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荔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消气。
暴砶一向起得早,她打开卧室门出去时,他已经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了。
见她出来,他便立刻回身投来目光。可她却理都没理他,就径直走去卫生间洗漱了。
待池荔洗漱好,回房间化了妆、换了衣服再出来,暴砶才又迎上去轻声问她:“早餐出去吃还是在房间?”
池荔还是不理,直接走到门口,也不等他就自己开门出去了。
暴砶只好轻叹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他昨晚听见池荔在房间里骂他了,他也能理解她的生气。
其实,他也忍得很辛苦。
但他想要的不是一段随时可能结束的露水情缘,也不是一时冲动的肉/体欢愉。
他想要的是长长久久都能陪在她身边。
池荔走在前面,微扬着下巴,一派傲娇又不好惹的大小姐模样。暴砶就在她侧后方隔着半步远的距离,随着她的步伐,一起坐电梯下楼,穿过走廊,再进入餐厅。
一路上两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而行,就足以吸引众多过客的目光。
不是他们没见过帅哥美女,只是这两人走在一起,男的健硕挺拔、身高腿长,女的窈窕明艳、一身豪门千金范,实在是说不出的养眼和般配。
他们所能想到最适配的形容词唯有:小说男女主照进了现实。
两人选了餐厅靠窗的座位,池荔也不说话,一坐下就转头看向窗外。暴砶则依着她的喜好,替她点了几样餐品。
早餐很快就端上来了,暴砶夹了个叉烧酥放进池荔的餐盘里,她却没看见般,自顾自地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松茸鸡丝粥。
暴砶轻声哄她:“别生气了。我……”
话还没说完,随着两杯鲜榨果汁放上餐桌,一道听得出惊喜的女声随之响起:“砶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暴砶微微侧头,两秒钟后才语气淡淡道:“昨天。”
池荔也终于有了点搭理人的兴致,她转头瞥了眼说话的人,一身藏蓝色的套装,高挑苗条,胸前别着餐厅经理的名牌,算起来应该是暴砶的同事。
但她说话这么熟稔的语气,又不太像是普通同事。
果然,女孩下一句便是:“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我妈说看你什么时候空了,叫你去家里吃饭呢。”
池荔闻言,睫毛一挑,瞪向暴砶。
暴砶便也将目光从那女孩身上收回,他与池荔四目相对,话却是对那女孩说的:“你先去忙吧。”
女孩也看出他们氛围不对了,只得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便匆匆离开。
池荔不屑地轻笑一声,继续舀碗里的粥。
原来她的保镖是个渣男呀。
都有去家里吃饭见家长的女朋友了,昨晚还跟她热吻。
但他吻归吻,最后却没真跟她发生点什么,倒也不能算是太渣。
不管怎么样,还是越想越气。
池荔放下勺子,拿手机给元恺发了条信息:“弟弟,姐姐想你了。”
之后又给他甩了酒店名和房间号过去。
元恺可真是最懂她的坚强后盾,她刚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没一会儿,他就来了。
他一副夜店男模服务意识超强的模样,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说:“姐姐,我也好想你。”
暴砶见过他两次,自然认识。只是没想到,池荔会把他给叫来了。
池荔接过元恺的花,笑着说了声:“乖。”之后又转向暴砶说:“我跟弟弟有点事,你先出去吧。”
暴砶原本瞪着元恺,目光不善,闻言冷冷地看向池荔,声音低沉又带着隐忍地叫她:“池、荔。”
池荔便不甘示弱地跟他对视,“你不过是个保镖,还敢管我的事?”
两人站在那里怒目而视了很久,暴砶又瞪了一眼站在旁边顶着张无辜脸正在看戏的元恺,然后用力按下门把手,开门出去了。
元恺指指已关上的房门,问池荔:“他惹你生气了?”
池荔“嗯”了一声,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
元恺也快步跟上,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沙发上,说:“展开说说。”
池荔说:“我们放在林美芸书房的监听器被他拆了,你说生不生气?”
元恺深以为然地点头:“生气。”他又眸光一挑,笑问:“所以,你找男模开房报复他?”
池荔直接被他逗笑了。
她冲他扔过去一个抱枕,元恺抬手接住垫在脑袋下面,说:“我知道你是想我了。”
池荔说:“我两个房子都不能住了,在酒店他又一直跟着我,给你打电话都说不上几句。正好他以为你是唐会男模,不如就趁机叫你过来好好聊聊。”
池荔跟元恺说了昨天下午在别墅差点被人设计爆炸的事,元恺说人没事就好,这事他会去查。
池荔说:“你先别分心,还是继续查供应商要紧。反正燃气泄露的事已经报警了,警方会查的。”
元恺答应:“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又顺着这个话题把最近几天调查海外供应商的事跟池荔说了。
池氏集团的海外供应商大部分是合作多年的,一向关系稳定。只有两家是大约两年前才引进的新合作方,但跟池氏的业务却比老供应商们多很多。
元恺调出了当初引进这两家新供应商时提供的资质材料,确实是两家成立多年又业绩稳定的优质公司。
但既然发现问题了,就不能太掉以轻心,毕竟资料很容易造假。
元恺说:“国内能查到的信息有限,我已经让人飞过去当地调查了。林美芸那边你也别担心,监听拆就拆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池荔说:“谢了。”
元恺正经不过三分钟,又笑着道:“不客气,誓死效忠大小姐。”
池荔也笑了。她躺上另一端的沙发,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昨晚她没仔细看,原来这天花板设计成了星空顶。
元恺问她:“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也是这样躺着,仰望漫天星辰。”
池荔的脑海中刚好也浮现出那段记忆,她语调温柔又带着些向往道:“记得啊,托斯卡纳草原。”
当时他们被那世外桃源一般的美景迷住了,元恺还开玩笑似的问她:“荔,我们在这买个庄园隐居怎么样?”
元恺缓缓闭上眼睛,说:“要是时间一直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池荔点头:“是啊。”
其实,如果不是她要回来接手妈妈的股权,他们或许真的会在那里隐居一段时间。
跟元恺在一起的时光是安心又自由的。他们不只是朋友和知己,更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她在别人面前总有些真真假假的隐藏情绪,唯有在元恺面前,她不需要时刻保持戒备心。
安静了好一会儿,元恺才重新睁开眼睛。他撑起身体,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似的,问她:“俞宁的事,你想知道吗?”
池荔反问:“查到什么了?”
元恺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又轻轻丢给她,“自己看。”
池荔接住手机,顺着屏幕往下翻,里面是俞宁跟不同男人出入酒店、公寓和别墅的照片。
元恺说:“她自杀的动机还不知道,不过照片里这些跟她有关系的都是岚城权贵,至于她身上的伤痕……”元恺顿了顿才接着说:“是跟人玩情/趣道具玩狠了。”
池荔不再继续往下看了,反正她认识的俞宁一直就是个与男人纠缠不清的人。
睡权贵还是睡男模,不过是看俞宁想得到资源还是情绪价值而已。
而池荔,自己家的事都没弄明白,也没精力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池荔把手机扔回给元恺,说:“你换个身份吧。过几天我应该就能进公司了,到时你也想办法混进去。”
元恺说:“行。”之后边按手机边问她:“他们怎么同意让你进公司的?”
池荔狡黠一笑:“池晟川说他喜欢我。”
元恺握在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落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看她两秒,才弯腰把手机重新捡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所以呢?”
“所以,他想通过我图谋池家的家产,就得为他的自不量力付出代价。”
元恺没插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池荔便接着道:“前天晚上他来我家,我表达了自己进入公司才有可能给他机会的意思。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为了讨好我而安排我进公司,再给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岗位。”
那天她在医院门口对着媒体茶言茶语,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进公司会受到很多阻挠,她要用舆论的力量曲线救国。
谁承想,她还没曲线成功,池晟川就主动跑来送人头了。那就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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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吧,省得她自己浪费精力。
至于岗位嘛,多低都无所谓。反正只要她进了公司就能自己想办法掌控局面,到时再有人想把她弄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愧是我的荔。”元恺说完又叹了口气,表现得无限哀伤:“只是没想到,我被富婆姐姐包/养的时光这么短暂,就得跟着一起去公司当牛马了。”
元恺在房间里跟池荔待了半个上午。
暴砶站在门外,脸色却越来越黑。
酒店服务员路过走廊,不经意瞥他一眼,都吓得赶紧快步离开,生怕他那如石头般握起的拳头一下砸到他们脸上。
房间门打开,暴砶瞪向里面出来的人。
元恺非但没被他这杀气腾腾的眼神吓住,反倒挑衅一笑,回头对房内故意欠欠地道:“姐姐,要想我呦。”
待元恺离开,暴砶将手握在房门把手上好一会儿才推开进去,池荔正穿戴整齐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
她抬眸看他一眼,说:“暴砶,我想喝水。”
暴砶便一言不发地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回来路过卧室时,他没忍住转头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依然是早上管家打扫之后干净整洁的样子,铺在上面的床品熨烫平整,连一条折痕都没有。
暴砶的眉头忽然有些舒展了,池荔应该又跟前两次一样,只是找男模来装装样子。
他把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池荔,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便顺手把手机放进他手里。
明白人就应该继续帮她打游戏,可暴砶却紧紧握着手机,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像是渴坏了,正大口喝水的池荔。
等她喝够,将水递回给他再去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池荔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他不满道:“你怎么不打呀?”
暴砶抓过她的手机,跟水一起放到茶几上,之后他忽然倾身向她靠近。
池荔本来目光在跟着她的手机走,见他靠近,她便条件反射地向后退。
待她后背抵在沙发背,暴砶的双手便也圈在她身体两侧,撑在了沙发上。
他说:“你在闹什么?”
池荔语气悠悠道:“谁闹了?就许你去别的女人家吃饭,不许我找个弟弟寻开心吗?”
暴砶反应了几秒,才说:“原来你在生这个气?”他对上她的目光,给她解释:“那个人叫方珂,是我表舅妈的女儿。”
池荔笑了,“通常不应该说是你表舅的女儿吗?”
毕竟表舅再怎么算远亲,也比表舅妈要亲呀。
暴砶说:“我表舅和表舅妈是二婚,方珂是我表舅妈带来的女儿。”
池荔收住笑容,“哦”了一声,伸手要再去拿手机。
暴砶依然挡在她面前,她手短,够不到茶几上的手机,只能再次不高兴地抬眸看他。
暴砶才接着说:“我跟她不太熟,只是表舅托我给她找个工作,我才把她介绍到酒店。表舅和表舅妈有点想撮合我们的意思,所以我不会去她家吃饭。
池荔又笑了,她将腿蜷起踩到沙发上,双手环住膝盖,抬头看着他,说:“哦。”
暴砶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跟她商量:“我们搬家吧?”
“搬去哪?”
暴砶早已想好了,说:“去我公司。”
现在整个岚城唯二能让他无条件信任的地方就是公司和铂信酒店了。
可铂信酒店是营业场所,会有男模还是什么人可以来。他公司却守卫森严,没他允许谁也别想进去。
这个选址其实正合池荔的心意。之前她那么勤快地跟着暴砶往他公司跑,不就是想融入进去,看有没有机会调查情报吗?
难道她还真喜欢看人训练呀?
可她却假装摆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问他:“为什么?”
暴砶清了下嗓子,说了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理由:“我一个小保镖,付不起这么贵的房费。”
池荔对他的说辞表示认可,但还玩心未收地想再刁难他一下:“你知道自己穷,还住这么贵的酒店?”
暴砶垂眸,深深看进她的眼中,说:“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就降低生活品质。”
池荔跟他对视好几秒才笑着推开他挡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跳下沙发要走去衣帽间收拾东西,又边走边声音带笑地用后脑勺丢给他一句:“好好好,你穷你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