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流京,空流京,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颜玦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他几眼,表面上看着倒是还好,身上并不似小虎鲸那般,有着太多的伤口。
只是他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并不是很好。
见他一直没有回话,颜玦不由担心地又凑近了一些,“空流京,你还好吗?”
她一边轻声叫着,一边脱下外套,将小虎鲸放置在上面,而后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几卷纱布和药酒。
她很快就把本就有些圆滚滚的小虎鲸,包成了一个圆球,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好歹没有再流血了。
她完成这一切之后,再次看向空流京,但对方似乎还处在昏迷之中,对任何外界的呼喊都没有反应。
按理来说,精神体受的伤,传递到本体身上,应当只有疼痛,那他现在,是还很疼吗?
她伸出手,将空流京不自觉蹙起的眉间慢慢抚平。
她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医生,所以她不知道空流京为什么还在昏迷,又到底要昏迷到什么时候。
只是以空流京现在的状态,她也不敢给他随便找医生——再说了,她也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医生。
忽而有低低的呢喃声响起,颜玦眼睛顿时一亮,急匆匆附耳去听。
“水……”
“你要水吗?”颜玦以为他是想喝水,取出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瓶,拧开后递到他唇边。
但他却将头细微地往后仰了一下,无声地拒绝着。
“不是这个吗?”颜玦又想起,他每晚都要给小虎鲸泡水,难道是希望自己给他身上淋点水?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将水倒在了他的身上,从脖颈开始。
只是一瓶水容量有限,很快就见了底,她便又想起自己的异能,正准备继续用异能灌水。
但有一股力道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很轻但不容忽视。
颜玦低头,却正正好对上了空流京半睁的眼眸,那眼眸中像是存着几许庆幸,可还没等她看清楚,他的眼皮便又垂下。
刚刚那一通的折腾,让空流京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但这意识清醒很是短暂,只勉强让空流京说出了几个字。
“带我去……海中。”
“海中?你说的是……”颜玦还没有确认完,空流京却已再次失去意识。
她咬咬牙,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起之前的地图,如果他所说的海中,指的就是大海,那她现在必须往海的那一边去。
之前的地图,都被空流京顺手放在了空间之中,而以现在他的状态,定然是没办法取出来的。
颜玦思索几秒,继而来到车子之外,判断了一下方向,而后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她记忆之中,在他们现在所在方位的东边,有着一片无垠的海洋,这片海洋与之前她坠入的那片海域相连通,属于同一个海。
现在只能希望,空流京对自己目前的状况是了解的,并且也做出了合理的对策。
虽然不知道他执意要去海中做什么,但眼下,她只能相信他。
此次时间紧迫,颜玦一路上几乎都踩着油门,即便路上偶尔遇见一些丧尸,也完全没有理睬,唯有在它们已经干扰到车子运行的时候,才会清理一下。
可即便是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车子也足足跑了两日,才抵达了海边。
空流京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若非是他的胸膛仍有轻微的起伏,还真像是一具躺尸。
而至于小虎鲸,在止血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空流京的体内。
颜玦在空流京的耳边连唤了几声,可没有得到回应。
而后想到他之前提到水,不由猜测,他来到海中,莫不是想要补水?
这猜测看似有几分荒谬,但联想到他的本体就是虎鲸,那需要海水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她叫不醒昏迷的人,只好尝试着将他的身体扶起来,可她只是尝试了几秒钟,立刻放弃了直接扶他的想法。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他太重了,她沉默着打量他一遍,心底疑惑,莫不是他化成人形的时候,把虎鲸的重量也给带过来了?
暂时没有办法将他放入海中,那就只好用另一个麻烦一些的法子了。
她在自己的背包中又翻找一会,顺利找出了一个小碗——将就着先用用,说不定等会他就自己醒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去海边取了一碗海水,而后洒在他身上。
连续洒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又一次将空流京唤醒。
无需颜玦多言,他便已然顺着海水的气息,走到了海中,而后又慢慢躺下。
海水几近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颜玦心中一跳,下意识想上前看看他的状况,却被制止了。
“先离我远一点。”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
颜玦尚未弄清楚他想要做什么,而下一瞬,一道白色的光芒将海中的人形包围,一只庞大的虎鲸就这样突然撞入颜玦的眼中。
那是……空流京的真身?
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仔细思忖一会,恍然明白过来,那日她往海中坠入之时,最后见到的影子就是这道身影。
海水可以淹没空流京的人形,却没办法将他的原型彻底淹没,顶上还露出来部分背鳍。
颜玦的视线穿过蔚蓝的海水,一寸一寸观摩着空流京的流畅身形,据她表面的观察来看,空流京的真身与他的精神体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个扩大版本的小虎鲸。
他两侧的双眼依旧阖着,仿若只是陷入沉睡一般。
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模样,反倒让她不容易判断他的状态,也不知他准备如何恢复,只是单纯将自己浸入海水之中么?
忽而有一声悠长鸣叫响起,颜玦眼神微微一定。
像他们这一类种族的,大部分的鸣叫都不是无意义的叫嚷,而是通过这个来传达消息。
而以空流京如今虚弱的状态,他这一次特意鸣叫定然更是不简单。
一声更比一声长的鸣叫在空中盘旋不断,她甚至感觉整个海洋上空都有着同样的声音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空流京的声音开始逐渐虚弱下去,颜玦站在一侧,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见此更是心中有些紧张起来——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难道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成功吗?
有冰凉的水珠溅在颜玦的脸颊上,她神色警惕地望过去,却不期然又迎来了一大簇水花。
待她将脸上的水抹去,这才看清,原来是不知何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只虎鲸,此刻它正甩动着尾巴,水花在它尾巴周围飞扬——
那正是淋湿她的罪魁祸首。
许是它终于发现颜玦已经注意到它,这才没有继续泼水,而是尾巴一摆,朝着岸边冲过来。
数米的距离,对于它而言,不过是一个摆尾而已。
甫一接触到岸边,那庞大的虎鲸瞬间缩小——颜玦瞳孔微微一动,这竟然也是一只化人之灵。
他只简单在自己身上围了薄薄一层布,遮住关键位置,很是大大咧咧地展示着自己精壮的身材。
“我要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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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这位小姐不如先回避一下?”
颜玦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尤带有几分警惕,并没有立刻挪开脚步,两人之间的氛围僵了一下。
“不是吧,”对面的男子挠挠头,“我和他可是同一族的,难道你还担心我会害他吗?”
颜玦保持沉默,可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信任,让对方颇感挫败。
他口中嘀嘀咕咕着:“我们那儿可不兴来人类那一套,族内可团结了。”
而后他嚷嚷开:“喂,空流京,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杵着的吗?”
看他那熟稔的态度,颜玦的态度终于还是松动了,而这时,她的身后也传来一道声音:“阿玦,放心,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让他过来的。”
应连瞅了瞅那走远几步的女子,眼睛朝着空流京眨了眨:“那位就是你选中的人类向导?我看着不错嘛……而且你们的关系很好?”
要知道空流京在族内,朋友是很多,可大多都只是普通关系,真正交心的不算多,而他对于普通朋友与好朋友,却是有着明确的界限。
外人许是体会不到其中区别,可应连是谁啊,他从小就跟着空流京一起玩,对他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而且他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他的好朋友,所以更能体会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这个称呼,便算是亲疏有别。
他对着普通朋友尚且叫全名,可对着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类向导,却叫得如此亲密?
应连可不相信那位女子姓阿。
空流京掀了掀眼皮,就见到他辛辛苦苦找过来的人,忽而站在原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不仅是应连了解空流京许多,空流京也很是了解他这位朋友的特点,总是爱脑补些有的没的。
旁的时候也就罢了,可现在他身上疼得很,顿时没好气道:“你在瞎想些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应连忙应了一声,走到空流京身边,伸出右手,手指间乍然迸溅出几粒碧绿色光点。
那光点很快开始在空流京身上游走起来。
“我可是先跟你说清楚,我这异能的等阶还不够高,只能勉强帮你止止疼,更多的还是需要你自己好好养养。”
“啧啧,你怎么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从这个角度看来,你可是比大哥大姐他们差太远了。”
“诶,你现在应该有些清醒了,不如跟我聊聊看,你和那位人类的故事?我可实在是好奇,你没有被人类背叛也就算了,怎么对方看起来居然那么担心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可是那也不太对,现在你已经是虎鲸的样子,而她看起来也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空流京一边忍着疼,一边心中涌上淡淡的懊恼,若是知道应连的话这么多,他宁愿自己忍一下疼痛。
若是往常就他们二人聊天也就罢了,可现在颜玦就在不远处,甚至他只要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她。
应连胡说的这些话,不会都被她听见了吧?
可现在他明显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止应连的喋喋不休,而且他其实也知道,越是阻止应连,他就越容易来劲。
总感觉那场雨并没有提高应连的智商,他还是那么地不会看场合。
“不过呢,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离人类远一些,他们的狡诈程度,可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表面,就算你再聪明,还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掉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