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霖,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的积水很快又被太阳蒸发的一干二净。
林朝祈坐在马车里,已经同母亲拜访了好几处人家。为了方便她今日只简单梳妆了下,全然没有昨日的隆重。此刻靠在车壁无聊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金秦行生意做的很大,有很多都是多年的老顾客,且身份尊贵。这种节日,身为金秦行的大当家自然需要与客人之间走动一番。
此刻她就坐在林朝祈对面,手上看着行程安排,她道:“感觉如何?”
“不如何。”林朝祈像一只耗尽电量的娃娃道,她这趟下来光是在旁边听着,便觉得很累了。
若是她像林夫人这样,恐怕只有个皮皮,搭不上骨。
“要学的还很多,虽然这次是因为你哥没时间,但日后你肯定还是要承担起这份责任的。”林夫人并没因她消极的态度而不愉。
林朝祈想到日后两字,就觉得呼吸不顺畅。
日后,她会是留在这,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其实心里挺没主意的,若是她回去了,那这个世界的林朝祈呢?
林朝祈眼睑微压,片刻后道:“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正说着,外头的车夫收紧了缰绳,声音传来:“夫人,昭宁郡主府到了。”
听着有些耳熟,林朝祈下马跟在林夫人身后。
院里很快派人出来迎,直至正厅,一位夫人坐于堂中,瞧着很年轻,打扮时髦,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看五官绘让人以为是天真烂漫的性格。
但她开口问道林朝祈时,却让人压力倍增。
林朝祈硬着头皮朝昭宁郡主行礼,正想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便被林夫人接过话,继续方才的话题。
昭宁郡主的注意力这才又重新转移到了林夫人身上。林朝祈坐在位置上安静的喝着茶水,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位气场强大的郡主,越看越觉得她眉眼间很熟悉。
外头丫鬟的问安声打断了两人交谈,旋即走进一个人。
林朝祈目光也随之看去,定眼一瞧。
这不刑部尚书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说觉得昭宁郡主眼熟,再联想脑海里宿漓初的长相,这下就不觉得奇怪了。
林朝祈看着几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也难怪第一次见宿漓初,他便是在被小厮追赶。
昭宁郡主一定是位很严厉的母亲,可是她真的严厉的话,为什么宿漓初会成为上京纨绔之一。
林朝祈一边在心底默默推测这家人之间的关系,一边看林夫人是如何社交。
刑部尚书没来多久,又来的一位客人。
林朝祈不由心里嘀咕,是谁来了,便听管家道:“郡主,池世子来了。”
这上京还有哪个池世子,林朝祈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免揉了揉耳朵,而后下一秒池厌礼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朝祈看着他走近,一时世界在此刻禁音,心脏扑通的跳,她没想到今天还能遇见他。
好吧,她不觉得无趣了。
屋内燃着宁神的檀香,茶气氤氲,光影交错。
池厌礼也不知道林朝祈在这里,见到她时瞳孔微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礼数周全,同在场的长辈都打了声招呼,便被刑部尚书招呼着往后院带。
刑部尚书朝林夫人道:“那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招呼不周,二位且慢用。”
林夫人点了点头,林朝祈也愣愣的点头,只是她的心思此刻全挂在了池厌礼身上。
池厌礼没同她说过多的话,连过多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很快便和刑部尚书离开了,速度就像林朝祈还没来得及平复的心跳。
因为他突然出现,又匆忙离去,她不自觉有些怅然若失。
等了一会,茶都喝完了,她看着母亲和昭宁郡主坐在上方,似乎还要聊很久的样子。
心中藏了事,便坐不住了,她想出去走走。
于是她看向两人,这一眼便让昭宁郡主察觉到了,她先开口问道,语气还是压得人头皮发麻。
林朝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摇了摇头。
但昭宁郡主的视线还是压在她身上,半晌她道:“林姑娘若觉得闷,可以在这随意逛逛。”
林朝祈轻点头,没立即起身,又过了会她才悄悄的溜了出去。
天空挂着层薄薄的蚕丝被,隐约可见湛蓝的底色,树影稀薄,流水潺潺。
林朝祈随意溜达着,想碰碰运气能不能再看到池厌礼。
想是有心灵感应般,她才走了几步,便察觉到周围熟悉的气息。
她再一转身,池厌礼便倚靠在她刚走过的拐角处。
穿着青色缎面长衫,面色如玉般净,眸似山间的轻风吹过世间,让人想捉住,想依恋。
“在找我?”他率先开口道,话语里带着丝愉悦。
林朝祈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被压了下来,她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地点了点头。
算是承认,她确实在找她,但她紧接又道:“但这次不是故意的。”
“我跟阿娘来送节礼。”她解释道。
可能因为先前都是带着算计的相逢,这一下的巧合林朝祈想告诉他,他们之间不是什么都是刻意为之,蓄谋已久。
池厌礼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而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哪怕是故意的也没事。
他想了想,走到她面前,缓缓道:“你不必向我解释,我不介意这些。”
不介意现在的巧合,也不介意之前的“巧合”。
走廊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动,本停留在树上的鸟儿惊得落地蹦了两蹦。
阳光晃过林朝祈眼底,她将目光投向别处,不去看面前人,极小幅度的启唇道:“那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吗。”
倒是显得她多此一举了。
池厌礼被她嘀咕的声音逗笑,自顾自说起自己来这的目的。
“宿大人说人手不够,叫我伤好了就赶快回来帮他。”
林朝祈侧着头,并没看到他无奈摇头的模样。小姑娘还是涉猎太浅,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那你伤如何了,那寒毒解了吗?”说到伤,林朝祈便有些着急了。
“恢复期,伤口在结痂有点痒。”池厌礼实话道,视线落在林朝祈身上片刻,转而看向外头。
“那你可要忍着点,不能乱扣。”林朝祈像老母亲一样叮嘱他。
“我知道呢。”他看着她那张稚气的小脸染上严肃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两声。
“还好现在是夏天,你应该不会感到太冷。”她知道寒毒会让他整个人像冰块一样的冷。
“是呢。
“那你现在是不是像随身带着冰块一样凉凉的。”
“嗯。”
“池厌礼。”她回头见他没骨头似地靠在柱子上,黏糊糊地喊了声。
“嗯?”他懒懒拖着语调,漫不经心应下。
“我有点热。”
池厌礼见她目光落处像没征兆的雨一样乱,一时间想到了什么,藏在袖间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还有别人在呢。”
两人站在院外的长廊下聊天,里头时不时传出丫鬟小厮们的说话声。
算着时间,觉得自己该回去了。林朝祈站起身,面对着池厌礼,手无意拨弄着腰间的挂坠,“我该回去了。”
她讲得吞吞吐吐的,说着离开的话,脚步却迈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要走,池厌礼自然要说些什么,他不假思索又带着点试探道。
“那我们……明天见。”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有千钧重。
如若有块天秤在林朝祈心中,那池厌礼的话一定是块砝码,是她度量事物的底气。
林朝祈是带着期待出了昭宁郡主府,脚步都比来时欢快的多,
“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林夫人见她这副开心样,问道。
林朝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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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说,上前一步握着林夫人的手臂道:“阿娘,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你先回家吧,看你跟着我也挺闷的。还有两家我就自己去了。”林夫人想了想道。
林朝祈自是求之不得,但她还是假意又问了遍。
都说母女连心,林夫人哼笑了两声,摆摆手毫不客气道:“快哪凉快哪呆吧,真要你跟着又不乐意了。”
林朝祈这才笑嘻嘻作罢。
街上车马缓缓,行人往来,笑语常萦。
忽的一道黑影措不及防自斜巷疾冲而出,势头极猛,刚好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间,林朝祈下意识被盯的出声,一同忘了呼吸,再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跑得很远了。
她跑出来的突然,接连撞到了好几个行人。惹得其他人纷纷避让,一个接一个退后,给中间让出条极宽的位置。
林朝祈收回神,本以为与自己没关系,却突然听一个阿婆哀嚎道:“哎呦我的钱,钱!都没了!”
阿婆腿脚不利索,颤颤巍巍的放下挑在肩上的扁担,就要去追。
林朝祈二话没说也跟了上去,年轻人的腿脚总是要更快的,但街上人流量太大,对方凭借自己小巧的身体穿梭在人缝中很快便无影无踪。
林朝祈跟着她钻进了另一条小巷,拐弯处突然走出一个人,吓得她一时没刹住脚步,直直撞了上去。
“欸!”林朝祈惊呼道,瞳孔放大。
对方眼疾手快抓住了她,并惊喜道:“林姑娘?”
林朝祈抬眼看清对方,竟然是宿漓初。
林朝祈急道:“放开我,小偷要跑了。”
宿漓初听话松开手,回望巷子深处,有些疑惑道:“我刚从那边过来,没看见什么人,你是不是跟丢了?”
听这话林朝祈愣了愣,“怎么可……”她向他身后看去,确实没再看见方才的人,她泄气道,“算了。”
宿漓初松开手:“也可能我看走眼了,那人偷了你什么东西,我去帮你追。”
林朝祈看了他两眼,还是将话咽回肚子:“没事。”
她不想欠他人情。
两人重新回到遇事的小摊,婆婆还在原地。林朝祈看着她坐在街道旁抹着眼泪,一旁的竹篓里还剩下几根没卖完的白菜。
她身上只有大额的碎银或是票子,正准备拿去给婆婆,被宿漓初拦了下来。
“那些菜卖不了几个钱,你这给的太多了。”他道,随后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我这有。”
林朝祈其实就是想给多点的,但宿漓初还是不同意的摇摇头:“你给这么多,再被偷了怎么办。”
林朝祈想想也是,最后同意了他的做法:“那我跟你换。”
宿漓初一听,啧了声:“就几个铜板,当是我做好事了,行不行。”
林朝祈并不是想抢这个功劳,又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别开了眼。
告别了婆婆两人一起走在大街上,因上次和他接触后满身不舒服,林朝祈一步三回头看他,想着该怎么离开。
宿漓初自是察觉到了,旧账从脑海里翻出,他眉眼间涌上一股少年意气,愤愤不平道,“对了,你上次甩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哪里有!”林朝祈道,“当时人那么多,我眨个眼你就不见了,难道还要我在原地等你吗?”
这话说的,宿漓初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表情坦荡:“对啊,在原地等我。你都知道该怎么做,这还不是甩了我。”
林朝祈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红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
宿漓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见到林朝祈的第一眼他就挺喜欢她的,但她好像一直在避着自己。看她这幅呆滞的表情,意思到自己可能确实有些无理取闹,手握拳咳了两下。
他眼一定,察觉到她又想走,手比脑子快一步拉住她的胳膊。
“走啥呢?”他有些无奈的道,难道自己真如蛇蝎一般恐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