼睛好像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不似平时那般有压迫感。

    “三周年快乐。”他说。

    许安柠一下怔在了那里。

    今天是……和他领证的日子吗?今天是几号?

    她想起今天下午收到了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邮件,她特地看了下时间,是8月27日,下午3点20分。

    8月27号。

    她想了想,当年导师通知进组的时间是8月28号上午九点,她和他领完证当天就回了京北,第二天正好赶上进组日期。

    好像确实是今天。

    他竟然记得。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把他脸上照得明暗交错,越发立体深邃。

    许安柠看着他唇边的笑意,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笑一笑,但好像又笑不出来,只好微微勾了勾唇角:

    “三周年快乐。那我……回去了?”

    周绽廷看着她“被迫营业”的样子,忍住嘴边的笑,点点头,“嗯,晚安。”

    “晚安。”

    许安柠说完,终于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周绽廷看着她进了校门,拐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才慢慢收回视线。同时敛起那鲜少露出的温柔眸色,又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和锐利。

    上了车,给助理程牧发了个消息。让他查一下,今天和张远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人看许安柠的眼神,让他在意。那不是一种单纯好奇的打量,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尤其它是放在许安柠身上的,这让他很介意。

    ——

    许安柠回到宿舍,不到十一点半,比她平时还要早一点。

    宿舍里没人。舍友今天和男朋友约会,应该不会回来了。

    许安柠把点心盒放在桌子上,往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一躺,打算过会儿再去洗澡。突然感觉脖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凉凉的。用手一摸,摸到了一条链子。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折叠化妆镜一看。

    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耀眼的光芒。链子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有那颗石头,安静地躺在她锁骨中间。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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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慢慢浮起一些模糊的画面——车厢里,很暗,有人靠近她,后颈有什么东西贴了一下……

    她的脸忽然有些发热。

    许安柠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像涂了胭脂。

    原来自己脸红起来这么明显。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项链,想起他说“三周年快乐”和“七夕快乐”。

    原来,他还准备了礼物。

    她看着镜子中那颗发光的小石头,平静的眼底,有一道浅浅的波纹划过。指尖在它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把它摘了下来。

    拉开抽屉,从一堆杂物中,拿起一个小塑料盒,打开,把里面的U盘拿出来,把项链放进去。

    又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旧旧的铁盒。里面有一本相册,一个胸针,一条红绳手串,还有一个大白钥匙扣。

    许安柠把塑料盒放进铁盒里,没有急着把它放回去,拿出那本相册,坐在床边,翻看起来。

    第一页就是那张照片。

    老公寓的客厅,光线很足,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画面都染成了暖黄色。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那张长长的书桌前,举着一张奖状,咧着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门牙还没长齐,丑丑的,却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盯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到她身后。

    那张长长的书桌,比她现在实验室的工位还宽,桌面磨得发白。桌上摊着几本画稿,旁边有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还有一盏绿色罩子的台灯。

    和今天在周绽廷家看到的那盏,几乎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盏灯,一些许久没有翻起的回忆,涌了上来。

    就在那间老公寓,那张书桌前,那盏台灯下,妈妈拿着铅笔,勾勾画画,不一会儿,一件漂亮的旗袍就在稿纸上诞生了。

    后来妈妈走了,她搬进许家,那间老公寓被清空,那盏灯也随之不见了。

    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它了。可是今天,在周绽廷家里,看到了一盏一模一样的。

    她知道那不是同一盏。以前的那盏,被许太太下令砸烂扔掉了。

    但他为什么会有一盏这样的灯?明明和那个崭新的家不相配。

    许安柠合上相册,放回铁盒里,塞进衣柜最深处。

    洗完澡,躺下后,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

    划了两下,看到一张照片。环境优美的法餐厅里,许董事长、许太太,还有许家大小姐许清韵,三个人围坐在一张餐桌前,面对镜头微笑着。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许董事长,也难得露出慈父的面孔。

    配文只有四个字:一家三口。

    许安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她早知道他们才是一家人,但那四个字还是有些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苏棠发来消息:

    【柠檬,我妈做了酱小黄瓜,老规矩寄了两份,到时候我给你拿一份过去。】

    【对了,我妈还问,中秋节咱俩还回去不。】

    【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也不回了。反正回去也是听她唠叨。】

    苏棠这么晚还没睡,可能在赶设计稿。

    许安柠看着苏棠最后一条消息。

    她知道苏棠应该想回去。苏棠今年春节就没回去,说是怕家里催婚,其实是留下来陪她。

    可是,她回去,去哪儿呢?

    许安柠没有回复。熄灭了屏幕,翻了个身。

    黑暗中,她想起周绽廷说“这是我们的家”。

    他恐怕不知道,早在她十二岁,妈妈走的那一年,她就没有家了。

    也不再期待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