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海洋，四处游荡的各类鱼，他举目四望，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同类。
空流京的心底升起迷惘，他那么大一群的族人，都去哪里了？
尚在幼年的他四处寻找，时不时也仰头鸣叫，可大海传递给他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是被抛下了吗？
为什么？
无际的空茫包裹住他的情绪，不断拉扯着他往下坠落——熟悉的海洋此刻似也变得陌生，变得面目可憎。
他被拉着坠入海底，浑身难以动弹，冷意更是从周围不断传来，环绕着他的身躯，入侵他的体内。
他的意识仿佛要在这一处空茫空间中逐渐远去，但耳边却又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空流京……”
是在叫他吗？
“他怎么还没有醒过来，你刚刚不是说已经彻底将他精神上的垃圾给祛除了吗？”
“诶，这哪里有那么快，再等等，他今天一定可以醒过来。”边雪凌信誓旦旦。
距离颜玦安抚，又过去了一日。
边雪凌因颜玦与空流京的故事为自己提供了极多的情绪价值，故而看颜玦也顺眼许多。
她先前可是只想得到人鱼血脉的答案，这才提出自己可以为空流京医治——这算是等价交换，她可不贪人类的便宜。
边雪凌眼尖看到空流京的睫毛颤了颤，立刻嚷道：“他醒了醒了。”
说话间她目光往下一滑，落在了空流京半露出的肩膀上，可还没等她看清楚，颜玦便已经将那块露出的地方重新遮盖好。
她撇撇嘴，心里只道颜玦可真是愈发小气了，分明她算是两人之间牵线的鱼，现在竟连一点点肩膀都看不得。
对他们人鱼来说，露肩膀多大点事啊，雄性人鱼都还全露上身呢。
空流京醒来的第一时间还是懵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近在咫尺那张颜玦的脸。
可等意识回归，心底却泛起高兴，在咕噜咕噜往上冒着泡。
任谁在昏迷醒来之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喜欢的人，怕都会是如此反应。
不过他的第二反应，却是感觉胸前的触感不太对劲，他下意识低头一看——空荡荡的。
他衣服呢？
颜玦此刻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边雪凌感受到合适的治疗时间，要半途闯进来，她猝不及防之下，只好将他半抱着怀中，衣服只简单披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倒算是被遮盖严实了，就是没穿衣服而已。
空流京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开心又有点糟心。
糟心在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会以一个这样的形象，趴在颜玦怀中。
饶是他一向聪慧敏捷的大脑，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本来颜玦就已经拒绝他负责了，那他现在又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那是不是就更难……
“我等会出去找你，现在先跟他说几句话。”
边雪凌看她一眼，眼中带了几分揶揄，她懂，这不就是小情侣醒来之后要互诉衷肠么？
她可不像那些近几个月才化人的生物，她的社会化程度可是很高的，那些人类懂的她都懂，毕竟她有一半是人，另一半才是鱼。
两人相对坐着，气氛沉默，空流京是因为刚刚醒来，摸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所以闭口不言，而颜玦则是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口。
前几天她刚刚拒绝了空流京，然后今日又该如何同他解释，她之前说的那些话语呢？
“边雪凌，也就是刚刚出去的那只人鱼，她跟我说了你们一族的习惯，那一晚，真正该负责的应当是我，你为何不同我说明清楚？”
这一番话语回荡在空流京耳边，他此刻终于彻底清醒，也突然明白了刚醒时候察觉到了诡异气氛。
至少对他来说，那完全不是两个人以前该有的氛围。
他本还算雀跃的心，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颜玦还在斟酌着说道：“边雪凌跟我说了许多……总之，不管是什么样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可是不该是这样子的，”空流京的声音很轻，他转头看向颜玦，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不该是这样子的。”
空流京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那你觉得该是什么样子？”
“我们本就族群不同，又如何可以混作一谈？我之前的确希望自己可以对你负责，真正成为伴侣，但若是你真的拒绝，我亦不会强行要求。
我更希望的是一个喜欢我的你，而不是一个只为了那所谓习惯或是习俗要负责人的你。”
听完这似乎很有道理的一番话，颜玦忽而沉默下来。
空流京见状，突然也有些提心吊胆起来，不会是他话说重了，反倒起了反效果吧？
这招现在对人类难道已经没用了？
沉默足足持续了许久，久到边雪凌都在外面大喊她的名字。
颜玦忽而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若是我真的不喜欢，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会拒绝。”
还真当她什么情况都会负责呢，她可不是如此博爱的人。
没再去听空流京的回答，她直接推开石头走了出去。
或许她现在的喜欢还比较浅薄，但又有谁规定，必须要爱到极致，才能许下承诺？
这世间瞬息万变，抓好每一个珍贵的时刻才是她该做的。
空流京坐在原地足足几分钟，才如梦初醒，亦是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四下寻找着颜玦的踪影。
“哦，你就是颜玦姐姐的朋友吧？她和姐姐那边谈论事情，你要不等会……”
边逸靠在石头边，话都还没说完，便见那只虎鲸跑远了——速度还挺快。
“啧啧，至于吗，人不一直在那儿么？”
颜玦正在与边雪凌谈论人鱼血脉的事情。
她开玩笑般说道：“你最开始发现我身上带有人鱼的气息，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是我自己偷偷注射了人鱼的血脉？”
边雪凌：“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们的血脉又不是什么至宝。”
“可事实是，我确实拥有了人鱼的精神体，这对于人类来说，应该也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按常理论，一个人只可能拥有异能，或者只可能拥有精神体，两者同时拥有，可不就是捡了便宜。
见到边雪凌眼中明显的惊讶，她这才明白，原来对方并不知道她拥有人鱼精神体。
“我以为，你知道。”
边雪凌优雅翻了一个白眼：“什么知不知道的，人鱼本就稀少，像你这种存在，是我见到的第一人，我从哪儿去知道这种罕见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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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可有听说过，有其他人有类似我这样的经历？”
“我从未听说过，不过也可能是我很少去岸上。”
岸上对于人鱼还是有些危险，很多人类都想着捕捉人鱼。
虽然现在世上持有的观点，便是人鱼只存在于传说，但总还是有一些人知道，世上真的有人鱼。
否则颜玦身上的人鱼血脉又是怎么来的？
而她之所以没对颜玦身上的人鱼血脉有太大感觉，一是世上弱肉强食，真有同族不小心被抓了，她也没办法。
二是人类从来不会将人鱼血脉注射入体内，因为那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会导致人体排异。
可现在，明明白白的好处被颜玦摆出来，边雪凌忽然对自己之前的判断犹豫了一下。
她之前更多的是对突兀出现的半人鱼感到好奇，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整件事的原委。
关于颜玦为何会得到人鱼血脉，又为何因人鱼血脉而催生出精神体。
他们人鱼是不算多，可也不能容忍人类如此胡来——
“阿玦，”空流京此刻正正好走到她们身边，“我可以一起听吗？”
“嗯，那便一起吧，也没有什么不能听的。”颜玦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下来。
边雪凌本想拒绝的话语就这样又咽了回去，她觑一眼坐下后又悄悄靠近颜玦的虎鲸，难得心底生出了和边逸一样的想法，他黏这么紧做什么？
颜玦直奔重点：“我当时对外面的情况不清楚，并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的是人鱼血，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血液。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们的名字叫启源研究院，你若是想找血液来源，不妨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去找。”
“启源……”边雪凌在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但她没想太多，只是朝着颜玦说道：“多谢你给的线索，我之后会让边逸去查查。你们也再在这里待几日吧，等隐患彻底清除了再离开。”
颜玦和空流京自然是应下了。
“颜玦，你拥有人鱼精神体，或许也可以变成人鱼，你想试一试吗？”
有这样的机会，颜玦自然求之不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要跟着边雪凌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是轻拍了一下空流京的肩头，让他先去休息。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这关系一变，相处的方式立刻就变了呐，啧啧，我都还忘记了要跟那虎鲸说呢，若非我推上一把，他如今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啊。”
颜玦有些无奈对方的调侃，走到她身边坐下，如她一般半坐在水中，“你现在就可以去跟他说，他保证很感谢你。”
变人鱼的过程不算顺利，毕竟这也只是边雪凌的一种猜想，既然生物可化人，那拥有生物精神体的，又为何不能化生物？
尤其是颜玦又拥有人鱼血脉。
只是这些日子用了许多办法，都无法将腿化成鱼尾。
边雪凌着急，但颜玦看得挺开，她一边看着自己的小人鱼吐泡泡，一边对着边雪凌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成为人鱼也只是方便在海中游泳而已，可事实上，我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待在岸上。”
安静的日子又过了几日，颜玦依旧还是没能化出鱼尾，但边逸却带来了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