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起什么吗?”沈嘀跟安执霜走在田间地头。
入目皆是一片平坦的水田,偶见几农户在田间割草插秧。
安执霜摇摇头:“我并不知我那侄子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兄长去世这事我倒是有所耳闻。”
安执霜与侄子的唯一交集可能也只有那张报丧的家信。
彼时他正在驻守在幽冥界边缘,以防魔族入侵,信先是寄至掌门处,辗转了数月才从换防的师弟手中转交给他。
兄长在运送货物的途中被山中土匪害了性命,侄儿在信中交代,官府已将山匪剿灭。
兄长亡躯也已运回家,埋葬在后山,望他节哀。还询问他百日忌时能否回家吊唁。
他收到信时便早已超了三月,魔族攻击没日没夜,他实在抽不开身。只得咽下悲痛继续驻守。
沈嘀随手拽过路边的荷叶来回扇风,她的表情十分困惑:“我是不是吃药吃傻了,还是说抑郁期变得这么严重了,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
沈嘀伸出大拇指比划:“第一,这岁数我完全对不上号啊,听虎子身旁那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人的说辞,你那侄子比他大吧?”
“请问安医生,你多大?”沈嘀彻底算不明白,抬眼盯着安执霜,她怀疑这安医生怕是也有心理疾病,估计经过某种大变动给自己暗示了一个身份,不然完全说不通啊。
安执霜垂下双眸,看向路边草地里蹦跶的蚂蚱。
“你觉得我有多大。”
沈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举着荷叶挡住刺目的阳光,有些不确定地说:“看起来二十五六吧?”
安执霜点点头:“那沈姑娘你多大?”
沈嘀随口道:“二十一,快二十二。”
安执霜明白,对于他的年龄她为何满腔疑惑。
二十二岁便有沈姑娘这般造化,说是天纵奇才都埋没了她。
假设沈姑娘身边二十来岁的人都是她这种修为,那便不奇怪。
如今他已有一百三十七岁,能在百岁初便达到近乎大罗金仙境界,在上仙界本是一段不可多得传奇,但是在沈姑娘面前就不够看了,平时切磋他在沈姑娘手下过不了十招便要败下阵来。
被称为沧玄天才的安执霜此时蠕动嘴唇,却说不出自己的年龄。
沈姑娘会嫌弃他吧,一大把年纪了还一事无成。
“第二,”沈嘀竖着食指开始阐述“我听明白了,你那侄子陷入情爱败光了家产,将那女人接入家中后,你父亲便因病去世,不过死前将地契给了你,然后你寄钱回家让你大哥购买宅院,此时你大哥是活着的,因为他给你写了信说此事。后来你兄长便被山匪杀了。”
沈嘀没忍住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抑郁期,根本不适合分析这些,脑子都不转,被山匪杀了这种事情,我只能想象发生在没解放前,救命,你是未解放前的人吗?”
沈嘀已经没法分析了,感觉大脑要宕机了,所有信息她都知道,但她整合不到一起,时间、关系、逻辑全是乱的。
如果这个故事没有安执霜存在,那她能捋顺,可问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当事人站在你面前,讲述着什么山匪杀人的故事,她真的代入不了!
沈嘀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按下脾气耐心复盘“就算是解放前的事吧,你兄长不在后,你那侄子应该是放飞自我了,不知怎么就让那两口子吞噬殆尽,连家中祖宅都转了出去。”
沈嘀拍了拍安执霜肩膀:“我感觉宅子是你的,这点毋庸置疑。因为你有地契,你哥都没法处置你的资产,更别说是你那隔着一代的侄子了。按照法律来讲,宅子于付家来讲是不当得利。”
沈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大胆点,我怀疑这一切都是那对夫妻做的局,一个谋财害命的局。”
“安医生,你不要害怕,真刚起来,对方指定心虚,实在不行咱就去报案让重新调查,我不信他们不怕查。”
“后山你家祖宅可得看好了,实在不行把老爷子挖出来做检测,我怀疑他的死被人动手脚了。”
“要……挖出来吗?”安执霜有些迟疑。
“啧”沈嘀不耐烦地瞪眼“不说了实在不行吗!怕什么,你沈姐有的是办法!”
许是天气炎热,沈嘀感觉自己十分烦躁,她不停挥手想要来点凉风。
安执霜见状接过荷叶帮她抵挡烈日,顺手将怀里的折扇递出。
沈姑娘这门派的功法与众不同,她能赤手空拳降妖除人,但她无法修炼出灵气,也调节不了周身温度。
“第三”沈嘀比划了三个指头“我来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是爬了一座山头!现在好了,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农田。”光听声音都能感知沈嘀的奔溃。
“一座山啊!现在山也没了,全是平地,最大的山也就是你家后山那小山包。”
沈嘀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现在怀疑我得了别的精神病,还有哪些病符合我现在症状!”
安执霜看看眼前的农田,再看看奔溃的沈嘀,有些手足无措。
沈姑娘的意思是她原先到的地方是座山,并不是眼前这地界,那沈姑娘是撞上什么法宝导致瞬移换了地方?
他有点拿不准。
他跟着一起蹲下,伸出手又收回,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拍沈嘀肩膀“这没什么,你只需知道眼前的天地和人是真的便可。”
“可是我怕是幻觉,我怕我分不清真实与幻觉。”
安执霜愣了一瞬。
“我能分清。”
沈嘀抬眸看向他。
安执霜再次重申,声音郑重且清晰:“我能分清,往后你若分不清便可随时问我,我眼中看到之物便是你的真实。”
沈嘀冷静下来:“可以这样吗?”
“有何不可?”
“我们不会分开吗?那我怎么确认。”
“相处这几日,你我可曾真正分离?”安执霜问。
沈嘀摇摇头“几乎形影不离。”
“那便这样!”安执霜摸了摸沈嘀发顶:“不必怀疑自己,有我呢。”
【呜呜呜,小狗流泪,他们真的不是爱情吗?这也太戳人了!】
【别什么都往爱情上扯,这是医患真情!】
【我都看到粉色泡泡,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楼上跟我说是医患情】
【你们都感动了?只有我同情沈嘀吗?她是真的穿越了啊!小可怜还在那怀疑是不是自己认知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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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楼上的,安执霜简直像个满嘴谎言的精心设计的杀猪盘诈骗犯,他都上百岁了,不明说。各种误导主播,我可怜的主播啊,年龄算不准,怀疑自己的脑子坏了!】
“你还没说你多少岁呢。”
“二十七。”
【靠,他摸鼻尖了!心理学诚不欺我,他真的满嘴谎言。】
“那我猜得差不多。”
“你这状况可能跟我也差不了多少。”沈嘀怜悯似的看向安执霜,她觉得安医生恐怕也是一枚小苦瓜,岁数跟经历对不上号,记忆肯定有缺失。
思及此,她神色严肃起来,好像从未见过安医生口中的地契!
地契是真是假啊?
安医生是干不出强占民居这种事,可缺失记忆的安医生就说不准了。
沈嘀承认自己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她握紧安执霜双手,力道大得都有点痛。
“地契在哪?”
安执霜思索了片刻:“在我房间。”
沈嘀狠狠攥了一下他的手:“事不宜迟,咱们快点回去。”
安执霜一脸莫名,但看到沈嘀着急的样子,他也赶紧起身:“你是不是饿了?”
沈嘀这会哪顾得上饿不饿,没了地契,她们几人就是非法闯入别人住宅,真是够判了!
而且她已经花了二十万积分铺设了电路,给全屋通了电,宏图伟业才刚刚开始呢,可不能中道奔殂。
沈嘀大步流星朝家中赶,安执霜跟在她身后,如若不用仙力还有点跟不住。
安执霜不禁感叹沈嘀师门的独特的功法,肉身真的被练得很扎实,以后他宗门弟子也得加强锻体,哪怕遭人暗算不能用仙力,仅凭拳头也能教对方心服口服。
日头依旧很毒,沈嘀却感觉没有刚才那么难熬。空气中似乎有阵阵凉风吹过。
安执霜盯着从自己胸膛处伸出的妖花,无声冷笑。
这花的行为,他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细长的花枝吮吸着他胸膛的血脉,不多时便抵达沈嘀头顶,花朵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将沈嘀头顶的阳光全部遮挡,这才停下长势。
安执霜看着被堂而皇之偷走的血脉灵气,嗤笑出声:“你去讨好别人,别用我的东西。”
“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捂着心口倒了下来。
专心赶路的沈嘀闻声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来看。
妖花刹那间变得透明。
沈嘀只看到安执霜捂着胸口紧皱眉头,额间冷汗似豆珠般滚落。
“又心梗了?”
沈嘀打算放倒他,安执霜连续喘息,将气息调整归位:“不碍事。”
“你别硬撑啊,心梗可是大事!”
安执霜摆摆手,他能说什么?妖花因他出言不逊所以出手教训他?
亦或是妖花见沈嘀关心他,便好心收手,令他看不出异样。
“真没事”安执霜起身,摊着双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沈嘀认真端详,好像是真的没事。
“那行吧,我走慢点,可能刚刚太赶了,你这小身板真不行。”她摇摇头:“后续还是得锻炼身体,吃得上面也得补补,中午咱就吃大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