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咧嘴笑的依橙突然僵住了,淮殊离开前千叮万嘱让她好好呆在七皇子府不要乱跑,她倒好,顺便把林朝祈拐了过来。
依橙呵呵了两声,随后无所谓道:“反正我已经来了,他不能再把我抓回去。”说罢将西瓜皮猛得一拍,溅了绘竹一脸水。
夜渐渐深了,依橙沐浴后正准备上床时,门被用力的敲了几下,也不等她开口,直接被推开了。
门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色,有一点光落在他肩膀隐约可见上头的金云青枝麒麟纹绣纹。
他大步走进房,屋内亮着灯,一脚踏进光亮,依橙看清他的脸,气势瞬间就熄了,悻悻喊道:“哥,哥哥。”
那张与她有着相似五官的脸,正冷冰冰注视着她。
淮殊不知道依橙来了,深夜回到客栈,从池厌礼口中得知,下意识以为依橙做了什么惹怒七皇子的事,听他解释了番,这才放下心。
只是她总是这么不听话,实在是要教训一顿。
于是他气冲冲来了。
“我离开前说过什么?”开口就是冷冰冰的语气。
依橙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这是她要说谎的表现,淮殊眯了眯眼又道:“站好。”
不算大声,却让人生畏。
“哥,我。”依橙支支吾吾道,“你说叫我好好待在王府。”
他挥手关上门,随后走到屋内坐下,正眼看她:“那你为何会在这。”
“……”依橙破罐子破摔道,“你都知道你还问我,凶什么凶!”
“我若不是担心你,我至于车途劳累,放着好好王府不呆,来找你吗?”
“你还倒打一耙了。”淮殊呵笑一声,“我又没要你来。”
这话可真真是伤了依橙的心了,她眼眶倏地一红,话卡在喉间。
“别跟我哭。”他依旧冷声道,每次吵急眼了她就这样,淮殊已经见怪不怪了。
话音刚落,依橙将将要落的眼泪收了回去,她红着眼皱眉瞪他。
此路不通那能怎么办?软磨硬泡。
“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她拔高声调,“之前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别觉得你自己很大能耐好吗。”
“你忘了那次在山谷时被羌族那帮人追杀……”
她话还没完,被淮殊瞪了一眼。
那次,他是去给重病的娘亲找草药,没想到却是敌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最后他被赶来的依橙所救。
他受了箭伤,而依橙则是坠马摔了背,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依橙知道自己语言有些过激了,软下声,端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好生好气商量:“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我是真担心你。”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淮殊抬眼看她:“还有厉廉。”
“他算个蛋。”依橙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突然被呛了下,“那什么狗屁婚约,我没同意。”
“我说正经的。”她拍了下他的腿,表示不满。
“但是你私自来这件事还是不对的。”
“那我已经来了,你要赶我走吗?你想得美,我答应林姑娘要保护她。”
话说到这份上,淮殊还能说什么呢?
兄妹俩对持着谁也不让谁,他沉默了下,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在王府过的如何?”
说到这依橙心中便燃起了股火,刻意道:“除了七皇子哪都好。”
“不可这样说殿下。”淮殊不赞同摇摇头。
“我说实话!”依橙嘿了声道。
月悠悠晃上枝头,淮殊突然后悔来找她了,因为这个妹妹跟他讲的都是要掉脑袋的话。
*
隔日,林朝祈起了个大早,穿戴好出门,池厌礼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同时她也看到依橙口中那个不饶人的哥哥,两人站在一起,同样是狐狸眼,高粱鼻,散发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两人正在说话,依橙在一旁摆着八字步站着。
“早。”
池厌礼见她来,匆匆嘱咐完,朝她点点头。淮殊抱拳俯礼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林朝祈便跟着池厌礼出了门。
天厚厚一层白,有些闷热。这里是城南,人比较少,两人若要逛得去城东。
“我们去哪?”林朝祈牵着他手四处张望。
“你是想去集市还是想去看白翎?”池厌礼问道。
白翎,一种鸟,身形小巧,尖细红喙,双翼雪白,凭羽丝纹理反光,在阳光下变幻五彩。因此羽毛可作装饰点缀,但其物珍稀,数量少之又少。
集市有什么好去的,肯定是去看白翎啊。
林朝祈很干脆道:“我要看白翎。”
白翎在西边的凤横山,离这有一段路,林朝祈看了眼身后的绘竹墨心,她有一点点不想在和池厌礼相处的时候有别人。
可能因为没谈过恋爱的原因,林朝祈脸皮薄得很。
她这般想这着,一步三回头暗示两人。
绘竹显然没懂,但墨心却明白了,她暗中扯了扯绘竹的袖子,两人停下脚步。
“我和绘竹去牵马,姑娘你们先行。”
绘竹不理解的看向墨心。不是,这合规矩吗?
墨心则翻了翻白眼,表示等会说。
池厌礼也默认了安排道了句:“白翎在凤横山。”
日头放东,影放西,两人踩着地上的黑影。
终于远离了客栈,林朝祈这才慢悠悠去牵他的手,嘴里还哼着歌:“我们怎么去呢?”
“你骑过马吗?我们骑马去。”池厌礼道。
林朝祈摇摇头,然后听他说:“那这段路下来你可能会受点小罪呢,骑完晚上腿肯定会痛的。”
“要不还是回去坐马车?”他说着,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买了两个帽子给她戴上,随后自己也戴上。
话透过轻纱传出,有些兴奋。
“我要骑马,我还没骑过呢。”
于是两人又走了段路,来到马店。
小姑娘没骑过,自然是租一匹,池厌礼牵着马走出时便见她摇着身,一下左一下右,嘴角跟着弯起。
到底是年轻气盛,方才同意墨心的建议他其实是带有私心的。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在恋人面前表现自己。
而林朝祈若骑马累了,也可坐到车上去,不误事。
池厌礼将马停好,林朝祈牵着缰绳跃跃欲试。
“转过来。”他道,随后面对面将她抱上马,侧坐在马鞍上。
林朝祈坐稳后,池厌礼也利落的翻身而上。
他扯了扯缰绳,马儿受了力,立时左右错蹄,踱了几步。
林朝祈身子随马鞍一晃,不由紧绷了起来。
“放松。”池厌礼靠近她背宽慰道,又将她提起来点保证整个臀部都坐到了位置。
“这样你腿不会被磨伤,害怕就和我一起牵着绳……或者抱我也行。”
林朝祈转头看他,可惜隔着纱,不然池厌礼能从她眼里品出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的嗔怪。
然后面上云淡风轻一笑。
迎面的风有些燥热,池厌礼怕林朝祈不适,本是慢慢的牵马走着,结果这人熟悉后一直嚷嚷着他再快点。
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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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礼照做,一次又一次,都先前快一点。
于是一个时辰,两人上了凤横山。
山上凉快,雾气氤氲,没了闷热的暑气,林朝祈像脱水的鱼一下活了过来。
她取下锥帽,清凉扑面不禁长舒一口气。
池厌礼将马栓好来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另一只手牵过她:“跟着我,别走丢了。”
不远处有条石板路,夹在林子中间,看样子很久没人来了,表面青绿缝隙里长出长长的小草,被他们衣摆压过又支棱起来,不甘示弱。
“你这些天都干了什么啊?”林朝祈这才问起。
“来这第一天,我们便从官府搜到了些东西。”他思考了下道,将自己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不落的讲给她听。
“百姓问不出什么东西的其实,所以我们就找了些一些地痞乞丐,他们知道的东西可要杂的多,但也有用。只是狮子大开口,我和淮殊花了不少钱。”
说到钱,林朝祈转头看他,很认真道:“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池厌礼笑道:“谢谢朝祈,但是你的钱你用,我这啊还是找陛下说去。”
“后来我们跟着嫌疑犯到这,就丢了。”池厌礼牵着她一步步上台阶,周围的雾越来越大,大到身边的树都裹了蚕纱。
林朝祈朝他贴近,眼神盯着四周,弱弱问:“然后呢?”
池厌礼怔了下,低头见她缩着肩膀,突然发觉自己很蠢,为什么要约在这个地方。
他道:“你别怕啊。”
“我没有。”林朝祈嘴硬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发现白翎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淮殊说他母亲留给他的便是一支白翎羽翼。”
和依橙相处了两天,林朝祈知道他们是哪的人,白翎羽翼既如此珍贵,便侧面反映了她这趟值得。
“穿过这片雾就到了。”池厌礼抬手。
话音刚过,便听到前方一道悠长的回声。
倏地眼前明亮起来,天很蓝,巍峨的山峰屹立在面前,绿意森森。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像风吹过山谷发出的峰鸣
两只白鸟立在不远处,林朝祈看见那通体雪白中带着一点红,想到池厌礼的话。
“那就是白翎?”
“对,它们不怕人,要不要走进些看?”
两人靠近才发现白翎是张着喙的,原来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洁白的羽毛随着她们靠近,逐渐变幻颜色,流光溢彩,像只存在神话里的彩凤。
林朝祈凑上去,仔细的瞧,白翎没有躲她,她抬手想摸摸,白翎依旧没有躲。
它甚至跳到林朝祈面前,去啄她的手。
“它的嘴巴好红。”林朝祈道
“传说是白翎的心就是它这抹红。”池厌礼走近她。
林朝祈觉得稀奇,惊讶道:“所以它方才是在用心碰我。”
“嗯。”池厌礼笑眼盈盈地看着她道,“谁都会用心对你。”
林朝祈面一红,娇嗔道:“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吧。”
方才没看到的眼神现在看到了。
然林朝祈却不由晃了神。
阳光挥洒在他青衣上,他蹙着眉,撑着下巴,漏出一小节冷白的手腕,佯装不解。
硬朗的眉骨,在眼上留出阴影。
林朝祈见过他杀人时凌冽的眼神,但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那双琥珀色眸子像十五的月亮掉进了水潭,泛泛涟漪。
他其实一直都很柔和,淡淡的,又不失锋芒。
“不好吗?”他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