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对反派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 17. 夏至(一)
    林朝祈被他挡在身后,不明所以,她轻揉了下鼻间,瓮声道。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他们已经走出了千步廊,眼前骤然开阔。

    街上人声鼎沸,车马辚辚。

    匆匆而过的官员,挑担吆喝的商贩。风里裹着市井间的热闹。

    林朝祈见池厌礼没应,顺着他目光看去,是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长相不太似京中人。

    脸盘宽阔,颧骨凸起,面皮黝黑粗糙,像块树皮。

    像是北方外族,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早年先帝开元治世,物阜民风,国泰民安,政策宽仁。

    不论是海上通商亦或是敦煌丝路,皆是一派繁荣之景。

    即便眼下的周朝大不如前,但到底有些深厚底蕴。如一棵盘踞一方的千年古树,依旧滋养着其他微小生物,又岂是说倒就倒。

    他来这任职,少说也有好几天了,可从未见过这个外族商贩。

    池厌礼只一瞬间的愕然,很快收回视线,这才看向林朝祈。

    他垂眼,她正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背后的冲击感哪来的,语气有些歉意:“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就送姑娘到这里吧。”

    林朝祈没多说什么,很快应下,两人匆匆告别。

    林朝祈站在人潮中,看着他青挺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才迈着莲步,朝马车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一直被人默默收入眼底。

    不远处,绘竹正在朝林朝祈招手。

    因马车不得入内,林朝祈干脆就让两人在外等候了。

    而池厌礼送她出来的场景,两人略显亲密的画面,两人也全全看个彻底。

    绘竹一见林朝祈,心里那点想和小姐妹互相调侃的心便跃跃欲试起来。

    之前林朝祈虽没承认,但话里话外皆有此意,两人相信了。

    并惊叹于相熟竟然如此之快。

    两个贴身婢女,一个温婉柔顺,一个活泼开朗。再加一个脸皮薄的林朝祈,都是正值花期的少女。

    平日里再怎么阶级森严,主仆有别,凑一块讨论起少女情意,也是笑闹成了一团。

    纵使林朝祈假意真心掺半兑,也生出几分羞涩。

    *

    云仪轩院内,满地桃花飘落,留下油绿绿的树叶,赶在春尾巴种上的葡萄则将将要结出酸涩的小果。

    旧桃零落蒲绿新,一方清院滟晴光,春去忙。

    近日,林朝祈迷上了那款式精美多样的面靥。

    此刻,墨心正拿着胭脂在她眼尾下方,用有些凉意的妆笔在她脸上打着小圈。

    随后一朵娇美的海棠花,就出现在娇美的人儿脸上。

    “好了。”墨心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林朝祈这张脸,打扮起来根本不算难事。

    眼睛透亮,睫毛繁茂,眨眼时宛若扑闪翅膀的蝴蝶。她的这几笔纯纯就是锦上添花来的。

    因夏天到来,太阳愈毒。

    林朝祈换上了夏裙,纤白的手臂在光泽的丝绸中若隐若现,因嫌头饰重,发髻闷,整日就拿着根粗木簪,盘着,她要求不高,别热到她就行。

    那泽黑的青丝有几缕不听话的跑出来,落在不堪一握的后颈,倒更添几分美感。

    林朝祈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瞧了瞧,也满意地点头。

    许思意又来找她玩了,她从镜子里看见许思意提着小裙跑进来,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她面前。

    许思意上来就抱怨道:"我真不想去那什么夏至宴。不,我是讨厌所有宴会。"

    “每次京中各贵女聚集在一起的活动,免不了都要展示一番,我最是不会这些了。”许思意想想就觉得头大,她对这些东西最是讨厌了,可每次母亲都强要她去。

    许思意的母亲出身不高,但人却傲气,就指望儿女们能给她争口面子。

    许思意大大咧咧,嘴上没个把,林朝祈不觉有什么,墨心则悄然退下了掩上门,在外守着。

    这样的事常有,许姑娘的性子甚至比她们家姑娘还要烈些。

    林朝祈给许思意倒了杯茶,“我阿娘也说了这事。”

    许思意一口将水饮尽,茶淌过喉间,她再开口,声音都变的清脆了许多。

    “你会去吗?反正我娘是铁了心要去我去的。”她道。

    林朝祈与她相对而坐,看着她点了点头。

    盛夏方至,百官理事于酷暑中,陛下体恤,遵古训而开御宴,布赏皇恩,彰显贤德。

    池厌礼也会去,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池厌礼相处的机会。

    许思意这才开心了点,有林朝祈在,她倒不会孤单一人。

    思及此,许思意看向林朝祈的眼里又充满了羡慕,她父亲与林朝祈父亲虽同为从四品官员,天子身边近臣,但林朝祈还有个开明且有钱的母亲。

    若这次林朝祈不愿去赴宴的话,林伯母也不会强迫她的。

    林朝祈同她一样,爱玩,但同样琴棋书画的才艺也不分伯仲,她其实很害怕林朝祈说不去的,但好在她会去。

    许思意弯着有些庆幸的笑,看着林朝祈,今日太阳很好,从窗牗浅浅穿入,落得满地金汤。

    她逆光看林朝祈,她穿着轻薄的鎏金缠丝素纱罗衫,仿佛不入凡尘的仙子,一举一动都透着仙气,脸颊两侧的海棠花随她面部一动一动,倒像在风中摇曳真切得能吸引蝴蝶。

    许思意想着,也就脱口而出了。

    “朝朝,你可真漂亮。”

    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林朝祈着实是不好意思的,心里头也甜着。

    许思意是发自肺腑的夸赞,真心觉得能和她交上朋友是天大的幸运。

    但眼前人非此前人,林朝祈很快将自己和原身脱离,在心底默默替原主记下这个对她好的亲亲闺蜜。

    “你也很漂亮啊,漂亮的人是会相互吸引的。”

    系统说,许思意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心理上有些自卑,对她造成不了威胁,当然也产生不了什么帮助,不必花费心思。

    但林朝祈并不是很认同这句话,她占着原主的身体,就该替原主处理好她的人际关系。

    许思意能和原主成为朋友,想来她们是有过美好时光的,不能因为她的贸然出现就敷衍了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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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祈收回思绪,再次看向许思意,她能感受到她眉间的愁绪。

    淡淡的,江南四月的春雨。

    绵绵的,挥之不去的阴云。

    不显山,不露水,偶然风吹过才觉得冷了。

    她暗暗宽慰,希望让她能心情好点。

    *

    刑部大牢。

    阴森湿冷,链条的碰撞声从深处来回撞出。

    紧接链条解开,铁门推开。

    “大人。”士兵恭敬道。

    池厌礼走进牢房,一身青衣,看着像温润如玉的书生,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太违和了。

    他看向十字架上绑着的男人。

    他已经奄奄一息,垂拉着脑袋,身上纯白的囚服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了,手上伤疤好了又烂,痂与血累积的快有树皮厚了。

    施刑工具整齐的排列在一旁桌上,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没用过。

    “大人,还是撬不开他的嘴。”施刑的士兵上前启禀。

    池厌礼望着垂头,挂在柱上的人,面上无波,眼底深似黑潭,抿唇,直直盯着他。

    约莫在思考该怎么撬开他的嘴。

    周围一直沉默着。

    半响。

    池厌礼淡漠地吐出几字后,刑房又再次陷入安静,须臾,那人像是终于铆住了劲,大声吼出。

    “池厌礼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动静大的,像要将身后的柱子拔起,他手被绑着青筋暴起。

    嘶吼声在牢房里回荡,惨得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怨鬼。

    可是他分明一点也不怨,豫王世子。自三皇子倒台后便被藏身在此,因参与贪污之事而受到惩戒时,那养尊处优的娇弱身体,没抗住,断了气。

    本以为豫王会闹一番,但他那虚伪的父亲只嚷嚷着家门不幸,匆匆验尸,想将他草草了事,免得他嘴里吐出些什么不该吐出的话。

    这下好,天顺他意,在人还没过三天,便被拉着去下葬了。

    后被周献韫底下的人刨出,救活。

    明明还留着口气,为什么要如此着急?

    当然是死人的嘴最严了。

    周景千还不知死活的叫嚣着,似乎不知道外头已经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都抹去了。

    宁死不从,倒还有几分骨气。

    池厌礼拿出一叠公文,递给旁边的士兵。随后拍了拍衣袖,坐在面对周景千的凳子上。

    士兵接过,将纸一张张展示在周景千面前。

    上面的公章,字迹,无一不是假的。

    官府盖下的公章,父亲写下的保证书,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已经被人抛弃了。

    周景千因常时间的未进食,加上牢中昏暗,实际上看不清什么,也无法辨别那公章的真假。

    池厌礼也没强求他能瞬间接受,他若是铁打的身体,那他也有时间和他慢慢耗。

    七皇子并没有太期待能从这枚弃子身上,找到线索。

    无所为而不利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只是时间问题。

    池厌礼无所谓起身,离开牢房前交代道:“这几天缓缓,别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