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 103. 疏散人群
    先前收集的污染核攒满了整整一袋,江稚羽一颗一颗地从袋子里拿出来,每拿出一颗,都会认真回想她在这个污染区里的经历。

    她说在□□镇,遇到了一台会说话的纺车;在鱼头人污染区,她和哥哥一起把呆笨的鱼头人异形耍的团团转;后来认识了小荆棘,也和他一起清理过很多个污染区……

    碑下,满满地摆着各种各样的污染核,像散落了一地的小饰品挂件:毒苹果的,八条裤子的,章鱼触须的,黑色小礼帽的,迷你的蜥蜴笼……琳琅满目。

    这些污染核本应交到军情处统一销毁,但江邢夜念着大部分是她自己得来的,拥有绝对的处置权,便没强迫她上交,只是再三告诫她要及时销毁。

    江稚羽当然会销毁这些东西,她攒了这么多污染核,原本就打算带到父母跟前,当着他们的面一颗一颗地敲碎。

    你们的女儿从来不是娇生惯养、一事无成的柔弱富家女,而是一名有理想、有志气的向导。

    你们的女儿可从来没给江家丢脸,这些都是我凭本事清理的污染区,你们要是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清理这么多个污染区,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一只蝴蝶扇着翅膀,翩翩然从枝叶里飞来,停在江稚羽的发丝上。阳光穿过彩翼,斑斓的光影照着她的乌发。

    蝴蝶又翩翩然地飞走,优雅地落在石碑上,翅膀翕动,静静地伏在那儿,似乎也在远远注视着她。

    她手里的锤子起起落落,污染核一颗颗四分五裂,又被砸成粉末。最后把这些碎裂的污染核装回袋子里。

    与两座墓碑倾诉完最后的心里话,她才恋恋不舍离开墓区,返程回家。

    回程路上,陆祈镜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物品,问道:“这些污染核,是你在污染区拿回来的那些么?”

    江稚羽侧头望着他手里的袋子,点头:“是呀,怎么了?”

    陆祈镜停下脚步,拿起一颗碎得没那么严重的污染核碎片,仔细观察,眉头皱起,又换了另一块,捻在指尖看了又看。

    “有什么不对吗?”江稚羽见他表情凝重,好奇地凑过来。

    “好像不太对。”陆祈镜又捏起一块碎片,在指腹间捻碎,反复验证自己的猜测。

    “哪里不太对?”

    “这些污染核是假的。”

    江稚羽满眼都是惊讶:“假的?”

    陆祈镜把刚捏碎的污染核展示给她看,在一模一样的颜色掩盖下,内部却是统一的白灰状质地。

    他从江稚羽一颗颗敲碎污染核的举动中便觉察到了异常,只是碍于刚才的情景不方便开口。

    真正的污染核密度大,需要上交军情处利用高强度机器粉碎机碾成碎片,决然不可能像面团一样被锤子轻易敲开,更别说他徒手就能捻碎,袋子里的这些污染核,都太轻、太易碎。

    江稚羽拿起几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也发现了这一点。

    刚到手时明明跟金属铁块一样重,怎么现在反而觉得轻了很多?

    江稚羽眉头随之紧锁,抬起眼,和陆祈镜的目光一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条讯息——

    家里进了贼。

    这贼不仅偷走了原来的污染核,还有能力一比一复刻,制成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来以假乱真,迷惑她的视线?

    江稚羽的第一反应是小落。

    “每次我拿污染核回来都是小落保管。”她思索着说,“不过小落是我们家知根知底的保姆,她怎么有能力伪造这么多污染核?难道……”

    “有人在帮她。”

    江稚羽重重点头,拉起陆祈镜的手气冲冲地要赶回去找人算账:“走我们找她算账去!”

    陆祈镜猝不及防被她往前带了几步,欲言又止。想劝她别急着报仇,随后见人蓦地转身,挑眉一笑:“骗你的。”

    小落在她家当了这么多年保姆突然叛主,若是以前的她知道,可得气炸,肯定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缉拿小偷,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可冲动的背后也藏着巨大的损失。

    如果假装不知情,暗地里顺藤摸瓜,把小落背后使坏的那人揪出来,不仅能查出是谁干的,还能将之前遗失的污染核全都夺回来。

    “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无脑冲动的莽夫了。”江稚羽勾勾唇,势在必得,“这次得放长线,钓大鱼。”

    她弯弯的笑眸里匿着狡猾的笑,狐狸一样迫不及待地布下一个陷阱等待猎物上钩,不久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连带着把得知收集这么久的污染核竟都是赝品的陆祈镜心中的惋惜和愤然也扫掉了。

    陆祈镜看着她,发现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摆脱了初识时那种随心所欲、冲动骄纵的气性。渐渐成长,该有的果决丝毫不缺,行事却愈发成熟稳重,时而还会征询他的意见,给足他对她人生的充分的参与权。

    这让陆祈镜无端地感到动容,趁清风撩乱发丝的借口为她抚平乱发,抬起的手却不由自主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声欣赏。

    ……

    二人相伴着度过这约定的充实的一天,转眼又各自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中。

    江稚羽继续回到白塔开展自己繁忙的疏导工作,陆祈镜也迎来了自己在战略指挥部的第一项任务,为此不得不抓紧学习新技能。

    早出晚归成了两个人的家常便饭,有时连周末都难以凑上,每日只有睡前一小段时间属于对方。

    陆祈镜格外珍惜与江稚羽的相处时光,渐渐地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纵容她爬自己的床,也纵容她挨挨挤挤把自己搂在靠墙的床边,在那肆无忌惮却又实在很有安全感的拥抱里入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甚至开始隐隐地期待她来。

    无论是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香,还是满脸班味变成一滩牛马饼摊在他怀里小睡一会,他都很乐意为她提前暖好被窝铺好床。

    江稚羽无聊时则会逮着来送饭的之一揉揉搓搓,直到腕表弹来陆祈镜的抗议:

    (#:收手吧。

    江小鸟:[图片:和之一不同角度的合照]×9

    江小鸟:你吃醋了。

    #:精神体和主人共感。

    #:你再揉它我没法上班。

    江小鸟:你吃醋了。

    #:行。

    #:我吃醋了。

    江小鸟:[钻戒]

    #:离那些男人远点。

    #:我才是正宫。

    江小鸟:正宫哥好久不见看看照片。

    #:[图片]

    江小鸟:[语音转文字:所有向导!所有哨兵!所有精神体!!(上窜爬桌声)停下你们手头的工作!现在全部向我看齐!!听好了!这!是我大哥陆祈镜!(下跳踢椅声)我大哥说等我俩结婚请所有人吃席!!全场免费!不用随礼!!不用随礼!!!]

    #:*撤回

    #:拉黑了。)

    江稚羽正玩得起劲,腕表蓦然弹出了一个新聊天框。

    (歪歪乖乖:稚羽!

    歪歪乖乖:[害羞][害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歪歪乖乖:我还差最后一场污染区考核就可以去白塔啦!

    歪歪乖乖:周队长说他可以带我去污染区,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江小鸟:要要要我也要去!

    歪歪乖乖:你在白塔,现在去污染区是不是要申请呀?

    江小鸟:申请不批我也要去。

    江小鸟:你的晋级赛,谁敢缺席?[擦刀]

    歪歪乖乖:好的好的哈哈哈哈哈,等你!

    歪歪乖乖:[T693污染区集队方案])

    百般无聊的疏导生活中突然来了一次去污染区的机会,江稚羽的心情比中奖还激动。

    她连夜给白塔管理部甩去了三张审批表,描述自己最近工作多么忙碌,自己又是多么尽心尽责,迫切需要得到一次去污染区喘息的机会。

    虽然对正常人来说去清理污染区并非“喘息”,但鉴于她一直以来的疏导口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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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备受哨兵好评,管理部还是大方地给她批下了这个申请。

    这无疑是给吃素很久的肉食动物突然开了荤,江稚羽生怕自己去晚了他们不带自己玩,硬生生提前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哨兵集散地。

    队伍自然是还没来的,然而她在停机坪还是听见了直升机启航时的螺旋桨声,来到停机坪,正见一队十来个人的哨兵正在集结,这群哨兵都只穿着作战服,两手空空,什么枪支利器都没带。

    领队正是周和颂,身边站着张银雪。

    江稚羽疑惑着过去:“不是十点吗?”

    “稚羽!”张银雪发现她,惊喜地喊道。

    周和颂解释道:“T693污染区周边有人员聚集,得把他们疏散了才能进去清理。”

    江稚羽问:“你们现在是要去疏散人群吗?”

    “对呀,你要和我们一起吗?”张银雪盛情邀请。

    “好啊。”

    所有人都上直升机后,这架庞大的金属机器缓缓起飞,载着他们驶向T693污染区附近。

    直升机寻了一个空旷的草坪降落,他们根据信息来到离污染区最近的居民区。

    与其说是居民区,不如说是有几户人家在这个污染区的外围私自建造了几座房屋,且都有意地与污染区靠得很近。

    这违规不说,危险至极,倘若污染区不稳定,随时扩大,把这些居民们吞噬进内部,成为异形的盘中餐。

    疏散污染区周围的居民自然而然成了进入污染区前必要的准备工作,十人的哨兵小队两两成队,熟门熟路地踏进这几间屋子,开展柔性劝导。

    江稚羽,周和颂和张银雪三人一组,也敲开了一扇屋门。

    开门的老太太约莫七十来岁,发丝银白,包着一块方布头巾,浑浊的眼球里蒙着些白翳,身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围裙,手里还拎着两根菜叶,似乎在下厨时被打扰,神情满是不解和疑惑。

    张银雪上前说明来意,表示这个地方离污染区太近,请求她先暂时搬离这里。

    老太太伸着耳朵,听清后却连连摆手,老掉牙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几句:“不不,我不走……我不要离开这。”

    三人从未料到这种关乎人生安全的理由会被拒绝,江稚羽径直问她:“为什么?您要是没地方住,我们提供临时的居所。”

    “不走……我不走……”老太太仍旧摆手拒绝,伸着手,指了指距离家门口不到十米的污染区说,“我……在里面……”

    张银雪没听清,往前几步,歪了歪脑袋:“谁在里面?”

    “我丈夫在里面。”

    一些哨兵家属无法从亲人牺牲的噩耗中脱离,执着地认为只要污染区还存在,自己家的哨兵就一定还活着,便扎根在那片污染区周围,盼着他们有朝一日能安然无恙地从污染区里出来。

    对于每次清理污染区前都要做人员疏散的周和颂来说,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小场面。

    鉴于老太太的听力欠佳,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问:“婆婆,您爱人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哦……他叫……楚……楚河清……”

    “你知道您爱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吗?”

    老太太细细地数了数自己的手指,缓缓地比出五根来。

    “五年前?”张银雪小声推测。

    “五十年了……”老太太竖着五根手指,指指污染区,注视着周和颂,又重复了一遍,“他进去五十年了。”

    这个回答不得不让三人暗自惊叹。

    五十年的光阴消磨在对爱人的苦苦期盼中,此种深情早已无法用情比金坚来比拟。

    “周队!周队,有特殊情况!”

    周和颂还在思索如何劝导,队员洪亮的叫喊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周队,我刚刚去这户的隔壁家。”哨兵队员握着一台款式极旧,尺寸只有掌心大小的老式旧手机匆匆跑来,把手机里的异常情况汇报给周和颂,“刚刚那位大哥,收到了她女儿从污染区里发来的信息!”