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 43. 守夜
    那哨兵颤抖着站起,仍旧深深地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脑袋垂到地里。

    陆祈镜上前,抓着他的衣领,倏然一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打得那哨兵脑袋歪斜,踉跄着栽倒在地。

    一股极低沉的气压笼罩在室内,围聚的哨兵们噤若寒蝉,谁都没敢说话。

    陆祈镜生气了。

    是了,小荆棘平日的性情大家皆有目共睹,他是队长,威严极盛,却从不傲气凌人、颐指气使,甚至可以说是温良。

    他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意,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哨兵们怕他,更多的是尊敬和爱戴,他们很难惹怒一个平时没什么脾气的好队长,因此一旦他动怒,所有人都像被束缚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平息这熊熊燃烧的火焰。

    “去找。”

    简洁的一句吩咐,却让那哨兵似乎如释重负,匆忙起身:“我去找,陆队,我这就去找……您消消气,我马上去找!”

    “找不到,别回来。”陆祈镜脸色阴沉,说出的话几乎凝成了冰。

    他起身的动作停在半空,僵直住了,常桐一掌把他拍醒,斥道:“没听到吗?找不到周副队你就别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不快去!”

    “我马上去!我马上就去!”那哨兵趔趄着跑出去。

    常桐自告奋勇道:“老大我也去吧!”

    “让你去了?”

    陆祈镜冷眼横去,常桐弱了气势,讪讪地缩回手。

    “秦亦超,庄云去。”

    “是!”

    “所有人在一楼、二楼休息。明天还有任务。”他瞥了眼常桐,继续道,“常桐、庞勇,交替值夜。”

    常桐抖擞精神,行了个军礼,响亮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祈镜转身径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住,似乎还没找回与我说话的态度,语气有些冷硬,却是关心:“你去三楼休息。”

    我以为他现在要出去找人,便问:“你呢?”

    “四楼。”

    我点点头,固然知道他们的关系好,但是这一路走来小荆棘都没时间歇息,他已经够累了,明天还要指挥,找人的事还是让其他哨兵们去吧。

    但愿他们能找到张银雪和周和颂的行踪。

    他脸上已有疲态,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辛苦了。”

    陆祈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轻轻点头,上了楼。

    他想说什么?难道是需要精神疏导吗?

    “小荆棘?”我叫住他,问道,“需要我给你做一下精神疏导吗?”

    他步伐一顿,淡声回绝:“不用。”

    我只好作罢,走上三楼,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和衣而眠。

    纷乱的思绪在我眼前飘飞,凌乱的记忆像镜子碎片,每个裂开的碎片里都倒映着上一个污染区里的记忆。

    明明已经休息了很多天,为什么上一个污染区的阴霾还是挥之不去?那封投诉信不是写给利刃营长官的吗?按道理来说钟萍不该受到处分吗?为什么他还能堂而皇之地加害我?

    利刃营里不都是哨兵的精英吗?钟萍领队不会领,指挥也不会,生气了只会打队友出气,这样一个居功自傲,心胸狭隘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入利刃营的?既然是同一个营的,小荆棘难道看得下去他,为什么从不举报他?

    还是说他伪装的很好,表面上欺瞒了他的长官和同事,背地里在污染区里做那些令人恶心的腌臜事?之前有向导在污染区被他猥亵吗?还是说这些事被人有意压下来了?小荆棘知道钟萍是这样的人吗?我应该告诉他吗?他会相信我吗?

    我翻身坐起,抓抓脑袋,整理着脑子里像泉水一样不断冒出来的思绪。

    我走上四楼,四楼的门半掩着,他似乎还没睡。

    我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我的脖颈,冰冰凉凉的,我的睡意全都随风而去,定神后,愣在原地。

    四楼没有房间啊,这是一个露台。

    陆祈镜在露台边的矮墙下席地而坐,地上摆着枪械零件,正在埋头组装武器。

    他在顶楼守夜?

    我一打开门,他就发现我了,待我走近,他从地上站起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睡不着。”我老实回答。

    他一贯是那副认真思考的神色,我猜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但并没有转出什么答案来,遂问:“所以?”

    我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想得出一个解决方法,我也不知道该所以什么,只是觉得他这好学求知的表情怪可爱的,随口挑逗一句:“你陪我睡?”

    果不其然,他又愣住了,脑子里依旧在飞速运转,耳根先红了,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根本答不上来,于是沉默。

    “……”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陷入窘迫,觉得逗小荆棘玩真可以列为人生一大乐趣,再也忍不住笑。

    “……无聊。”意识到我在逗他,他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诶。跟你说件事。”我三两步上前坐到他身边,挨挤上去,“钟萍在你们利刃营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一块块安装着枪支零件,语气不善:“又提他干什么?”

    “我怕他害你呀!我看你是个好人我才提醒你的。”我苦口婆心地劝,“你们利刃营里有坏人,知道不?”

    他丝毫不在意,语气甚至有些嘲讽:“就这?”

    “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你就好心帮他?你不怕他狼心狗肺反咬你一口?”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他好像真是脑袋空空,什么也不知道,他对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吗?他难道以为周围那一帮人个个都是表面上那么和善吗?这么单纯到底是怎么在利刃营里生存下来的?

    我恨他是个榆木脑袋,说半天也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急得跳起来:“他上次在污染区瞎指挥害死了很多哨兵他阴险狡诈心胸狭窄欺压下属殴打队友虐待伤员还差点把我草死在野外!”

    不对。

    我话锋一转,即刻补充道:“没被草到。”

    “……………………”

    陆祈镜安装零件的手顿在半空,可能是在消化这些消息,也可能是无语,良久才放下来。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谁让你这也不在乎那也不在乎这事不理那事不睬,跟个木头似得呢?到时候被钟萍的阴招加害,连小命都不剩半条!

    “反正钟萍是个心思歹毒的恶棍。你离他远点。”我还臂冷哼道,“要是到时候你这个小白花被这群傻缺害得落花流水,别怪我没提醒你。”

    陆祈镜闷闷地“嗯”了一声,我也不清楚他听进去没,但他的关注点好像不在钟萍身上,反而安慰我:“放心睡吧。”

    他顿了顿声,有些羞于启齿,语气却格外认真,保证道:“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

    你当然不会!你这个连摸一下腹肌都好像要了命一样的贞洁烈夫!

    不过那一帮臭烘烘的野人堆里能养出这么一个呆荆棘,一想也是怪神奇的哈。

    “也不知道银雪有没有和周副队走丢。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托腮望着夜空,脑子里都是张银雪那张泪眼朦胧的小脸。

    她那么胆小的性格,要是遇到危险一定会很无助吧?

    “周和颂实力不弱。”陆祈镜虽然没什么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你朋友也不会有事。”

    你朋友?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笑骂道:“什么你朋友我朋友,张银雪可是你的粉丝诶。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她的心意吗?她暗恋你好久了。”

    陆祈镜摇头,冷冰冰地戳了我一句:“管好你自己。”

    得,一说到不感兴趣的话题就长满倒刺似的。

    好在我现在心情不错,一想到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感觉我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明天我们只要攻入博物馆,把展品拿出来全部还给子民,就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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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是吧?”

    “嗯。”

    “等我出去了我要逃课睡大觉去。哦,对了,我找到一家超级好吃的甜品店,你爱不爱吃甜品?等出去了我可以勉为其难请你吃甜品。但你得把污染核给我。”

    “……”

    “你要是不想出来也行,我加了那个老板的通讯,我可以把他推给你。不过你们利刃营能送进去吗?说到这个,我真想跟你说说你们那营区的布置,真的好绕啊。”

    “……”

    “我上回还偷偷潜进去了,偷拿我哥名片进去的,结果遇到一个挨千刀的狗东西装神弄鬼把我们揪出来了,说到这个我就生气……诶你认识你们营7号机机主吗,能不能把他供出来?我也不干嘛就是约出来打一架……你放心吧我很温柔嘟。尊嘟。”

    “…………”

    我的眼皮好像在打架,说出来的话题也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但我知道他有在认真听,因为他确实算得上是一名很好的听众。

    之前这么多次遇见都没跟他好好相处过,等离开污染区又要各奔东西了,也不知道下一次遇见了他还会不会记得我。

    迷迷糊糊的,我想我应该是做梦了,睡梦中,有一团柔软洁白的云托住我,一直带着我在天上飞。

    夜空里闪着很多星星,亮亮的,伸手就能抓到一样,我挑了一颗最喜欢的银白色星星,伸手去抓,却还是抓到了那朵云,温温软软的,很好摸。

    梦里这朵云倏然滚烫起来,好像被煮熟了,变成红彤彤的霞云,云层里有人在敲鼓,“咚咚”地,震个不停,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想听得更真切一点,就侧着脑袋去听,鼓声一震一震的,很响亮,很安心。

    ……

    屋子里很幽暗。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恍然间还以为我回到家了。

    还没有,我还在这个污染区里。

    我想起来,我应该是睡着了,陆祈镜把我放了回来。今天有任务的,最好早点把博物馆里的东西拿出来还给子民,我们才能早点回去。

    我看向窗外,有些迷茫,怎么还是一片漆黑?难道我才睡了几分钟?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热热闹闹的人声传来,一楼的哨兵们养足了精神气,声音都洪亮许多,见到我,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向导小姐!早上好呀,睡得怎么样?”

    “早上了吗?”我不确定地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片乌漆嘛黑。

    “早上了呀,你看,天光大亮!”

    “别逗了常桐,你没睡醒是不是?”一名哨兵把常桐拍开,上前递来一块压缩饼干,“别理他,向导小姐,这个污染区里没有白天,睡多久都是黑麻麻一片。”

    “稚羽!”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人群里窜出张银雪,欣喜若狂地扑上来。

    我心下也一喜,上上下下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我跟周副队这一路都惊险交加,还好我们命大。嘿嘿。你也没事吧,我听陆队长说你还在休息,就一直没敢打扰你。”

    我活动活动筋骨:“当然没事,一根头发丝也没少。”

    “太好了,我跟你说啊,这一路我一直在保护周副队,哨兵们都夸我超勇敢!”

    张银雪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底蓄满开心:“周副队掉下山崖受伤了,还好我找到了他,我一个人,拿着他的光剑,还有枪,帮他砍倒了很多透明人,连周副队都夸我呢!”

    “好。你超勇敢!”想到周和颂的伤,我便问:“周副队怎么样了?”

    张银雪拉着我穿过人群,周和颂半躺在软垫上,身上和脸上有些凝固的鲜血,陆祈镜正在帮他包扎肩上的创伤。

    “你好憔悴。”周和颂大爷般躺着,还不忘调侃陆祈镜,“你担心我担心到睡不着觉?”

    扯绷带的手一紧,痛得他嗷嗷叫:“哎呦别搞,刚捡回来的小命。”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陆祈镜掀睫瞟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