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区逐渐蔓延至停云渡。
村庄里久违地拉响警报,被提前安排在村庄里的几名哨兵们立即掩护村民有序撤离,进入安全基地里。
撤离途中,猝然遭到埋伏在村庄周围的眼头人的攻击。
眼头人是高度异化的异形生命体,它们没有五官,头部完全被一只巨大的眼球占据。整个头颅呈光滑的球形,内部的瞳孔似乎是它们的进食器,偶尔裂开缝隙,伸出舌头似的触须状器官。
脖颈细长,扭曲的身体结构表明它们的关节可以反向扭曲。遇到猎物时,它们会通过眼球闪烁交流,层层包围目标,一旦锁定猎物,即刻扑击,此时的瞳孔会裂成一张锋利的大嘴,径直咬断猎物的喉咙或脊椎。
这群眼头人正埋伏在繁密的树枝丛林里,硕大的头颅眼紧盯着正从停云渡撤向安全基地的村民。
护送的哨兵预感到危机,向大部队发送求救讯息。同时放缓了前进速度,警惕地关注周围环境。
身处前线指挥的陆祈镜收到讯息,亲自领着哨兵队伍折回停云渡。旷野太空,四面八方都会遭到异形攻击,他只要把村民们护送到安全基地,再以基地为靠背,就不用时刻挂念亲人的安危了。
眼头人的进攻凶残无比,锁定了一名落后的哨兵,当即扑上去迅猛撕咬,把那名可怜的哨兵撕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村民们惊慌恐惧,进入安全基地后仍旧胆颤心惊,不安地望向基地大门口。
“小镜……稚羽……”穆娘无意识地喃喃,心中担忧,满目愁容。
一旁的钰婶听了,安慰道:“穆婶儿,你别担心,小镜是咱们大家的底气,有他在,一定没事的。”
“是啊,我们要相信他。”胡叔也欣慰地笑,“几十年前陆武是咱们的定心丸,一晃镜哥儿长大了,也成了咱的骄傲!”
“就老老实实待着吧,别出去给他添乱。哎呀,等这次的污染区处理完,咱们大伙儿专门给小镜开个庆功宴咋样?”
“好!一定要办大点。这孩子千里迢迢从帝都赶回来就是来保护大家的,怎么着也得安排一顿大餐给这对新人庆祝庆祝。”
“我老邓来掌厨!”
谈到举办庆功宴的事,大家都来了兴致,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商讨自己能干什么活。
大门开启,陆祈镜匆匆进入基地,侧头询问身边的哨兵:“人都到齐了么?”
下属汇报道:“陆指挥,我们已经把进入基地的人清点了两遍,还是少了一名。”
陆祈镜停在众人前,凝眉扫视一圈,目光从或惊异或担忧的面容上一一扫过,询问道:“还有谁没进来?”
大家伙左看看,右看看,搜索自己家的妻儿老人在不在。
“小镜,外面怎么样了?你的脸……”穆娘看见陆祈镜面上斑驳的血,忧心地询问。
陆祈镜随手擦去脸上喷溅的血,宽慰道:“穆娘放心,这不是我的血。”
“徐承允没来!”有人喊了一声。
陆祈镜朝那人点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下属:“派个人回村里找。等他回来了把基地大门关上。”
“是!”
胡叔摇摇头,咧嘴笑道:“不用关门,咱村里这几个爷们虽然不是哨兵,但也不是吃素的。小镜,你只管安心去指挥,受伤了你就赶紧回来,我们也能保护你。”
“老胡说得在理,镜哥儿,你甭担心大家,累了就回来歇歇,咱们人多力量大,还怕那一群野种?”
“我们刚刚还在说呢,等战局结束,大家一起给你办个庆功宴,庆祝陆指挥功绩卓绝!”
“哈哈哈哈,没错,小镜你可别累着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关心,听得陆祈镜心中暖意上涌,眉头舒展,郑重道:“大家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基地外,哨兵群还在与眼头人激烈厮杀。
江稚羽研究出了一种新策略,精神体在战斗时可以变大,变大后的之一正正好好能把她整个人驮起,藤蔓缠着鹰身固定住自己,她随着之一凌空滑翔。
手里的榴弹和□□对准底下密密麻麻的异形扔了下去,像一架轰炸机,所过之处,地面掀起爆炸的巨浪,把眼头人和追赶而来的核爆鼠一只只掀飞在地。
飞到远处的江稚羽发现距离安全基地一公里外的兽巢里,又一种新异形正在急速繁殖:它们有着野猪一样庞大的身躯,脊背上长满尖锐的刺,呼哧呼哧在沙地上一滚,把地面扎出一个个窟窿。
这长得像刺猬一样的猪还能蜷成一个球,一骨碌能滚得很远,要是碾到人,怎么也得把人身上碾出一个个血洞。
猪刺猬的母体繁殖速度极快。为避免这种新异形也泛滥成灾,江稚羽打算先把这只母体灭了。
之一俯冲而下,江稚羽瞅准时机,手里的榴弹朝猪刺猬的母体精准投掷而下。
那只硕大的母体却有感应似的,突然弓背弯腰,后背上的倒刺如森冷的林木,根根立起,尖锐冷硬。落到背上的榴弹从冷刺上骨碌碌掉下来,“轰隆”一声炸开。
冷刺组成铠甲,爆炸的冲击竟未能伤到母体分毫。江稚羽只好暂时折返而回,向陆祈镜告知新异形的位置和情况。
等眼头人消灭得差不多了,陆祈镜领着一支小队,破开重重围剿,冲杀出去。
江稚羽坐在之一身上,为小队炸开前方的核爆鼠和眼头人,一路掩护他们到达猪刺猬的母体附近。周围的猪刺猬觉察到危险,调转猪头,缩成一大团刺球,直挺挺地朝人群碾来。
“散开。”陆祈镜一声令下,队友向周围退开,端枪扫射一团团刺球。
那背上的冷刺过于坚硬,连子弹都无法击穿,冰冷的弹头高速射去,又被弹开,溅出橘黄的火星。
队员很是着急:“陆指挥……这,打不穿啊。”
陆祈镜微微抬手,喊停了扫射。飞快思索新的应对之策,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朝它尾巴打,那里的刺最软!”
赵铁峰一瘸一拐地从队伍后走出来,敲着手中的拐杖喊。
“赵叔?”陆祈镜忙上前扶住赵铁峰因大声喝喊而微微摇晃的身体,疾声道,“这里危险,我带您回去。”
赵铁峰大笑着松开他搀扶的手,抽出腰间手枪,声音豪爽:“不用管我,我已经很久没上战场啦!这都手生了不少。来吧小子,陪你赵叔一起酣畅淋漓地战斗一次,瞧瞧你有没有当年你爹那样的风范。”
陆祈镜劝不过他,只能作罢,给他递上自己的突击步枪,自己又拿了一把,随他一同直面母体,冲锋陷阵。
赵铁峰虽然瘸了一条腿,枪法却很准,在摇摇晃晃的进攻里,子弹颗颗没入猪刺猬露出来的脆弱皮肤。
陆祈镜吸引了两三只猪刺猬的注意力,巨大的刺球凶狠地滚来滚去,他的身法却凌厉,身轻如燕,在其中游刃有余,接连闪避。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武哥的孩子,好!把那只刺球引过来!”
陆祈镜依言行动,吸引了一只猪刺猬,在庞大的刺球滚过来时陡然拧身,步伐急转。那猪刺猬也跟着调转方向,不甘示弱地追上前。
这给了赵铁峰绕后袭击的机会,他持枪对准猪屁股,接连三发点射,那只猪刺猬便嘶叫着从刺球形态展开来,暴露出更多弱点。
连绵的子弹精准地射入猪刺猬的身体里,痛得它凄惨地啸叫一声,四肢踉跄,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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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声息。
赵铁峰大叫:“痛快!再来一个!”
“明白。”陆祈镜迅速寻觅下一只猪刺猬,吸引到赵铁峰的射击范围内。
两人犹如数十年未见却一见如故的战友,行动之间默契配合,陆祈镜动作灵敏,赵铁峰枪法精准,只一个眼神对视,就能意会接下来的攻击策略,枪枪入肉,弹无虚发,周围的猪刺猬一只接一只倒下。
“得把那只最大的解决了。”赵铁峰绕后偷袭不得,反而引起了猪刺猬母体的注意力,这只庞然大物像一台三吨重的卡车,连尾巴也坚硬无比,嘶号着向小队的人群冲来时,把沿途的树木麦秆一样轻易撞断。
枪声阵阵,赵铁峰手里的步枪发出激烈的火光,同一时刻,队员的冲锋枪从两侧夹击,形成交叉火力网。
子弹似乎击中了目标,但猪刺猬母体的速度丝毫未减,那些没能穿过坚硬外壳的子弹,只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浅白的痕迹就被弹开。
猪刺猬母体仍在冲刺,逼得沿途的哨兵连连退避。
而那身上的尖刺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隐隐有向外弹射的危机,陆祈镜迅速喝退离得近的队友:“散开!”
话音刚落,数十根尖刺如暴雨般射来,射穿了一名哨兵的大腿,那名哨兵立即栽倒在地,痛苦地抽搐起来。
赵铁峰单手举起枪朝猪刺猬母体的眼睛发射了一枪,子弹仅仅擦伤它的眼皮,好在暂时停止了发射尖刺,赵铁峰回身喊:“你们带着伤员先离开,我来断后!”
“撤。”陆祈镜向队友下令。
赵铁峰推他一把:“你也撤!回去!”
“不,赵叔。”陆祈镜不愿让他一个人留下来孤军奋战,毅然回绝,“我跟你一起走。”
“你小子还是指挥官呢。”赵铁峰笑着敲了一下他脑袋,“赶紧走,再拖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这时,猪刺猬已经调转方向,朝着撤退的哨兵小队冲去,犹如一辆装甲车向队友碾去,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隐约还能见到尖锐的利齿。
“快去,带他们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你赵叔给你断后,你还不信我?”赵铁峰推了他一下。
作为指挥官,陆祈镜只能以大局为重,凝眉思索一瞬,立即起身奔向队友。
赵铁峰扛着枪,身形摇晃着站起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爽快一笑:“好小子,跟你爹真像。一点也没让你赵叔失望!”
赵铁峰找准时机靠近猪刺猬母体尾部,用枪竭力将它的侧腹顶开一点皮肉,随后将拐杖上木质的盖头一拔,露出木质拐杖里嵌着的尖锐枪头,塞到母体侧腹下,挺立着。
猪刺猬母体向身旁一转,下腹那根拄着的枪登时刺进它的肉里,痛得它嘶鸣一声,调转方向,锁定赵铁峰,张着血盆大口,急速冲来。
赵铁峰冷笑一声,一只手掌里已然夹了三颗榴弹,他不紧不慢地用牙咬开铁环……
一枚,两枚,三枚,随口吐在地上。
在猪刺猬母体张嘴咬下来那刹,他长臂一伸,一拳打进了猪刺猬的喉咙里,连带着一整个手臂刺入咽喉深处,手心里还抓着三枚拔了销的榴弹。
闷响的轰鸣。
猪刺猬的头颅从内部炸开,血肉和尖刺碎片如雨落下,庞大的身躯摇晃颤抖,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赵铁峰的半截身躯飞到了空中,轻飘飘落下,身下混合着猪刺猬母体的碎肉,血肉模糊,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陆祈镜回头时,只来得及看到这壮烈的最后一幕。
快溢出的声嘶力竭堵在喉咙里,喉头上下滚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闭了闭眼,痛苦地抖出一声颤音:“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