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祁苏的片刻停顿，闻彦投来询问的目光。
祁苏回过神，打了马虎眼掩盖过去。
“闻彦？好名字，好名字，那今后我和二毛就叨扰闻兄啦。”她还拱手作了个揖。
闻彦：……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
就这样，二人在这个酒店的四楼当起了队友兼邻居。
没事的时候，祁苏不论白天黑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里练功。
闻彦则是时常出门打丧尸、练异能，神龙见首不见尾。
二毛基本由祁苏看管。
祁苏的作息相当稳定，一天专门腾两趟出来遛二毛，但也只带着小狗在这酒店附近转转。
等二毛解决完生理问题她就得赶紧回来继续修炼打坐。
二人一狗基本是靠吃一楼搜刮的食水物资度日。
但偶尔闻彦会带回来一些新鲜吃食，大家伙就会沉默着挑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相聚在酒店楼顶、大饱口福。
若酒店四周出现新的丧尸，二人就联手将它们剿灭。
幸运的是，最开始的那头变异丧尸再也没见了踪影，附近出现的基本都是低阶丧尸，甚至连异兽也约好了似地、不往这一带聚集。
修炼岁月如流水。
在半步化神修士几百年的经验加持下，仅用了四五个月，祁苏就在一个静谧的早晨，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练气五层。
无灵石、无丹药、也无阵法相护，在灵气浓度也一般的末世，能用四五个月到达练气中期，祁苏已经相当满意了。
她神识内观，引导着一丝灵气来到丹田处。
练气修士的灵气储存在经脉里，续航很短。
只有到了筑基期，成功开辟丹田后，灵气才可以在体内大量储存，相当于多了个电池。
这也就是筑基期可以辟谷的原理。
但从练气五层开始，修士就可以开始为开辟丹田做准备了。
祁苏引导着那丝灵气，在丹田处敲敲打打，尝试冲击周围的穴位。
吃喝拉撒真的麻烦，要早日辟谷！
而就在她忘乎天地修炼的当口，酒店外传来一声巨响。
得亏祁苏神魂强悍，否则非得被这声震得经脉大乱。
她扶额，还是得寻得替代灵石之物、布置可以屏蔽外界的聚灵阵才行啊。
二毛早已高高竖起尾巴，一副警惕状，朝着爆炸声音的方向无声呲牙。
祁苏站起，用神识扫描了一圈。可练气五层的神识范围还不到方圆三百米，并未探查到爆炸源头。
但她微微直觉事情有点不妙。
门口传来急促脚步，祁苏的门很快被敲响，是闻彦的声音：
“刚刚在高点巡查，望远镜探到几公里外水库被炸。我们这片是下游的洼地，得迅速撤离。”
祁苏修水，比谁都知道这大水蔓延速度会有多快。
她眯了眯眼睛，迅速打开门，和闻彦二人尽量拾掇了必要的物资衣物，给二毛套紧狗绳，二人疾步下楼，奔离了这住了几个月的酒店。
水势凶猛无情。
二人开着闻彦顺来的小车，来到几公里外的小山坡上。
前后不过用了不到十分钟，可身后仅有五层的酒店一片都被湍水淹没。
可惜了。
一个没丧尸也没人打扰的修炼地就这么没了，又得重找一个。
祁苏暗自摇头。
风尘仆仆的小轿车载着沉默的二人一狗，往未知的前方驶去。
这也是四五个月以来，闻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祁苏共处一室。
他手握方向盘，额前碎发随车窗外进的风轻摆，引着他余光留意到副驾的祁苏。
说来很奇怪，资源匮乏的末世，哪怕是异能者也少有条件打理清洗自身。
他几乎从未见祁苏出酒店房门，但每次见到她、她身上都清爽干净，甚至散发着皂荚的清香味。
水系异能者都是如此吗？
思绪至此，一缕清香顺势迎着风拂过他的面庞。
闻彦微微握紧方向盘又松开，面上不显任何，不经意般开口问道：
“祁苏，有件事想请教你…”
“嗯？”祁苏撩开耳侧的长发，不再望着窗外，转头看着闻彦。
皂荚的香气愈发沁人心脾起来。
开车的男人仿佛只是在闲聊，
“刚见面时那会，末世爆发不过两个月，你的异能是如何精进到那般纯熟？”
其实这确实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这四五个月，他的雷系异能也精进了一大截。
那也是因为吸收了不下五只变异丧尸的晶核，他才能做到像祁苏一开始那般游刃有余的精细控制。
祁苏早准备了他会探知她修炼相关的问题，却没想到这闷葫芦憋了这么许久才问出口。
她当即也并不藏私，直言到：
“因为我并不是异能者。”
前方突然窜出一只变异巨兔，又着急忙慌地离开了二人视线。
但闻彦还是把车一刹：
“那你？”
祁苏微笑：“我是修仙者。”
闻彦瞳孔微震，却隐约信了。
此时，老实呆在后座的二毛忽然又炸毛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发出威胁之声。
祁苏的神识早已比二毛更先探知到前方的情况。
从变异巨兔跑来的方向，疾射出几支速度极快的箭矢，后面还有人嚷嚷的声音：
“快追！那只兔子可肥了，还不是丧尸兔，抓到了绝壁能吃好多天！”
祁苏和闻彦停下对话，皆腾出手放到身侧的武器旁。
追逐变异巨兔的人钻出草丛，现身在祁苏二人车前——
高矮胖瘦林林总总竟有十多人！
其中一个粗眉男性见到二人的小轿车，朝其他人一挥手，众人停在原地，朝小轿车看来。
另一个背着弓箭、个子高高的女性也一步迈出，声音爽利道：
“前面的人，可是要往T城基地去？”
祁苏按下车窗，探头问道：“你们是T城基地的人？”
弓箭女见回话的是个清爽妹子，衣服还干干净净的，言语中却是对T城基地一无所知。
她的神色沉了下来，厉声道：“妹妹，不要去T城基地，我们这些人都是逃出来的，奉劝你和你同伴不要去送死！”
她身侧粗眉男人此时也叹了口气，接过话来：
“尤其你们这车，别往那开，开进去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说不定，连你们自己都不是你们自己的了。”
祁苏缩回头，和闻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
她继续套信息：
“这位大哥，什么叫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追不追巨兔，我可等着打牙祭呢！”
人群中的一个青年有些急切地抢了话，顺便回答了祁苏的话：
“他们吃人！”
祁苏这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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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十几人中不都是精壮青年人，还有老弱病残者，有些人显然是不久前才断的胳膊。
她不再问话，心头浮过一丝恶寒。
这便是真实的末世吗。
前面的人群对祁苏二人的小车并不感兴趣，也相当有边界感。随着那青年的先行离开，其他人也纷纷追逐着离开了主干道。
感受到了祁苏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情绪，闻彦微微侧过头想安慰半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以我们的实力，不需要去任何基地也能生存。”
而祁苏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眼神逐渐坚定，似乎是寻到了什么新的目标。
“不，我们需要基地，才能真正的生存。”
但是，是要建立自己的基地、建立自己的末世法则。
“……明白了。”闻彦若有所思。
祁苏陷入回忆。前世死前的走马灯，还历历在目：
幼年被亲生父母卖给人牙，被自家宗门构陷勾结魔道，不惜与宗门决裂孤身苦修，终半步化神、迎来十二道雷劫…
信任的彻底崩坏。这就是她未能闯过的心魔劫。
或许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祁苏悄悄看了眼继续开车的闻彦，还有后座重新睡着的小狗。
*
一个傍晚。
二人寻了个乡村歇脚。
这一片乡村区域的丧尸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但是食水基本都被搜刮得干净，故无人驻留。
小山村依山傍水，青瓦白楼，若是在末世前，也是个灵秀之地。
祁苏感觉自己的心境有所松动，就把二毛托付给闻彦暂管，自己找了栋小二层独栋、安静打坐。
傍晚的余晖斜斜地照在祁苏身处的小二层墙面上，映出墙外乱长的几支残花。
寒冬已在酒店那段时日捱过，此时正是春天。
闻彦心下一动，目光投向未完全进入暮色的山林之中。
把二毛先放在开了小窗缝的车上，男人提着匕首轻身离开。
小二层室内。
祁苏阖目盘坐，强逼自己的意识进入到白天的心魔劫回忆当中去，精神逐渐逼近最为脆弱赤/裸的状态……
遥远的叩问如钟鸣般传来：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祁苏……你信，是不信？”
云荒大陆经历的一切背叛海啸似地淹没了祁苏。
于此同时，刚来几月有余的异世，二毛摇着尾巴的憨态可掬的画面给了祁苏稍许暖意，闻彦默默清理丧尸、保驾护航的样子也令祁苏有了一丝安宁之感，但随即——
那本末世重生的话本子出现在她的识海内。
闻彦，K城基地首领，重生的万人迷女主后宫中，最为深情偏执的一座冰山。
谁惹了那女主，他便让对方死无全尸。
祁苏的暖意逐渐褪去，人也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她偏头望向窗外如水的月光，终于做了个决定。
闻彦采了一束沁香的山花折回时，车里的二毛已不见踪影，和祁苏有关的东西也尽数消失。
座位上只留下封字条，字迹灵逸，语句简短。
【二毛同我结了灵宠契，我先带走了。】
【江湖路远，有缘可再相见。】
闻彦握住花枝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身周散发出霜寒之意。
游走的雷电顺着花枝上攀，“倏”地点燃了夜里这一束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