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祈猛地睁开眼睛,那湿滑的触感真实的停留在她唇间,仿佛一切都不是梦。
墨心听到里头的动静,推门进来服侍,便看到林朝祈怪异的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碰着自己的唇。
梦中场景随着时间逐渐模糊,却清晰留下两人亲吻的画面。林朝祈确认梦中那个与她唇齿相交的人就是池厌礼。
又想起昨日,心中的喜欢更多一分了。
端午过后,池厌礼的伤也该好了,回到刑部上值的那天便碰上了林珩,池厌礼本想同对方打招呼,却见对方冷脸径直走过,好像还睥了他一眼。
让他徒留原地尴尬。
他本以为对方是没看见他,但后面又遇到了几次,对方都在故意忽视他,看他的眼神也格外的……嫌弃。
明里暗里的不满。
池厌礼午间休息时,才有时间寻思林珩的举动,最后得出结论只能是他发现了自己和林朝祈的事。
那为什么没来质问他,难道林珩是在等他先坦诚?
池厌礼不是没想过主动去林府。但每次念头刚起,排山倒海的事便来了,加上系统在旁叮嘱,他想着等忙完这阵,一定登门。
那天林朝祈走后,有两个人找上他,正是在茶楼里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名叫淮殊的男子说他们是小月氏后裔,因附庸国崩亡,族人几代迁徙到沙洲北,却仍躲不过新王的追杀,无奈进中原,想寻找依附。
两兄妹长相与中原人没什么差别,也难怪第一眼时池厌礼会觉得不对劲。
淮殊将那支曾救过池厌礼一命的短羽箭双手奉上,希望七皇子能接受他们的投诚。
池厌礼将事禀明周献韫,暂且将他们归为朝廷与七皇子的第三方。
是以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他没再与林朝祈碰面,倒苦了林朝祈坐窗思忧,暗自伤心。
然林朝祈等得了,林珩可等不了,几次暗示希望对方能主动来向他说明,可证明妹妹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可不管池厌礼忙否,见对方迟迟不来,他便去说清也罢。
他也不是想着棒打鸳鸯,可若池厌礼一点没放心上,将他的暗示视若无睹,那他可要有所作为了。
*
廊下的葡萄逐渐变的红里透紫,也个个长的有铜板直径大小,堆堆叠叠成一个尖尖,垂在空中。
院内的果香浓郁,引来了许多鸟儿啄食。
林朝祈坐在葡萄藤下,手边的盆里放着一串成熟度很高的葡萄。绘竹正拿着杆子驱鸟,整个架子都在抖动。
墨心坐在林朝祈面前,给她纤细的手指缠上纱布,她在染蔻丹。末了,林朝祈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变得粉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那日一别后,林朝祈再没见过池厌礼。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捉弄人,在你焰火正烧时泼盆冷水让你看清这个无情的世界。
他们到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也不能私自上门探望,毕竟池厌礼已经“伤好”了。
她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想念她,她很想念他。
这几日,她总时不时想起他们亲吻的场面,然后莫名红脸,引来绘竹的打趣。想多了,倒像是她在意.淫,无端生出了些罪恶感。
百无聊赖躺在美人榻上时,林朝祈想着和系统汇报下近段时间的进度。
那个很久不见的没用系统。
与其在这瞎想,不如直接问系统,只要知道池厌礼的好感度,她心里便有底了。还有就是她在想要不要跟系统讨论其他解救周朝的办法,毕竟她的任务的最终是延续周朝百年辉煌。
可直觉告诉她,系统不会同意,甚至强烈反对。
想着,系统已经出现了。
【零零一系统为您服务。】
【池厌礼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了?】林朝祈直奔主题。
【这边为您查询,请稍后。】
林朝祈听它毫无波澜的声音,想起第一次知道池厌礼好感度飙升的时候,系统可是直接用电流把她给吵醒了。
【禀宿主,反派好感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那便是快接近九十了,林朝祈听到后觉得回家已经势在必得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矛盾感,池厌礼真的会是反派吗?
系统依旧遵从最开始的称呼,称他为反派。
似为了提高林朝祈的积极性,系统主动道【宿主的速度很快,想必不久就能回家了。】
可林朝祈却没有丝毫喜悦的心情,心中像是打结了疏通不开。
她没立刻回应,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系统也没再主动讲话,约莫半刻钟,林朝祈才小心的问了句【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有其他办法能回家的。】
【对吧?】
甫话一落,便遭到系统的强烈反对,警铃大震,好像有顶钟般在林朝祈脑袋里狂撞。
林朝祈感觉眼前空白一片,逐渐呼吸困难。那巨大的声响还在不依不饶,其中混合着系统没有人情味的话语。
【请宿主将这个念头杀死,书中结局如此,不能更改,完成任务的办法只有一个。】
阻止反派。
只有阻止反派。
然头脑发涨,像进了水般,系统的声音逐渐模糊,她根本没有听清零零一最后讲了什么。
钟声散去,林朝祈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面前模糊,像一帧帧马赛克,她忽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监测到宿主对副世界的留恋,启动应急方案,还请宿主牢记,不可留恋书中假象。】
系统再次开口,是在对她收到惩罚的解释。
系统最后嘱咐一句便消失了,留下她一个人郁闷在原地。
“小姐?”
倏地,一句话将林朝祈拉回神。
她神色涣散的看向墨心,侧了侧头,有些不解。对方接着说道,“夫人派人来问你要不要跟她去店里看看。”
林朝祈使劲眨眨眼,才接收住墨心的话。闲着也是无聊,因为天热,她最近也没有维持原主爱闹腾的性格。
反而是见林夫人忙的脚不着地,主动去学习帮她分担些事务,每逢人见,都会调侃说林小姐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朝祈想的很简单,她没能力去掺和朝廷的事,与朝廷有关也完全是因为要攻略池厌礼,那便学好身边能用的技能。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且林夫人对她很好,她无以回报,只能尽能力去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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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连忙应下,起身前往。
秦府家大业大,秦老爷虽已古稀之年,但还未退居幕后,只是年老到底力不从心,除林夫人外,还有个儿子,两人共同帮助他管理家业。
但秦毓晚毕竟已为人妇,管得便是京中产业与周边产业链,弟弟秦毓明则范围更大些,远至岭南八闽。
今日林朝祈跟她去的还是秦丝坊,这不是林朝祈第一次来,与徐裁缝也熟悉很多。
门口的风铃响动,柜前站着的是徐裁缝救下的那个小徒弟。
小孩长势很快,她更甚,小小年纪便老成的站在柜台前拨弄算盘,见来人是她们,连忙朝后院喊着徐裁缝,并从柜台上下来,给她们端茶递水。
林朝祈不是第一次见她,更是深有体会。第一回见时,还是末春,现在仲夏,她身上再也没有最开始见林朝祈的怯懦。
但这是林夫人第一次见到小徒弟,她见这个小小的姑娘如此有能耐的忙前忙后,脸上多了几分欣赏的味道,接过对方递来的茶,老有兴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小的名叫唤吟。”
正说着,徐裁缝掀帘从后院出来:“秦老板,您亲自过来了,还有二小姐。”
林朝祈微微颔首,便听林夫人缓声道:“来瞧瞧给并州灾区备下的赈物。”
金秦行素来每至夏中,初冬,便向属地乡野周济抚恤,一来为全城商户立个表率,二来替官府分些忧难,三来也是实打实体恤百姓,保全自家商号的名望。
徐裁缝自然知晓规矩,连忙引着二人前往库房,一路闲谈近日诸事,林朝祈从二人话语间,方知并州近日起了地动。
这批赈物,便是送往那边去的,同样金秦行名下各处铺子也,亦要匀出一批物资,一同送往灾地。
这次的地动虽然无大规模死伤,但对一个底子本就亏空的朝廷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影响,朝中上下皆忙得不可开交。
话到一半,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头,面色沉重。
林朝祈垂眸,目光落在那清单上,耳边是林夫人交代注意事宜的话,比如核算银两,何时押送,货物要分配好安排到百姓手中等等,她一一听着,记在心上。
离开之际,林朝祈再次看向那个站在柜台前,需要用板凳才能站上去的小女孩,一股愁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往下一家铺子的路上,林夫人见林朝祈一眼不发的坐在一旁,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灾人祸对于人们,乃至整个社会的影响都很大,共情难免的,但幸运的是我们有能力去修补它。所以今天让你伤怀不是阿娘的目的。”
“你知道的对不对?”林夫人柔情的看着林朝祈。
林朝祈当然知道,她拨弄着腰间的衣带,闷闷嗯了声,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
她甚至比林夫人说的更加幸运点,因为她拥有上帝视角,她知道周朝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也知道自己会来这的原因,抛开回家不谈,便是为了她和池厌礼,她也会努力去挽回这个结局。
且说想到了池厌礼,林朝祈捏着同款香囊,放下几天不见他的烦心,就像她刚才听到的,朝廷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他自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